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飛劍和掃帚，誰撞了誰？------------------------------------------“會飛的比亞迪”，而是一輛普通的白色SUV，掛著普通京牌，混在午後的車流裡，毫不起眼。“特殊通道用一次要打報告，麻煩。”魯明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在車載螢幕上劃拉，調出實時地圖，“而且這次事故地點在央視園區，那邊攝像頭多，天上還有無人機巡邏，低調點好。”，看著地圖上閃爍的紅點——就在央視大樓附近。“現場怎麼樣了？”“還在吵。”魯明把一段語音監控公放出來。，夾雜著怒喝：“兀那洋人！爾等騎個破掃帚，在我帝都上空橫衝直撞，成何體統！”——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男聲，帶著濃重的蜀地口音。“請注意你的言辭，先生。我們是合法飛行，持有魔法部頒發的臨時飛行許可。倒是你們的……鐵片，在市區上空密集編隊飛行，非常危險，且疑似未申報。”——一個冷靜、剋製、帶著英式腔調的男聲。“鐵片？！此乃飛劍！蜀山千年傳承！你管這叫鐵片？！”“從外形和飛行原理判斷，與鐵片無異。另外，是你們的鐵片先違規變道，撞到了我助理的掃帚尾部，才導致後續事故。”“放屁！明明是你們的掃帚尾氣，汙染了本座飛劍的靈氣！”“飛天掃帚使用清潔魔法能源，無任何尾氣排放。反倒是你們的鐵片，燒的是何種燃料？是否達到環保標準？”“我燒你祖宗！”“粗俗。這就是東方修行者的素養？”“你——”
語音戛然而止。魯明關掉公放，聳聳肩：“基本就是這麼個狀態，吵了半小時了，核心矛盾就兩點：誰撞了誰，以及誰的飛行器更環保。”
林晚看著卷宗裡的現場照片，忽然問：“那塊玻璃，貴嗎？”
“央視大樓的外牆玻璃，德國進口，三層夾膠，帶Low-E膜，一塊市場價大概一萬二。”魯明熟練地報出資料，“加上安裝費、吊車費、以及可能導致的節目錄製延誤損失，總索賠金額估計在三萬左右。司裡已經派了外聯組去和央視溝通，儘量把這事兒定性為‘特殊天氣導致的意外損壞’，避免引發公眾恐慌。”
“所以，賠償金得事故方出？”
“當然，誰闖禍誰賠錢，天經地義。”魯明把車拐進央視園區，亮出個證件給保安看了眼，暢通無阻地開進去，“不過難點在於，兩邊都不想全賠，都咬定是對方的責任。這就需要我們調解員，用證據和規則說話。”
車停在央視大樓附近的停車場。兩人下車，抬頭看向天空。
大約百米高的位置，兩隊人馬涇渭分明地懸停著。
東邊是蜀山劍修，約莫十二三人，清一色的青色道袍，腳踏樣式古樸的長劍，為首的是個白鬍子老道，手持拂塵，鬚髮皆張，正是語音裡那個暴躁聲音的主人——清風道長。
西邊是英國巫師，也是十幾人，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袍，騎著最新款的“光輪2026”係列飛天掃帚。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金髮男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握著一根鑲嵌著藍寶石的魔杖，表情倨傲——魔法部國際交通司司長助理，珀西瓦爾·菲茲。
兩撥人中間的空地上，散落著閃亮的玻璃碎片。下方，幾個央視的保安和工作人員正拉著警戒線，仰頭看著，一臉茫然加蛋疼。
“這要掉下來一塊，可不是鬨著玩的。”魯明嘟囔一句，從後備箱拿出個銀色手提箱，開啟，取出兩副造型奇特的眼鏡，遞了一副給林晚。
“靈力顯影眼鏡，戴上能看清能量流動和飛行軌跡殘留。另外，鏡腿有微型攝像頭和錄音裝置，全程記錄，作為證據。”
林晚戴上眼鏡，世界瞬間不一樣了。
她看到那些飛劍和掃帚後方，拖著淡淡的光痕——飛劍是青白色的靈氣尾跡，掃帚是銀藍色的魔法流光。在事故發生區域，兩種光痕明顯有交織和衝撞的痕跡。
“走吧，上去勸架。”魯明從箱子裡又拿出個摺疊金屬桿，哢噠一聲拉長，變成一根兩米多長、頂端掛著靈樞司徽章的旗杆。他把旗杆往地上一插，清了清嗓子，拿出個喇叭——不是跨界通訊喇叭，就是個普通電喇叭——按下開關：
“咳咳！上麵的人聽著！靈樞司調解員已到場！請雙方立即降落，接受調查！重複一遍，立即降落，接受調查！”
聲音通過喇叭放大，在樓宇間迴盪。
上麵兩撥人同時低頭。
清風道長眯起眼，冷哼一聲，但還是率先驅動飛劍，緩緩下降。他身後的蜀山弟子也跟著降落。
珀西瓦爾皺了皺眉，顯然對“降落”這個指令不太滿意，但看到靈樞司的徽章旗杆，還是示意手下巫師降低高度。
兩隊人馬落地，依舊隔著十幾米，互相瞪視。
林晚和魯明走過去。魯明把旗杆往地上一頓，亮出工作證：“靈樞司技術顧問魯明，這位是調解員林晚。關於本次飛行器碰撞及財物損壞事件，由我們負責調解。請雙方負責人上前一步，說明情況。”
清風道長一甩拂塵，上前兩步，指著珀西瓦爾：“還有什麼好說的？就是這群蠻夷，騎個破掃帚亂飛，撞壞了本座弟子的飛劍，還連帶砸了人家的玻璃！必須全賠！”
“歪曲事實。”珀西瓦爾推了推眼鏡，聲音冰冷，“事實是，貴方十二把飛劍，在市區上空以密集編隊飛行，且未開啟任何警示標識。我方助理的掃帚在正常巡航中，貴方隊尾的飛劍突然違規向左變道，撞到了掃帚尾部。掃帚失控，魔杖脫手，一道‘修複咒’誤射向大樓，擊碎了玻璃。責任完全在貴方。”
“你胡說！明明是你們的掃帚突然從右側超車，擠占了飛行空域！”
“我有證據。”珀西瓦爾從袍子裡掏出一個水晶球，注入魔力。水晶球投射出光影，正是事發時的場景——
畫麵中，蜀山的飛劍隊伍排成兩列，整齊地向前飛行。突然，三把掃帚從右側快速斜插進來，速度極快，幾乎貼著蜀山隊伍的後方掠過。隊尾的一名年輕道士明顯嚇了一跳，飛劍劇烈晃動，向左側偏移，劍尖掃到了最後一把掃帚的尾部枝條。
掃帚被打得旋轉了小半圈，騎在上麵的年輕巫師驚呼一聲，魔杖脫手。魔杖在空中翻滾，杖尖無意識地射出一道白光，擊中了大樓外牆的玻璃。
“看清楚了？”珀西瓦爾收起水晶球，“是你們的飛劍突然變道，撞擊我方掃帚，引發連鎖反應。”
清風道長臉色漲紅，也從袖中掏出一塊玉簡，捏碎。玉簡化作光幕，播放另一段視角——
這次是從蜀山隊伍的前方視角。畫麵中，隊伍正平穩飛行，突然，幾道黑影（掃帚）從後方高速接近，在極近的距離突然向右前方穿插，導致氣流紊亂。隊尾的弟子為避讓，本能向左偏移，但並未與掃帚發生接觸。緊接著，掃帚尾部突然爆出一團魔法火花，然後一把掃帚失控旋轉，魔杖飛出，擊中玻璃。
“看見冇？是你們的掃帚自己爆了魔法火花，導致失控！”清風道長瞪眼。
“那是碰撞後產生的魔力逸散，不是自爆。”
“狡辯！”
眼看又要吵起來，林晚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兩位，根據《跨界交通事故處理程式》第五條，在雙方證據存在明顯矛盾時，以第三方技術勘驗結果為準。”她看向魯明，“魯顧問，請進行現場能量痕跡分析。”
“得令。”魯明從手提箱裡拿出個巴掌大的羅盤狀儀器，對準空中殘留的光痕區域，按下開關。
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射出一道扇形光束，掃過那片空域。幾秒鐘後，儀器螢幕上浮現出複雜的能量軌跡圖，以及一條條分析資料。
“能量殘留分析結果如下。”魯明看著螢幕，語速平穩，“第一，事故區域存在明顯的魔力與靈氣交叉汙染痕跡，交叉點座標：東經116.XXXX，北緯39.XXXX，高度108米。第二，根據能量逸散模式反推，初始接觸點為：掃帚尾部右側第三根枝條，與飛劍劍尖左側刃麵。接觸角度約15度。第三，魔力火花爆發點在接觸後0.3秒，爆發能量強度為丙級下等，符合‘被動防禦魔法被物理衝擊觸發’的特征。”
他抬起頭，看向兩人：“簡單翻譯：確實是飛劍的劍尖，掃到了掃帚的尾巴。接觸力度不大，但觸發了掃帚自帶的被動防護魔法，魔法爆發導致掃帚短暫失控，進而引發後續事故。”
清風道長臉色一僵。
珀西瓦爾則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我早說過”的表情。
“但是，”魯明話鋒一轉，“根據能量軌跡回溯，在接觸發生前1.2秒，掃帚的飛行軌跡有一個明顯的、無預警的向右前方切入動作，切入角度為30度，切入時與蜀山飛劍編隊的橫向距離不足五米，低於《國際非人類飛行器安全間隔標準》中規定的最低十米間隔。”
珀西瓦爾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責任劃分如下。”林晚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專業，“巫師方，違規變道，且未保持安全間隔，負主要責任，承擔70%賠償。蜀山方，操作不當，在避讓時發生碰撞，負次要責任，承擔30%賠償。雙方對此次劃分是否有異議？”
清風道長和珀西瓦爾對視一眼，都冇立刻說話。
“有異議可以提出，但需要提供新的證據。”林晚補充，“如果冇有，請簽字確認。之後，我們將根據損失評估，向雙方傳送賠償通知。另外，由於雙方均未提前向靈樞司申報本次飛行計劃，已違反《跨界飛行管理條例》，我們將暫扣涉事飛行器三十天，並處以罰款。”
“暫扣三十天？”清風道長急了，“本座這些弟子還要禦劍回蜀山！”
“暫扣我的掃帚？”珀西瓦爾也提高了音量，“我是英國魔法部的官員，這會影響我的工作！”
“規定就是規定。”林晚麵不改色，“如果對處罰有異議，可以申請行政複議，複議期間，飛行器繼續扣押。或者，二位可以請司裡特批‘臨時取用’，但需要繳納高額保證金，並保證在規定時間內歸還。”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規矩擺在那裡，靈樞司雖然平時和和氣氣，但在原則問題上從不退讓。
“……行，賠錢就賠錢。”清風道長咬牙，“但他們的掃帚也必須扣！一天都不能少！”
“這是自然，一視同仁。”
珀西瓦爾嘴唇抿成一條線，沉默了幾秒，最終生硬地點點頭：“可以。但賠償金額，需要由魔法部的法務部門稽覈。”
“可以，稍後我們會將正式文書傳送至英國魔法部。”林晚從手提箱裡拿出平板，調出標準格式的調解協議書，遞過去，“請簽字或留下法力印記。”
兩人不情不願地簽了字。清風道長用的是硃砂印泥按手印（其實是法力印記），珀西瓦爾是用魔杖烙下符文簽名。
手續辦完，就該扣押飛行器了。
蜀山弟子們一個個苦著臉，把飛劍遞過來。魯明拿出特製的“封靈袋”，將飛劍一一裝入。這些袋子看起來像普通的帆布袋，但內部刻滿了封印符文，能隔絕靈氣，讓飛劍暫時“休眠”。
輪到巫師那邊時，出現了點小麻煩。
一個年輕巫師——就是那個魔杖脫手的助理——死死抱著自己的掃帚，不肯交出來。
“安德森，放手。”珀西瓦爾冷聲道。
“可是先生，這是‘光輪2026限量版’，我攢了三年薪水纔買的……”年輕巫師快哭了。
“這是規定。”
“但、但是……”
林晚正準備開口勸說，手腕忽然一熱。
低頭，那道銀色劍氣不知何時又活躍起來，從她手腕上飄起，化作一縷銀絲，輕輕探向那把被緊緊抱著的掃帚。
不，不是掃帚。
是掃帚尾部，那根被飛劍劃到的枝條。
銀色劍氣像條好奇的小蛇，繞著那根枝條轉了一圈，然後輕輕碰了碰被劃傷的地方——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焦痕，是飛劍的靈氣與掃帚的防護魔法碰撞留下的。
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銀色的流光從劍氣中分出細如髮絲的一縷，滲入那道焦痕。焦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失。被燒焦的枝條恢複了原本的光澤，甚至看起來更鮮亮了些。
年輕巫師愣住了。
珀西瓦爾和清風道長也愣住了。
魯明瞪大眼睛，脫口而出：“劍氣還能修複魔法物品？！”
林晚也懵了。她抬起手，看著那道做完好事、又縮回她手腕、還蹭了蹭她麵板的銀色劍氣，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是‘無塵劍意’的‘淨化’特性。”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轉頭，看到凱瑟琳·德·洛林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著乾練的卡其色風衣和長靴，金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馬尾，碧綠的眼睛像清澈的湖泊。她手裡拿著個銀質十字架，但看她的姿態和步伐，更像是握著一把劍。
“凱瑟琳。”魯明打招呼，“你怎麼來了？”
“司長讓我來看看，順便把這個帶給林專員。”凱瑟琳將一個銀色的、巴掌大的小盒子遞給林晚，然後看向那把掃帚，“無塵劍是崑崙山巔的萬年玄冰所鑄，自帶淨化與修複之力。這道劍氣雖然隻是劍意化身，但也繼承了部分特性。修複一道丙級魔法擦傷，很容易。”
年輕巫師看看自己完好如初的掃帚，又看看林晚，表情複雜。
“謝謝……”他小聲說。
“不客氣。”林晚下意識回答，然後反應過來——謝她乾嘛？是劍氣自己動的。
“不過，這也暴露了一個問題。”凱瑟琳看向林晚的手腕，目光銳利，“劍氣在公共場合自主行動，說明你還冇完全掌控它。在玄塵出關前，你需要學會基礎的控製方法，否則它可能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做出你意想不到的事。”
林晚想起早上這道劍氣對著龍王和索爾“撒嬌”的樣子，深有同感。
“我會學習的。”
“今晚開始，我教你。”凱瑟琳語氣不容置疑，“現在，先處理完這裡的事。”
有了這個小插曲，扣押飛行器的過程順利了許多。年輕巫師乖乖交出了掃帚，甚至對林晚說了句“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事情處理完，兩撥人各自離開——蜀山弟子們垂頭喪氣地去坐高鐵，巫師們用門鑰匙（一種空間傳送道具）返回英國大使館。
魯明把封靈袋和扣押的掃帚搬上車，林晚則在整理最後的文書。
凱瑟琳冇走，站在她旁邊，忽然低聲說：“你手腕上的劍氣，剛纔修複掃帚時，消耗的是玄塵留在裡麵的本源力量。雖然不多，但每用一次，他和你的連線就會深一分。你確定，要和他綁得這麼緊嗎？”
林晚動作一頓。
“我冇有選擇，不是嗎？”
“你可以選擇主動掌控它，而不是被它帶著走。”凱瑟琳看著她，碧綠的眼睛裡冇有敵意，隻有審視，“玄塵很強，但他的劍氣也很危險。在你完全瞭解它、掌控它之前，彆太依賴它。否則，等玄塵出關，你可能會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林晚聽出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是警告？是提醒？還是……過來人的經驗？
“你和玄塵執事，很熟？”林晚忍不住問。
凱瑟琳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搖頭。
“不熟。但他救過我的命，在一次任務中。”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一輛黑色的奧迪，低調但透著股冷硬感，“所以我知道，他選的人，不會差。但我也知道，靠近他的人，都不會太輕鬆。”
她拉開車門，回頭看了林晚一眼。
“晚上八點，訓練室見。彆遲到，我不喜歡等人。”
車子發動，駛離。
林晚站在原地，手腕上的劍氣似乎感知到她的情緒波動，輕輕環繞著，像是在安慰。
“走吧菜鳥，回司裡寫報告。”魯明從車裡探出頭，“對了，凱瑟琳說的訓練，你得去。她是司裡除了玄塵之外，對‘能量控製’最精通的人。有她教你，你能少走很多彎路。”
“她好像……對玄塵執事很瞭解？”
“瞭解？算不上。”魯明撓撓雞窩頭，“但三年前，凱瑟琳在一次調查地獄邊境的任務裡，被墮天使圍攻，差點隕落。是玄塵正好在附近執行任務，一劍斬了七個墮天使，把她撈了出來。從那以後，凱瑟琳就對玄塵……嗯，有點特彆的關注。不過玄塵那木頭，完全冇感覺。所以你也彆多想，凱瑟琳人很好，就是有點嚴肅。”
林晚點點頭，坐上車。
車子駛出央視園區，融入車流。
她看著窗外掠過的城市風景，手腕上的劍氣溫順地盤繞著。
玄塵，凱瑟琳，劍氣，靈樞司，神仙打架……
她原本規劃的、安穩平靜的公務員生活，似乎正在以每小時三百公裡的速度，奔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而那個方向，有一個未曾謀麵的男人，已經用一道劍氣，在她的世界裡，留下了深刻的、無法忽視的印記。
晚上八點，訓練室。
她得好好學學，怎麼“掌控”這道屬於彆人的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