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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總是能找到各種藉口溜到他那個無人問津的小院。
有時是請教毒理(雖然她總是一聽就頭大),有時是抱怨聖女課程的枯燥,有時隻是單純地帶來一些外麵集市上買的小點心分給他一半,然後托著腮看他鼓搗那些瓶瓶罐罐,絮絮叨叨地說著各種瑣碎的趣事。
她是第一個不怕他身上那些毒,不把他當成怪物願意和他正常說話,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來對待的人。
是月兒,一點點地融化了他周身的冰殼,讓他那顆早已麻木枯萎的心重新感受到了活著的溫度,這些溫暖陪伴對他來說太過奢侈了。
後來,他們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份不為世人所容的感情,在聖殿森嚴規矩的縫隙裡偷取著短暫卻無比珍貴的美好時光。
原以為,隻要他變得足夠有用,足夠強大,或許……或許有一天,他就能帶著月兒擺脫這令人窒息的牢籠。
可聖殿的冷酷,遠超他的想象。
他們明明知道月兒和他的情意,卻還是決定要將身為聖女的月兒作為政治交易的籌碼,送給隴元國那個以好色荒淫著稱的大皇子做側妃!
美其名曰鞏固兩國邦交,彰顯麗北國聖女神恩澤四方!
當巫戈從月兒顫抖的哭訴中得知這個訊息時,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吞噬了他。
於是他精心調配出了一種不會立即致命卻能讓中者餘生都纏綿病榻痛苦不堪的奇毒,利用一次大皇子來訪聖殿的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那位尊貴的皇子中了招。
後果可想而知。
隴元國國君震怒,麗北國聖殿顏麵儘失,兩國關係驟然緊張。
麗北國主和聖殿高層為了平息怒火,決定嚴懲罪魁禍首……他和月兒。
國君直接下令處死二人,以儆效尤。
就在屠刀即將落下的前一刻,是大祭司出麵保下了他。
那個永遠陰沉著臉的老者用他那嘶啞難聽的聲音,對著暴怒的國君和聖殿高層說:
“巫戈,乃我聖殿百年難遇之毒術奇才,殺之可惜。”
“隴元皇子之毒雖是他所為,但其毒術之精妙或可為他所用,將功折罪。”
“至於聖女月兒……她身為聖女,私通外男,觸犯聖規更險些釀成大禍,罪不可赦。”
“當打入蝕骨窟,永世受刑!”
一番輕描淡寫的話既保住了他這個有用的工具,又給了隴元國一個勉強能接受的交代,更維護住了聖殿不容褻瀆的威嚴。
嗬……保下他???
巫戈心裡隻有冰冷的嘲諷與更深的恨意。
大祭司保他,不過是因為他還有用!
因為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毒術,是聖殿需要的一把鋒利又聽話的刀!
他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用處不能浪費。
可月兒呢?
他珍視如生命的月兒卻因為他,要被投入那比死亡可怕千萬倍的蝕骨窟,日日夜夜去承受非人的折磨!
這筆賬,他記下了。
刻在骨頭裡,融在血液裡。
聖殿,大祭司還有麗北國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權貴……有一個算一個,他都不會放過!
思緒翻湧,恨意在胸中瘋狂滋長,巫戈腳下不由加快了幾分,恨不得立刻飛回自己的院落收拾行囊,快速出發去進行那件大祭司所交代的任務.…..救出月兒!
路上遇到的其他聖殿中人,無論是普通的黑袍侍從,還是地位稍高的黑袍使,遠遠看見巫戈走來,都如見到瘟神一般立刻垂下眼,迅速避讓到道路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出。
等他走過去了,才能聽到身後傳來如釋重負的吐氣聲。
對於這種情形巫戈早已麻木,懶得投去一瞥。
因為他習慣了與毒物與孤獨與眾人恐懼嫌惡的目光為伴。
曾經,月兒的出現像一道光短暫地照亮了他的世界。
如今光滅了,世界重歸黑暗,這些旁人的態度又算得了什麼?
巫戈快步穿過曲折陰森的迴廊,這一次的任務他能感覺到不同尋常。
如果……如果這次他做好了事情,大祭司還是不肯把月兒放出來或者隻是敷衍他……
巫戈那雙因常年接觸毒物而顯得有些晦暗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近乎瘋狂的決絕。
那他就不等了!
他會用儘一切手段讓這座吃人的聖殿,讓麗北國那些肮臟的高層,還有那個將他帶入深淵又毀了他一切的大祭司……統統付出代價!
哪怕拚上這條早已了無生趣的性命,他也要在臨死前拉上足夠多的墊背,為月兒……討回一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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