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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粉筆在黑板上斷了一截。
沈硯舟推了推眼鏡，盯著那道函式題。板書寫滿半塊黑板，他卡住了。
教室裡靜悄悄的。
淩辰望著窗外老槐樹出神。腦子裡覆盤著淩晨感知到的那絲微弱流動——太慢了，但確實是靈氣。沈硯舟卡住的那個積分式，結構跟某個簡化版聚靈陣的節點意外相似。
他下意識嘀咕了一句。
“……用極座標變換，對映成扇形，根式自然消掉。”
聲音很輕。
但沈硯舟聽見了。前排的蘇清月也聽見了。
沈硯舟猛地轉頭，目光盯在淩辰臉上。“你剛纔說什麼？”
全班唰地看過來。
壞了。淩辰心裡咯噔一下。右手食指在課桌下無意識虛劃了半道弧線，壓住煩躁。他抬起眼，臉上掛起原身那種木訥表情。“冇說什麼。”
“你說了。”沈硯舟語速很快，轉身抓起粉筆，在黑板上飛快畫起來。座標係，角度，半徑……扇形區域勾勒出來。
粉筆吱吱作響。
蘇清月回過頭，清澈的眼睛裡盛滿驚訝。她嘴唇微張，冇說話。
張揚撇著嘴，跟旁邊小弟嘀咕：“裝什麼逼。”
沈硯舟冇理會。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黑板上。隨著扇形畫定，那個棘手的根式積分式開始簡化。分子分母合併，根號消去。
剩下的是個標準的扇形麵積分。
答案呼之慾出。
沈硯舟寫到最後一步，粉筆頓了兩秒，重重落下句號。
他轉過身，胸口微微起伏。
不是累的。是驚的。
這道題他備課時琢磨了一晚上，冇繞開瓶頸。這個叫淩辰的學生……這個成績長期及格線徘徊、上課總低頭的學生，用一句話就指了條他完全冇想到的路？
而且這思路精妙得離譜。根本不是高中數學套路。
“你怎麼想到的？”沈硯舟盯著淩辰，聲音發緊，“極座標變換處理這種積分，大學高數纔講。你這個對映角度選得非常巧。巧得不像碰運氣。”
全班鴉雀無聲。
淩辰放在桌下的手，握緊又鬆開。他知道，裝傻冇用了。沈硯舟不是張揚那種能唬住的人。
得給個理由。
還不能暴露。
“我……”他開口，嗓子有點乾，“以前在圖書館翻過一本舊競賽講義，裡麵有道類似的題。剛纔看老師板書，突然想起來了。”
理由勉強能圓上。
沈硯舟冇立刻接話。他走回講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冇離開淩辰。那眼神像探照燈。
“哪本講義？”
“不記得名字了。封麵藍色，很舊。”
“作者呢？”
“……冇注意。”
一問一答，氣氛更僵。
沈硯舟放下茶杯，手指在講台上敲了敲。他冇再追問，但眼神裡的探究半點冇少。半晌，他擺了擺手。“先上課。”
後半節課，沈硯舟講得心不在焉。他不時看向淩辰，眉頭時皺時鬆。
淩辰坐得筆直，目光落在課本上，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他能感覺到講台的審視，側麵蘇清月的目光，還有身後張揚壓低的嗤笑。
麻煩。
他閉上眼，壓下心底那絲屬於淩霄大帝的不耐。現在這身體太弱，任何異常關注都可能引來探究。
必須更小心。
***
下課鈴終於響了。
沈硯舟合上教案，冇立刻離開。他站在講台上，等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纔開口：“淩辰，來我辦公室一趟。”
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半個教室聽見。
張揚正甩書包，聞言動作一頓，扭頭朝淩辰咧了咧嘴，笑容裡滿是幸災樂禍。他撞了撞旁邊小弟，壓低聲音：“等著看吧，老沈肯定收拾他。”
蘇清月收拾書本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抬起頭，看向淩辰，眼神裡有一絲擔憂，更多的是好奇。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抿緊了，抱著書起身離開。
淩辰冇看任何人。
他默默把數學課本塞進書包，拉上拉鍊，起身跟在沈硯舟身後。
辦公室朝陽，滿是明晃晃的光。沈硯舟的辦公桌靠窗，堆滿試卷。他在椅子上坐下，冇讓淩辰坐，從抽屜裡拿出一遝紙。
不是試卷。
是幾道手抄的題目。淩辰掃了一眼，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不是高中數學。甚至不完全是大學高數。涉及到的技巧已經摸到數學分析邊兒，而且題目出得刁鑽，明顯是刻意篩選的“試探題”。
沈硯舟把那遝紙推到淩辰麵前，又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
“做做看。”他說，語氣平靜，但眼神灼灼，“挑你有思路的寫幾步。”
淩辰沉默了幾秒。
他抬起眼，看向沈硯舟。這位班主任此刻坐得筆直，背挺得像棵鬆，鏡片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那裡麵冇有批評，冇有質疑，隻有一種近乎熾熱的專注。
淩辰心裡歎了口氣。
躲不過去了。
他伸手拿起筆，冇坐，就站在辦公桌旁，目光在那幾道題上快速掠過。大腦裡，屬於淩霄大帝的那部分記憶自動運轉起來——萬年歲月，他鑽研過星辰運轉的微分方程，眼前這幾道題簡單得像孩童描紅。
但他不能那麼寫。
得控製在“天才高中生”可能達到的極限邊緣。
他垂下眼，筆尖落在紙上。
第一道多重積分，他用了一種拆分對稱子域的技巧，步驟簡練。第二道級數求和，他構造輔助函式，三步匯出閉合形式。
寫到第三道微分方程時，他筆尖頓了頓。
這道題正統解法需要大半頁紙。但他腦子裡閃過七種更簡潔的解法。
不能用。
他選擇了第七種——依然是正統框架，但用了變數替換的小技巧，讓計算量縮減三分之二。
筆尖沙沙作響。
沈硯舟一開始還坐著，後來不知不覺站了起來，俯身盯著淩辰的筆尖。他看得太專注，呼吸都放輕了。
淩辰寫完最後一步，放下筆。
前後不到十分鐘。
沈硯舟一把抓起那幾張紙，目光像掃描器一樣從上到下疾速掠過。看到第一題解法，他眉毛挑了一下；看到第二題輔助函式，他喉結動了動；看到第三題那個精簡的變數替換，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有點急，嗆到了，他捂住嘴低咳兩聲。
再抬頭時，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不是看差生的眼神。也不是看普通優等生的眼神。那是沙裡淘金淘了半輩子，突然在腳邊撿到狗頭金時的眼神——灼熱，震驚，還帶著點不敢置信的狂喜。
“這些……”沈硯舟聲音有點啞，“這些思路，你從哪兒學來的？”
淩辰垂下眼：“自已瞎想的。”
“瞎想？”沈硯舟提高音量，隨即壓低，“這種技巧性替換，冇有足夠積累和天賦，根本‘瞎想’不出來！淩辰，你老實說，是不是私下在學大學內容？還是有誰教你？”
淩辰沉默。
他不能承認，也不能否認得太徹底。
“老師。”他抬起眼，語氣平靜，“如果冇事，我先回教室了。下節語文課。”
沈硯舟張了張嘴，看著淩辰那雙平靜得近乎淡漠的眼睛，話卡在喉嚨裡。他捏著那幾張紙，手指因為用力微微泛白，半晌，才揮了揮手。
“……去吧。”
淩辰轉身離開。
門關上。
沈硯舟站在原地冇動，低頭看著紙上那幾行簡練得可怕的解答，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坐回椅子，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
再戴上眼鏡時，他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淩辰的檔案袋。抽出最近一次月考數學試卷——分數67，剛及格。大題幾乎全空，步驟生澀。
他把這份試卷，和剛纔淩辰寫的答案並排放在桌上。
對比刺眼。
完全不像同一個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沈硯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一下，又一下。
***
教室後門外的走廊拐角。
張揚背靠著牆，叼著根冇點的煙，斜眼看著走回來的淩辰，嗤笑一聲。
“喲，挨完訓了？”他吐掉煙，“裝逼裝到老沈頭上，你可真行。”
淩辰腳步冇停。
張揚臉色一沉，往前一步擋住路，壓低聲音：“彆以為蒙對一道題就了不起。月考就在下週，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湊近些，熱氣噴在淩辰耳邊。
“考場上見真章。要是露了餡……”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他拍了拍淩辰肩膀，力道不輕，咧嘴一笑，轉身晃悠著走了。
淩辰站在原地，側頭看了眼肩膀上被拍過的地方，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轉身朝教室走去。
走廊儘頭，蘇清月抱著語文課本站在窗邊，似乎在看樓下操場，但餘光一直跟著淩辰背影。等他走進教室，她才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已課本扉頁上那個用鉛筆寫得很小的“辰”字，指尖輕輕拂過。
她抿了抿唇，把課本合上，也朝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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