玉星院裏的氣氛,像浸了冰水的棉花般又冷又沉,壓得人透不過氣。
從昨夜到今天傍晚,整個院子裏的人走路都踮著腳尖,說句話恨不得用上氣聲,生怕驚擾了那間緊閉的房門。
滅和啟守在淩篤玉房門口,他們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可眼睛裏的寒意卻能讓任何一個試圖靠近的人腿肚子轉筋。
此時,後院大廚房裏也是另一番景象。
巫戈正端著一個瓷碗,準備進去把熬好的葯端給月兒喝。
他剛邁進廚房門檻,就聽見灶台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幾個幫廚的婆子和燒火的小丫頭正湊在一塊兒,腦袋挨著腦袋,低聲說著話,那語氣裡的難過藏都藏不住。
“淩小姐多好的人啊,怎麼就……怎麼就碰上這種事……”
“可不是嘛!我昨兒個遠遠在門外瞧了一眼,那小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連曹神醫都搖頭了,你們說……這,這可怎麼辦?”
“樓主肯定傷心死了,我聽前院的小廝說,樓主從昨兒個把淩小姐送回屋子,到現在都沒出來……”
一個燒火的小丫頭抹了把眼睛,聲音帶著哭腔:
“淩小姐對咱們這些下人也很和氣,上次在院子裏看見我,還誇我火燒得好……老天爺怎麼就不長眼呢……”
聽見這個訊息,巫戈手裏的葯碗都差點沒端穩。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不規矩,壓低聲音急急問道:
“你們說的……可是淩篤玉,淩小姐?”
“她怎麼了?”
那幾個幫廚的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巫戈,才鬆了口氣。
一個圓臉幫廚的婆子嘆了口氣,小聲說道:
“巫戈兄弟,你還不知道呢?”
“昨兒個出大事了!淩小姐她……她在淩天殿跟二長老的兒子衛揚打起來了。”
“什麼?”巫戈眉頭擰成了疙瘩,“衛揚?”
“他怎麼會跟淩小姐動手?”
“不是動手那麼簡單!”另一個幫廚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我聽說是衛揚那個殺千刀的,派人去刺殺淩小姐!”
“淩小姐福大命大沒死,在淩天殿審問衛揚時,一怒之下要自己報仇!”
“在對戰中把那衛揚給……給殺了!”
巫戈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呢?”
他追問。
“然後淩小姐自己也倒下了!”幫廚婆子眼眶紅紅的,“當場就昏迷不醒,曹神醫來看過了,說……說情況很不好,連他都束手無策。”
“現在淩小姐就躺在她自己屋裏,樓主一直守著,誰都不讓進。”
“連曹神醫都沒辦法?”
巫戈喃喃重複著,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要知道,曹神醫的醫術在整個淩霄樓都是頂尖的,連他都束手無策的傷,那得是多嚴重的傷?
他沒再多問,倒好葯湯後就捧著碗快步出了廚房。
那幾個幫廚的和燒火丫頭又湊到一塊兒,繼續唉聲嘆氣。
西廂房裏,月兒正靠在床頭,她的臉色比前兩日好了些,但還是透著股大病初癒的蒼白。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巫戈端著葯碗進來,臉上立即露出溫柔的笑容。
“回來啦?”
月兒輕聲問,聲音還有些虛弱。
巫戈把葯碗放在床邊的小幾上,坐在床沿,卻沒像往常那樣笑著讓她趁熱喝葯。
隻見他眉頭緊皺,臉色不太好看。
月兒心思細膩,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她伸手握住巫戈的手,那手有些冰涼,柔聲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你臉色這麼差。”
巫戈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不想騙月兒可又怕她聽了跟著操心,影響身子恢復。
月兒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眼神裏帶著鼓勵,安慰道:
“巫戈,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有什麼事都一起擔著。你別瞞我。”
巫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把剛纔在廚房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月兒。
“……衛揚派人刺殺淩小姐,所以在淩天殿淩小姐親自報仇殺了衛揚,可自己也重傷昏迷。”
“曹神醫說……他也沒辦法。”
月兒聽完,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幾分,眼眶泛紅。
她緊緊握著巫戈的手,好一會兒沒說話。
屋子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淩小姐……”月兒哽嚥著喃喃道,“她救過我,救過我們。”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淩樓主,咱們現在還不知道會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裡無人問津,更別說能重逢在一起了……”
巫戈沉默不語,他知道月兒說的都對。
淩樓主對他們夫妻倆有恩,淩小姐更是救了月兒的命。
這份恩情,他們一直記在心裏。
月兒忽然抬起頭,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
她看著巫戈,一字一句地說:
“巫戈,咱們都知道失去心愛之人的滋味。”
“淩樓主現在一定比誰都難受,他的至親昏迷不醒,他能做的都做了,可還是……”隨即,她頓了頓,握緊巫戈的手,下定決心道,“我想,我們應該做點什麼!”
巫戈心頭一動,看著月兒,壓低聲音問:
“月兒,你是想……”
他沒把話說完,但眼神裡的意思,月兒看懂了。
月兒沒有絲毫猶豫而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現在身體還沒完全好,”月兒的聲音輕柔卻有力,“但是該做的事情應該去做。”
“巫戈,你別擔心我。”
“咱們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可是你的身體……”
巫戈還是有些不放心。
“我意已決。”月兒出聲打斷他,“我在聖殿那麼多年,學的東西,不隻是用來害人的。”
“那些本事應該用來救人才對,就算最後不成,我相信淩樓主也不會怪我們的。”
“像他那樣的人,明事理又重情義,咱們隻要儘力,那就夠了。”
巫戈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抹無比堅定的光芒,心中所有的擔憂都化成了敬佩。
他的月兒,從來都是這樣善良,這樣明事理,這樣懂得感恩。
於是巫戈點了點頭,認真道:
“好,聽你的!”
見他答應,月兒臉上這才露出笑容。
巫戈端起那碗已經不那麼燙的葯,小心翼翼地送到月兒嘴邊:
“先把葯喝了,把身子快點養好,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找淩樓主。”
月兒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把葯喝了下去。
葯很苦,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喝完葯,巫戈扶著月兒躺下給她掖好被角。
月兒則握住他的手,輕聲說:
“巫戈,別擔心我。”
“淩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咱們盡一份力,說不定就能幫上大忙。”
巫戈點點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睡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月兒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淺笑。
窗外夜色漸深,巫戈坐在床邊看著月兒安靜的睡顏,心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明天……明天會是什麼結果,他不知道。
不過他知道,這是他們該做的事,是他們欠淩小姐的,欠淩樓主的。
就算隻有一線希望也要試一試。
夜深了,那間緊閉的房門裏還躺著昏迷不醒的淩篤玉。
西廂房裏,一對歷經磨難才重逢的年輕夫妻也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明天……一切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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