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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城的輪廓在晨霧裡漸漸顯露出來,淩暉耀勒住韁繩望著前方的城池,心中感慨萬千……終於到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手上全是塵土混著汗漬。
這一路上真不好走,潘雪鬆身死的訊息早就傳開了,各地關卡查得跟篩子似的,但凡有點可疑的,都得被官兵攔下來盤問半天。
自己隻好繞開官道,專揀那些鳥不拉屎的小路走,夜裡宿在荒村野店,白天還得頂著日頭趕路。
本來三四天就能到的路程硬是跑了五六天纔到,這次刺殺潘雪鬆的過程雖然很累,但隻要想到阿玉還在古蜀城等著自己,一切就很值得!
淩暉耀催馬加快速度前行,待他到了城門口,果然守衛們盤查很嚴。
排隊的百姓們被挨個問著話,翻包袱,看路引。
淩暉耀排在隊尾,從懷裡掏出一張路引等著進城。(這張路引名字是真實的,身份是藥材商,蓋的章也是真的。)
“打哪兒來的?”
輪到淩暉耀時,守城的兵卒上下打量著他。
“南邊收藥材的。”
淩暉耀言簡意賅道,連日趕路嗓子都快乾冒煙了,根本不想多說。
兵卒仔細看了路引,疑惑道:
“那你藥材呢?”
“冇收到合適的,就空手回來了。”淩暉耀張口就來,“這年頭好藥材難找。”
兵卒湊近了些,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
此時淩暉耀臉上蒙著層灰,頭髮也像個雞窩頭,但從眉眼間的輪廓還是能看出些端倪的……這人,太紮眼了!
“你!”兵卒皺眉揚聲道,“把臉擦擦!”
淩暉耀從懷裡掏出塊帕子,隨便抹了兩下。
帕子本來就是灰的,越抹越臟。。
旁邊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兵卒走過來,接過路引看了下,又瞥了眼淩暉耀揮手道:
“走吧走吧,彆堵著路。”
年輕的兵卒還想說什麼,卻被老兵瞪了一眼,不敢再吭聲。
淩暉耀牽馬進城,走出十幾步,聽見後麵那老兵在教訓年輕兵卒:
“你管那麼多乾啥?潘首輔死了,上麵讓各地方嚴查,又不是讓咱們見誰都攔。”
“你看那人的樣子像是刺客嗎?刺客能這麼招搖直接進城嗎?不躲躲藏藏就算好的了!”
淩暉耀笑了笑,翻身上馬。
招搖??
他要真招搖起來,這城裡可冇人攔得住。
一路穿街過巷,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響聲。
古蜀城裡早市剛開,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鬨!
淩暉耀進了城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滅前日傳來信,說曾家那小子找事,被阿玉自己收拾了,還給送官了。
信裡寫得簡略,不過自己能想象出來當時是什麼情景……阿玉這小丫頭平日裡看著沉靜溫和,下起手來可一點都不含糊!
想到這兒,淩暉耀又加快了些速度。
很快,青玉巷就到了。
淩暉耀冇直接去淩篤玉那邊,而是先進了自己院子。
推門進去,院裡靜悄悄的似乎冇人在家,他拴好馬正要往屋裡走。
“誰?!”
一聲低喝從廂房傳來,接著門便開了,淩伯眯著眼睛往這邊看。
看清來人是淩暉耀,老頭兒又驚又喜!
“小少爺?!”
淩伯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淩暉耀走過去,溫聲道:
“淩伯,我回來了。”
淩伯顫抖著身子,上下打量著他:
“小少爺……您怎麼……怎麼成這樣了?”
淩暉耀低頭看看自己…..確實,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團糟,衣裳臟得看不出本色,靴子上全是泥,頭髮亂糟糟地束著,臉上更是不用說,跟從土堆裡爬出來似的。
“冇事,路上趕得急了些。”他笑著問道,“淩伯,有熱水嗎?我想洗洗。”
“有!有!”淩伯忙不迭點頭,“灶上一直溫著水呢,就怕您哪天突然回來……”說著說著,他的眼圈就紅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奴這就去準備!”
淩伯轉身就往廚房走,腳步都比平時利索多了!
淩暉耀看著淩伯忙碌的背影,心中一暖。
淩伯這麼大年紀還一直跟著自己東奔西跑,冇少吃苦,難為他老人家了。
他走進正屋,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桌上擺著茶具,花瓶裡插著新鮮的花束。
顯然淩伯每天都在打掃家裡,就盼著他回來。
淩暉耀脫下外袍扔在椅子上,又解下匕首擱在桌上。
淩伯端著熱水進來,看見那把刀,愣了一下:
“小少爺,您這次……”
“事情都辦完了。”淩暉耀說,“潘雪鬆死了。”
淩伯聞言手一抖,盆裡的水晃出來些:
“難道您這次出門是去殺潘首輔的?!”
“嗯。”淩暉耀接過水盆,“我冇和您說就是怕您擔心,不過他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著他斷的氣。”
淩伯站在那裡半天冇說話,然後長長吐了口氣,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好……您回來就好!”
“那老賊……早該死了……”
淩暉耀冇出聲安慰,讓淩伯在那哭著。
有些情緒,憋久了會壞。
等淩伯哭夠了,抹了把臉,纔想起正事:
“少爺您先洗,老奴再去燒點水。對了,您餓不餓?灶上還有饅頭,我去給您熱熱?”
“不急。”淩暉耀溫聲道,“我先洗洗,然後換身衣裳去看阿玉。”
“小小姐她……”
淩伯欲言又止。
淩暉耀轉頭看向淩伯:
“滅傳信說了曾家那小子的事。阿玉冇受傷吧?”
“冇有冇有!”淩伯忙說,“小小姐厲害著呢,一個人就把那混賬收拾了。”
“就是……就是自從小小姐把人送去了衙門,鬨得巷子裡的人都知道了。這幾日,鄰裡間有些閒話……”
淩暉耀眼神冷了下來:
“什麼閒話?”
“就是說……小小姐一個姑孃家,怎麼能把個大男人傷成那樣……是不是會武啊什麼的……”淩伯歎氣,“老奴聽著生氣,可又不能出去跟人吵架……”
“知道了。”淩暉耀點頭,“您先去忙吧。”
淩伯出去帶上了房門。
淩暉耀脫了衣裳,就著熱水擦洗身子。
水很就變渾了,他換了一盆又擦了一遍才把身上的塵土洗淨。
洗完澡淩暉耀開啟衣櫃,裡麵整齊疊著幾套衣裳,都是淩伯提前備下的。
他挑了件月白色的長衫換上,束好頭髮又洗了把臉。
總算,像個人樣!
收拾妥當,淩暉耀推門出去。
淩伯正在院裡餵馬,見他出來,眼睛一亮:
“小少爺這一收拾,精神多了!”
淩暉耀笑道:
“淩伯,我過去看看阿玉。”
“哎,好。”淩伯說,“小小姐這會兒應該在家呢。”
淩暉耀點點頭,就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道:
“淩伯,我回來的事你先彆往外說。”
“老奴明白!”
淩伯鄭重道。
出門右轉就是阿玉家的院門,淩暉耀站在門口有點兒心虛,每次見她自己都得做好心理準備…..小丫頭心思太敏感,一點點不對勁都能被她察覺。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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