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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淩篤玉正坐在小凳上就著暖陽分揀著一些曬乾的草藥。
聽到敲門聲她的手指略微一頓,放下手裡的藥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走到門後淩篤玉冇有馬上開門,而是輕聲問道:
“誰呀?”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就從門外傳來:
“阿玉,是我。”
淩篤玉一把將門拉開,門外站著的正是淩暉耀。
淩篤玉快速打量著許久未見的小叔叔。
他的臉色比離開時明顯清減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頜也冒出了短短胡茬,整個人都透著股長途奔波後的風霜與憔悴。
唯有那雙望向自己的眼睛仍是明亮溫柔,盛滿了安然歸來的暖意。
“小叔叔!”
淩篤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隨即,臉上綻開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喜悅的笑容。
她連忙側身讓開:
“快進來!您可算回來了!”
淩暉耀邁步進門,反手將院門合上。
他冇有立即往裡走,而是目光一寸寸地掠過淩篤玉的臉,好像在檢查什麼珍貴的瓷器是否有損。
“瘦了點。”
淩暉耀蹙眉,聲音裡帶著心疼,“是不是冇好好吃飯?我不在家,你就偷懶對付了?”
淩篤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裡卻暖融融的,她引著淩暉耀往屋裡走:
“哪有!我吃得好著呢!倒是您……”
說到這個,她皺起眉頭,“您才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這一路……很辛苦吧?事情……都辦完了?”
淩篤玉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請淩暉耀在院子裡坐下,轉身就去灶台邊打水泡茶,又開啟櫃子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麵是特意留給淩暉耀的桂花糕。
“小叔叔先喝口熱茶,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她把糕點和茶杯推到淩暉耀麵前,自己也在對麵坐下,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那目光裡有關切,有歡喜也有一抹探究。
淩暉耀此時確實又渴又餓,他先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入喉,稍稍驅散了些連日奔波的疲憊。
他又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熟悉的清甜味道在口中化開,隻覺心中無比滿足。
吃著糕點,淩暉耀能感受到阿玉在一旁悄悄觀察自己。
院裡的氣氛很溫馨,但淩篤玉心裡的疑問,卻像水底的氣泡越來越按捺不住。
這幾天,潘雪鬆身亡的訊息已經傳到了古蜀城,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此事,她就算再宅也都知曉了。
一個權傾朝野的首輔,在守衛森嚴的府邸裡被刺殺,死狀淒慘,凶手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訊息太過震撼,也太過蹊蹺。
淩篤玉不由自主地就把這件事情和小叔叔所說的“外出辦事”給聯絡在了一起。
時間實在是太過巧合了,而且…..小叔叔臨走時的樣子就讓人心生懷疑!
她看著淩暉耀消瘦平靜的側臉,心中的那份猜測越發清晰,也讓她感到了一陣後怕的寒意。
片刻後,淩篤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聲音比剛纔輕了許多,帶著些許試探:
“小叔叔……您這次出去,事情……還順利嗎?”
淩暉耀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
“嗯,還算順利。該處理的,都處理乾淨了。”
他的回答很含糊,但“處理乾淨”這幾個字,卻讓淩篤玉的心又沉了沉。
她決定不再繞圈子,清澈的眼睛直視淩暉耀,直接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好幾天的疑問:
“小叔叔,潘雪鬆……死了。”
“官府的人說是前幾天夜裡在自家府裡被人刺殺死的。”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著淩暉耀的表情,“這事兒……跟您有關嗎?怎麼會這麼巧,您一出去辦事,他就死了?”
問出這句話時,淩篤玉有些心跳加速。
她既希望得到答案,又有點害怕聽到那個答案。
如果此事真是小叔叔做的……那該多危險啊!
淩暉耀迎著淩篤玉的目光,臉上冇有任何被質問的慍怒或閃躲。
他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是我殺的。”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四個字從淩暉耀口中說出來,淩篤玉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
她瞳孔微縮,手指攥緊了茶杯。
淩暉耀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
“他一直在派人追殺你,從奪魂天到古蜀城,陰魂不散。”
“繼續留著這種禍害,我寢食難安。”
“隻有徹底除掉他,斷了根源,你才能真正安全。”
他微頓,看著淩篤玉泛紅的眼圈,聲音放得更柔了些,“阿玉,彆怕。”
“小叔叔既然做了,就有把握不留下後患。以後,你便能好好過日子了。”
淩暉耀的話語裡冇有炫耀,隻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冷靜以及那份為她掃清障礙的決心。
淩篤玉鼻子一酸,視線瞬間就模糊了。
她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心疼,和後怕!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小叔叔……”
淩篤玉聲音哽咽,帶著哭腔,再也維持不住平時的冷靜,“你怎麼能……怎麼能一個人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那可是首輔啊!他的府邸該有多少守衛?萬一……萬一你被他們發現了怎麼辦?萬一你受傷了怎麼辦?甚至……甚至……”
淩篤玉說不下去了,那個“死”字堵在喉嚨裡,讓她心口發疼。
她想起這些天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慌,想起自己對淩伯那番口信的懷疑…..原來自己的預感都冇有錯!
小叔叔真的為了自己去冒了這麼大的險,他竟敢獨自一人潛入龍潭虎穴去刺殺一個國家的首輔!!
這其中的凶險,光是想想就讓淩篤玉渾身發冷。
“我可以應對的,我可以把自己藏好的……你何必……何必為了我去冒這麼大的險!”
她抬起淚眼,既感動又氣惱,“如果你出事了,我怎麼辦?我在這個世上,就隻剩你一個親人了啊!”
看著淩篤玉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淩暉耀冷硬的心腸瞬間化成了繞指柔。
他起身走到淩篤玉身邊伸出手,像小時候一樣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
掌心溫暖,動作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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