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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
趙磊那句話冇說完,卡在喉嚨裡似的。淩辰坐在書桌前,筆尖懸在習題冊上方,頓了頓。
排骨湯的香味從門縫鑽進來。
他放下筆,右手食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了道弧線。不是符文,就是個簡單的弧。
窗外天黑了。
淩辰起身,跟廚房裡的母親說了聲“出去透透氣”。
“早點回來,湯煨著呢。”
“嗯。”
門合上。樓道燈壞了,黑得像井底。他腳步放得很輕,這身體太弱,連最基礎的斂息都勉強。
老槐樹下比白天靜。
夜風穿過葉子,沙沙的,像歎氣。淩辰背靠樹乾坐下,閉眼。
呼吸放緩。
意識往下沉。周圍的聲音——車聲、吵架聲、小孩哭——一層層褪掉。最後隻剩心跳。
咚。咚。咚。
然後,那縷“流動”出現了。
比頭髮絲還細,冰涼,帶著點草木的澀味。從樹乾深處滲出來,飄散,絕大多數瞬間就冇了。隻有一絲,被他那簡陋到可笑的引氣法門抓住,顫巍巍地往身體裡拉。
慢。
太慢了。像用蛛絲吊千斤重物,稍不留神就斷。
淩辰全部心神凝在那縷靈氣上。感受它穿透麵板,滲進血肉,沿著一條模糊到幾乎不存在的路徑,朝小腹下方彙聚。
落定的刹那——
嗡。
腦子裡輕輕一震。
不是聲音,是感知豁然開朗。原本漆黑一片的“內裡”,突然有了輪廓。
淩辰“看”到了。
經脈。
細弱,乾癟,像旱季河床上裂開的泥縫。裡麵堵滿了灰黑色的、粘稠的雜質,幾乎把通道全塞死了。靈氣流進來,艱難地擠開一絲縫隙,微弱地沖刷。
每次沖刷,隻能帶走灰塵那麼點雜質。
太慢了。
慢得讓人絕望。
但這身體的基礎,差到連絕望都奢侈。經脈壁膜薄得像紙,強一點的靈氣流恐怕直接就能沖垮。
怪不得原身動不動就頭暈。
淩辰的心往下沉。
他冇停。
靈氣還在流轉,微弱,但持續。每迴圈一次,經脈壁膜就似乎……堅韌了那麼億萬分之一。被靈氣浸潤過的血肉,傳來極細微的麻癢感。
淬鍊。
最原始,最緩慢的那種。
希望有嗎?
有。
前路有多難,此刻清清楚楚。
他壓下心頭那點屬於淩霄大帝的煩躁,繼續維持呼吸。
一絲。再一絲。
***
城南,高檔小區。
張揚把手機狠狠摔在沙發上。
螢幕冇碎,保護膜裂成了蛛網。他胸口起伏,眼睛瞪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光刺得眼疼。
剛纔電話裡,表哥李誌剛的聲音又急又慌,還帶著他從冇聽過的……恐懼。
“張揚我告訴你,你他媽彆再惹那個淩辰!聽見冇?離他遠點!”
“不是,表哥,他到底……”
“他邪門!邪門得很!我找的那幾個兄弟,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問他們怎麼傷的,一個屁都放不出來,跟見了鬼似的!”
“可……”
“可什麼可!老子差點被你害死!那小子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把我跟那幾個人的聊天記錄全截了,還……還他媽弄到了我上次那批貨的單子!他要是捅出去,我吃不了兜著走!”
張揚張著嘴,半天冇吭聲。
李誌剛在他印象裡,從來都是橫著走的。開小貸公司,手下養著幾個紋身大漢,說話嗓門大得能掀屋頂。
可現在,電話那頭在發抖。
“總之你給我記住,”李誌剛喘著粗氣,“那小子不對勁。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再讓我知道你去找他麻煩,我第一個收拾你!”
電話掛了。
忙音嘟嘟響。
張揚慢慢滑坐到地毯上,手指插進頭髮裡,用力揪。
邪門?
淩辰?
那個被他堵在廁所裡、頭都不敢抬的慫包?
他腦子裡閃過白天的畫麵:教室裡,淩辰捏著粉筆站在黑板前,側著頭跟蘇清月說話。夕陽落在他半邊臉上,那眼神……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還有蘇清月看他的眼神。
崇拜?好奇?他說不清,但那種專注,讓他胸口像被火燒了一樣。
憑什麼?
一個窮酸小子,成績突然竄上來,現在連表哥都怕他?
恐懼像冰冷的蟲子,順著脊椎往上爬。李誌剛那句“我吃不了兜著走”在耳邊反覆響。
張揚打了個寒顫。
但緊接著,那股火燒似的嫉恨又湧上來,比恐懼更燙。他想起蘇清月對淩辰笑的樣子,想起王超他們說“淩辰肯定抄了”時,周圍人將信將疑的眼神。
不行。
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咬緊牙,從地毯上爬起來,撿起手機。螢幕蛛網裂痕裡,映出他自已扭曲的臉。
***
老槐樹下,淩辰睜開眼。
天邊透出一點灰白,快亮了。他在樹下坐了四個小時。
身體感覺很奇怪。
疲憊感很輕,頭腦異常清醒,眼睛看東西似乎更清晰了些。遠處樓宇輪廓在晨霧裡,格外分明。
但……
一種強烈的、空洞的饑餓感,從小腹深處翻湧上來。
不是普通的餓。是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對“能量”的渴求。胃裡像有個旋渦在攪,手腳發軟,喉嚨發乾。
靈氣滋養開始加速新陳代謝了。
這具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就像乾涸太久的土地,突然得到幾滴雨露,反而激起了更凶的需求。
它需要營養。需要能量。需要……更多東西。
淩辰扶著樹乾站起來,腿有點麻。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掌。麵板依然蒼白,但底下似乎多了點極難察覺的韌性。
代價是,他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錢。
需要錢。
改善飲食,增加肉蛋奶是最基本的。如果可能,最好能弄到點便宜的、藥性溫和的藥材,輔助淬體。哪怕隻是黃芪、當歸,用對了方法,也能有點效果。
可錢從哪來?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每月工資除去房貸開銷,所剩無幾。突然開口要增加生活費,理由呢?說自已最近長身體,特彆能吃?
淩辰搖搖頭。
這藉口太牽強,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他走回家,腳步比來時更沉。
推開自已房間的門,晨光斜照進來,落在牆角那堆雜物上。舊武俠小說、泛黃的郵票冊、初中獲獎證書、還有幾塊造型古怪的石頭和鐵片——原身從河邊或工地撿來的“寶貝”。
淩辰的目光停在那堆東西上。
或許……
他走過去,蹲下,手指拂過落灰的封麵。賣舊書?不值錢。郵票?他不瞭解行情。
視線落在一塊暗紅色的石頭上。
雞蛋大小,表麵坑窪。原身覺得顏色特彆,撿了回來。淩辰凝神感知,從上麵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於無的……土腥氣。
不是靈氣。
是某種礦物長期埋藏後,沾染的極淡“地氣”。對普通人冇用,但若遇到對風水或古物有點研究的人,或許能編個故事,賣點小錢。
他拿起石頭,在手裡掂了掂。
窗外的城市完全醒了。公交喇叭聲、自行車鈴聲、早點攤叫賣聲混成一片嘈雜的洪流。
淩辰站在窗邊,暗紅色的石頭擱在窗台上。
玻璃映出他的側臉,平靜,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盤算。
饑餓感還在胃裡燒著。
路得一步一步走。
飯得一口一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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