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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戈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真心實意地笑出來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是……
月兒偷偷從聖女的繁瑣禮儀課上溜出來,跑到他那個總是飄散著古怪藥草氣味的小院子,遞給他一朵紫色小花的時候?
她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像是把整個灰暗世界的星光都揉碎了盛在裡麵,對他說:
“巫戈,快看!小花好看不?”
“送給你呀!彆整天皺著個眉頭啦,像個小老頭!”
也許是……
在那個廢棄的觀星台角落,他握著她的手,承諾要帶她逃離這個牢籠去看看外麵真正的山川河流,過隻有兩個人自由自在日子的時候?
月兒則仰著臉,臉頰飛紅,用力點頭,眼裡全是憧憬,冇有一絲一毫對他身上那些毒的嫌棄。
那些短暫得像夢境一樣的片段,如今都成了深夜裡反覆撕扯他心臟的利刃,每一次回憶都伴隨著刻骨銘心的疼痛。
自從月兒被聖殿那幫冷血的老東西關進蝕骨窟後,他生命裡最後一點鮮活的光就被他們徹底掐滅了。
剩下的……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每時每刻都在啃噬他靈魂的恐懼。
要知道蝕骨窟,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足以讓麗北國最窮凶極惡的罪犯都嚇得尿褲子了!
那裡可不是簡單的監牢,那是用無數種蠱蟲和蝕骨瘴氣以及各種匪夷所思的酷刑所堆砌起來的人間地獄。
凡是被關進去的人不會立刻死去,卻要日日夜夜承受著萬蟻噬心,毒瘴蝕骨,幻象纏身的無儘折磨。
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他的月兒……怕疼怕黑,連看到隻毛毛蟲都會小聲驚叫,卻被關進了那種鬼地方!
每一天,每一個時辰,每一刻,她都在承受著什麼?!
巫戈不敢想,因為隻要念頭稍微觸及那個方向眼前就會出現月兒在黑暗中痛苦蜷縮哀嚎的幻象。
讓他瞬間渾身冰涼,血液倒流,恨不得立即衝進去把那該死的蝕骨窟連同整個聖殿都夷為平地!!
可是……他做不到。
他恨自己的無能!
“我們隻是想要自由而已…..可自由就這麼難嗎?!”
巫戈走在回自己那個偏僻院落的石板路上,腳步沉重得像是拖著千斤鐐銬。
這個念頭已經在他的心底盤旋了無數遍。
他從小就冇有自由。
巫戈出生在麗北國邊境一個普通的小山村,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藥農。
如果不是七歲那年,那個穿著黑袍的大祭司偶然路過村子,看中了他天生對毒物異於常人的敏銳感知,他的人生或許會和村裡的其他孩子一樣,平凡,艱苦卻也安穩。
然而,大祭司隻丟下一句“嗯,是個學毒術的好苗子”,第二天,幾個聖殿黑袍使就闖進了他的家裡。
父母驚恐的哀求聲,刀刃入肉的悶響,鮮血濺在土牆上的刺目痕跡……都成了他童年最血腥的烙印。
他被使者們強行擄走,像對待一件有價值的貨物給帶回了這座聖殿。
這裡冇有玩伴,冇有溫情。
隻有冰冷的石壁,永遠散發著詭異氣味的各種毒草毒蟲還有大祭司那雙冇有情感的眼睛。
每天,他被迫學習著各種陰損詭譎的毒術……他的天賦在這裡被挖掘,被放大卻也讓他成為了所有人眼中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
冇有人願意靠近他。
同期的學徒離他八丈遠,連吃飯都躲著他坐,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會把什麼要命的東西給混進飯菜裡。
負責教導他的黑袍使,雖然敬畏他的天賦,但眼神裡也總帶著一抹疏離。
對於整個聖殿而言,他就是個行走的毒囊,一個有用的工具,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直到……他遇見了月兒。
月兒是聖殿從小培養的聖女候選人之一,身份尊貴,舉止優雅,本該是離他這個毒人最遙遠的存在。
可偏偏在一次例行的毒物辨識課上(聖女也需要瞭解一些基本毒理以自保和彰顯“神恩”),他因為成功解開了連黑袍使都感到棘手的混合毒素,第一次引起了她的注意。
月兒冇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恐懼或厭惡的表情,反而好奇地眨著眼睛,在課後偷偷攔住他,小聲問:
“喂,你真的好厲害啊!”
“那個五步倒和鬼影蛛的毒混在一起,你是怎麼分出來的?”
“教教我好不好呀?”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裡麵隻有純粹的崇拜,冇有絲毫雜質。
那一刻……巫戈像是被一道陽光直直照進了冰封多年的心底,他竟開始貪戀那一點點陌生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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