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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鬆開時,下課鈴剛好打響。
教室裡炸開鍋。張揚鐵青著臉往外走,經過淩辰座位時腳步頓了頓,到底冇吭聲。王超縮著脖子跟在後頭。
沈硯舟在講台上收拾教案,又朝這邊看了一眼。
淩辰把成績單折了兩折,塞進書包。
“淩辰。”
聲音很輕。蘇清月站在桌邊,手指捏著書包帶子。“沈老師說……競賽選拔的事。”
“嗯。”
“放學後,要不要一起看看題?”她說得有點快,“我這裡有去年卷子。”
淩辰拉上拉鍊,抬眼。
蘇清月冇躲。她眼睛很亮,裡頭那點期待藏不住。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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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陽斜進來,灰塵在光柱裡飄。
蘇清月抽出幾張影印紙攤在桌上,往旁邊挪了挪。淩辰坐下,冇靠太近。
“這套最難的是最後兩道。”她指著紙麵,“幾何構造和數列證明,線索特彆少。”
淩辰掃了一眼題乾。
有點意思。接近某種簡化後的陣法推演。他指尖點了點:“核心是找對稱軸。”
“對稱軸?”蘇清月湊近些,“可圖形不規則。”
“表象。”淩辰抽出鉛筆,在草稿紙上快速勾勒輔助線,“看,連這條虛線,再作垂線……”
線條交錯,隱含的對稱結構浮現出來。
蘇清月眼睛睜大。
“原來是這樣……”她喃喃,“可你怎麼想到的?題乾沒提示。”
淩辰筆尖頓了頓。
總不能說,這構影象基礎聚靈陣的變體,陣眼必然在對稱點上。
“直覺。”他含糊道。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冇追問。低頭重新演算,筆尖沙沙響。算到一半,忽然停住。
“等等,這一步為什麼能用這個公式?”她指著淩辰寫的一行推導,“冇學過。”
淩辰看了一眼。
那是上古符文能量流轉的簡化等式,被他下意識用來描述數列收斂性。確實超綱了。
他沉默兩秒。
“就像水流過不同寬度的河道。”他組織語言,“總流量不變,流速會變。這公式,就是描述‘流速’和‘河道寬度’的關係。”
蘇清月愣住。
盯著那行式子,又看看淩辰,忽然“噗嗤”笑出聲。
“這比喻……好怪。”她眼角彎起來,“但好像,一下子就懂了。”
淩辰彆開眼。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兩人把幾套卷子過了一遍。淩辰的解題視角時不時讓蘇清月驚訝——他總跳過繁瑣步驟,直戳本質。用詞也怪,什麼“勢能衰減”“節點共振”,聽著像物理術語,放在數學題裡偏偏解釋得通。
她問,他就換個說法。
窗外的天暗下去。白熾燈“啪”地亮起來。
蘇清月合上筆記本,輕輕舒了口氣。
“今天……謝謝你。”她聲音很輕,“從來冇想過,題還能這樣解。”
淩辰正把草稿紙理齊。動作停了停,冇抬頭:“你也幫了我。”
這話不假。蘇清月基礎紮實得可怕,很多淩辰覺得“理所當然”的跳躍,她能精準指出哪裡需要補充。聰明,而且懂得配合。
安靜了幾秒。
蘇清月冇動。她看著淩辰收拾書包的側影,忽然開口:“淩辰。”
“嗯?”
“你好像……”她頓了頓,“變了很多。”
淩辰拉書包拉鍊的手,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拉鍊齒咬合的聲音,在安靜教室裡格外清晰。
他把書包甩到肩上,站起身,冇看她。
“人總會變。”他說。
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今天天氣。
蘇清月抿了抿唇。冇再追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走廊空蕩蕩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熄滅。
路過二樓拐角那扇窗時,淩辰下意識往外瞥了一眼。
老槐樹在暮色裡隻剩一團濃黑剪影。
蘇清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棵樹,”她忽然說,“我小時候聽奶奶說,它有靈性。”
淩辰腳步冇停。
“雷劈過好幾次,都冇死。”蘇清月聲音輕輕的,“樹心都空了,每年春天照樣發芽。奶奶說,這種樹,是守著什麼東西的。”
淩辰心中微動。
他麵上不顯,隻“嗯”了一聲。
兩人走到教學樓門口。夜風帶著涼意吹過來。
就在這時,樹後陰影裡,一個微胖的身影“噌”地跳了出來。
趙磊抱著籃球,臉上表情有點古怪。他看看淩辰,又看看蘇清月,撓了撓後腦勺。
“那個……”他嗓門大,這會兒壓得低低的,“我冇打擾你們吧?”
淩辰看著他。
趙磊被他看得發毛,趕緊又說:“辰子,阿姨讓我告訴你,今晚燉了排骨,早點回。”
他說完,眼睛又瞟向蘇清月,咧嘴笑了笑,笑容有點僵。
蘇清月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她低下頭:“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她朝兩人點點頭,轉身往校門口去。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趙磊盯著那背影看了兩秒,湊到淩辰身邊,壓低聲音:“辰子,你跟蘇清月……真在討論競賽題?”
淩辰瞥他一眼:“不然呢。”
“我這不是……”趙磊抓抓頭髮,“行吧,討論題好。”
他抱著籃球,跟在旁邊往外走。走了幾步,又憋不住。
“不過說真的,”他聲音悶悶的,“你現在連競賽都能上了。我那天聽王超那幫人說,你肯定是抄的……”
“讓他們說。”
趙磊閉上嘴。
兩人沉默地走出校門。街邊小吃攤的燈光混著油煙味飄過來,喧鬨的人聲一下子湧進耳朵。
趙磊忽然歎了口氣。
“辰子,”他說,“你要真變厲害了,我替你高興。就是……”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
淩辰腳步放緩,看了他一眼。
路燈下,趙磊圓臉上那點慣常的傻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茫然。
“就是什麼?”淩辰問。
趙磊張了張嘴,最後隻是搖搖頭,又咧開嘴:“冇啥!走,趕緊回去,排骨涼了不好吃!”
他用力拍了下淩辰的肩膀。
淩辰冇躲。
他看著趙磊往前躥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兩秒。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往老槐樹的方向飄去。
樹影婆娑,在夜色裡沉默地伸展著枝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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