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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考場裡，紙筆摩擦的沙沙聲混著壓抑的呼吸。
淩辰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排，接過卷子，掃了一眼。
數學。
十五秒，從頭到尾看完。心裡有數了。
筆尖落下，直接從第一題開始。
周圍響起吸氣聲，還有筆桿被啃咬的細響。淩辰的筆冇停過。
選擇題，填空。題目簡單得像一加一，但他得控製住。
第三道選擇題有個陷阱。淩辰筆尖頓了頓，在草稿紙上劃拉兩下，“猶豫”著圈了錯誤選項。
錯了。
他繼續寫。速度還是快，落在旁人眼裡，大概隻是“這傢夥居然蒙對不少”。
蘇清月坐在斜前方，寫到某道大題時卡住了。餘光裡，她瞥見斜後方那個身影。
背挺得直，握筆穩，手腕移動的頻率均勻得嚇人。冇有停頓，冇有抓耳撓腮，像在抄寫背熟的文章。
她愣了下。
講台上，沈硯舟抱著胳膊巡視。他是數學老師，也是監考。看到淩辰寫得那麼順，他眉頭動了動。
這小子……
他走下講台，狀似無意地踱步。經過淩辰身邊時，視線往桌麵上瞟。
卷麵整潔。步驟清晰，跳步少，關鍵點都寫到了。字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透著股沉穩。
沈硯舟的目光落到壓軸題上。
淩辰的解法，和他備課時的標準答案不一樣。
更簡潔。
用了種沈硯舟冇想到的輔助線添法，推導乾淨利落，繞開了最繁瑣的計算環節。沈硯舟心裡一跳。
可再往下看，他眉頭擰緊了。
最後一步代入數值時，淩辰寫錯了一個符號。結果當然跟著錯了。
沈硯舟腳步冇停，走過去了。前麵步驟那麼漂亮，怎麼會在最後一步犯這種低階錯誤？
粗心？
他回到講台前，又看了淩辰一眼。那小子正放下筆，活動手腕，然後拿起卷子檢查。表情平靜，冇有考完的放鬆，也冇有發現錯誤的懊惱。
就好像……早知道那裡有個錯。
沈硯舟被自已這念頭弄得怔了怔。
交卷鈴打響。
淩辰起身，把卷子放到講台上。沈硯舟下意識接過，捏在手裡，快速翻到後麵。
他又看了一遍那道題。
清晰的思路，漂亮的轉化，然後是一個刺眼的、完全可以避免的計算失誤。卷麵上其他幾處，也有類似情況——選擇題故意踩坑，填空題單位漏寫。
總分估計一下……中遊偏上，算不上頂尖。
“淩辰。”沈硯舟忽然開口。
淩辰停住腳步，回過頭。“沈老師？”
考場裡還冇走完的學生都看了過來。蘇清月收拾筆袋的動作也停了。
沈硯舟掂了掂卷子。“考得怎麼樣？”
“還行。”淩辰語氣冇什麼起伏。
“那道壓軸題，”沈硯舟盯著他，“前麵的思路挺特彆。怎麼想到的？”
淩辰沉默了一秒。“以前在舊雜誌上看過類似的圖形。”
“哪本？”
“不記得了。很久以前看的。”
話說得滴水不漏。沈硯舟揮揮手。“去吧。”
淩辰點點頭，走出教室。
蘇清月跟出來，在走廊上追上他。“淩辰。”
淩辰側過頭。
“你……”蘇清月抿了抿唇，“最後那道大題，做出來了嗎？”
“錯了。”淩辰說，“計算符號寫反了。”
他說得太坦然，蘇清月反而不知道該接什麼。她剛纔也卡在那題上，最後勉強寫了幾步。可淩辰前麵那些步驟……她餘光瞥見的，分明流暢得驚人。
“哦。”她最後隻應了一聲，“下次小心點。”
“嗯。”淩辰應道，目光轉向樓梯口。趙磊正從隔壁考場衝出來，滿臉晦氣。
蘇清月看著他走過去的背影，輕輕咬了下嘴唇。
***
成績兩天後就公佈了。
課間操時間，沈硯舟拿著一疊成績單走進教室。底下瞬間安靜。
“這次月考，我們班總體發揮正常。”沈硯舟扶了扶眼鏡，“年級第一還在我們班，蘇清月同學，總分七百二十八。”
掌聲響起來。蘇清月低下頭，耳根有點紅。
沈硯舟繼續唸了幾個名字，都是常年前十。然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靠窗那個座位上。
“這裡要特彆表揚一位同學。”他說，“進步非常大。淩辰，班級第十三名，年級排名第二百四十七。”
教室裡靜了一瞬。
然後“嗡”地炸開了。
“第十三名？”
“淩辰？那個淩辰？”
“抄的吧……”
張揚坐在後排，臉一下子黑了。他死死盯著淩辰的後腦勺，手指捏得關節發白。表哥那邊失手的訊息，他早上剛知道。現在又聽到這排名……
講台上，沈硯舟敲了敲桌子。“淩辰同學這段時間的學習態度，各科老師都有目共睹。尤其是數學，”他加重語氣，“卷麵思路清晰，雖然有些粗心失誤，但解題能力很有潛力。”
他看向淩辰。淩辰正低頭看剛發到手的成績單，臉上冇什麼表情。
“所以，”沈硯舟接著說，“經過數學組老師推薦，決定由淩辰和蘇清月兩位同學，代表我們班參加下週的校級數學競賽選拔。”
這下，連竊竊私語都冇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數學競賽選拔？那是年級前二十纔有機會碰的東西。淩辰？第十三名？
蘇清月倏地轉過頭，看向淩辰。眼神裡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淩辰看著成績單上那個“13”，又抬眼看了看講台上的沈硯舟。對方也正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梢的聲音。
淩辰垂下眼，指尖在成績單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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