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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歎了一口氣,拿起手機晃了晃。
“彆鬨了,剛巧有人打電話進來,震的是來電提醒。”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依舊有人不太買賬,剛想追問,旁邊有人岔開了話題。
“哎哎哎,說到暗戀,你們還記不記得高二那年有人給顧君沛寫了情書,結果被他同桌誤拆,全班傳閱了一遍。”
“對!我也記起來了!”
我剛放鬆下來的呼吸頓了一下。
“到底是誰寫的啊,到現在都是個迷。”
“誰寫的都白搭,人家顧君沛心心念念都是莫輕語。”
“欸,顧君沛,你知道是誰寫的嗎?”
顧君沛一隻手搭在莫輕語的椅背上,姿態鬆弛,事不關己。
“冇什麼印象了,好像是初中部的學妹吧。”
“不是學妹。”
莫輕語忽然開口。
我看了一眼她。
她也正支著下巴看著我,嘴角的笑意有些微妙。
“那筆跡我認識,是我們班的女生。”
“誰啊誰啊?”
眾人追問她,她卻忽然朝我伸出手。
“你的手機呢?”
“再拿出來試試唄,我總覺得我也看見你手機震了。”
所有人麵麵相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莫輕語。
我冇動,莫輕語不依不饒,語氣嬌嗔又篤定。
“試試唄,就對著顧君沛試,試試又不吃虧,萬一真震了,說不定”
同學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卻不約而同冇有出聲。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也笑了出來。
我拿起手機,當眾點開那個軟體。
周圍密密麻麻的小點代表一個個使用者,最近的一個是周粥。
而顧君沛的位置上,那個小點灰了。
他關了軟體。
我為他的自信和心虛失笑了幾秒鐘,莫輕語已經從我手裡拿過了手機。
她站起來,繞過半個桌子走到顧君沛身邊,然後把我的手機舉起來,貼近他的胸口。
手機很安靜。
包廂裡有人“啊”了一聲,帶著點失望。
“真冇反應啊。”
“也是,咱們這群人都是老麵孔了,要心動早心動了。”
莫輕語皺著眉甩了甩手機。
我不客氣從她手裡搶回我的手機。
“你就算把我的手機砸了,它也不會震啊。”
莫輕語還想說什麼。
一旁的顧君沛站起來扣住她的手,推著她往旁邊走。
“行了行了,可以切蛋糕了。”
蛋糕是顧君沛特地去訂的。
買蛋糕的主意則是莫輕語提的。
她說這樣重要的日子,需要儀式感。
我看著燈光下一根根認真插著蠟燭的顧君沛,有些恍惚。
在一起七年,我年年都會提前定好餐廳買好蛋糕跟他過紀
念
日。
可七次紀
念
日,他缺席了五次。
他向來對我說的儀式感嗤之以鼻。
我以為他天生厭惡這些花哨的東西。
可原來,他是懂的。
蠟燭點起來了,火光跳動著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顧君沛和莫輕語站在蛋糕前,被所有人注視著。
他們對視一眼閉上眼,嘴角帶著同樣柔和的笑意。
後來是莫輕語執刀,顧君沛分的蛋糕。
兩人像分新婚蛋糕一樣默契。
分到我麵前時,顧君沛的手頓了一秒。
我接過盤子,指尖碰到他的,溫度一觸即離。
奶油很甜,甜得有些發膩。
我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叉子。
隔壁包廂有人在唱歌,隔音不太好,隱約能聽到旋律。
是陳奕迅的十年。
我忽然想起高一那年運動會,我站在看台上,顧君沛在跑道上做熱身運動。
陽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側臉映著光,我盯著那道輪廓看了很久,久到周圍的人聲都變成了嗡嗡的背景音。
高二某一天晚上我寫下了那封情書,用了我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句子,偷偷塞進了他的筆袋裡。
我以為他不知道是我。
可莫輕語說,她認識我的筆跡。
那顧君沛呢?
他認識嗎?
周粥湊過來,小聲問我:“你冇事吧?臉有點白。”
“冇事,就是有點悶,出去透透氣。”
我拿起包,推開包廂的門。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君沛發來的訊息:“彆走,等我。”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最終冇有回覆。
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
我走到窗邊,樓下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
光暈裡有一隻飛蛾在不停地撲扇著翅膀,撞向燈罩,撞開,再撞回去。
最終寂然落在地上,再無生息。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緊不慢,節奏很穩,是我放在心底很多年的腳步聲。
我冇有回頭。
“生氣了?”
顧君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他慣常的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
我看著那隻飛蛾,冇有說話。
“那個軟體就是個噱頭,你不會真信了吧?”
他“嘖”了一聲,聲音有些不解。
“演演算法都是隨機的,跟什麼心動值冇有半毛錢關係。”
“我知道。”我說。
“那你”
“我冇生氣。”
我轉過身,看著他。
走廊的燈光不太亮,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我知道他在笑,他總是笑的。
用那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意,把所有的真心話都包裝成玩笑。
又總是笑意淡淡地,讓我以為他真的有些喜歡我。
“顧君沛,你當年知道那封情書是我寫的嗎?”
他沉默了很久。
於是我便懂了。
他知道的。
他知道我喜歡了他很久很久。
所以可以這樣肆無忌憚輕賤我的感情。
我垂下頭,抿唇笑了一聲。
“算了,都過去了。”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是顧君沛罕見帶上幾分焦躁的聲音。
“你去哪?”
我揮揮手:“我回家了。”
“那你在家等我,我這邊結束了就回來!”
我冇回答。
顧君沛,和你住的地方纔不是我的家。
我們也從來冇有什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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