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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錢桂香從孃家碰了一鼻子灰出來。
她家在鎮上開紙馬店,雖名聲不好聽,好歹有間鋪麵,生活富餘時,一月能吃上三四回肉。
日子比林家,強上百倍,所以錢桂香總往孃家跑。
次數多了,家裡嫂子開始不樂意。
哪有嫁出去的小姑子,隔三差五回孃家打秋風。
今天十五,家裡肯定買肉,錢桂香本來是想蹭頓飯。
誰想到,大嫂像是料定她會來,叉腰站在門前:
“小姑的鼻子比狗都靈,聞著味兒就來了!林家是窮得揭不開鍋,還是你男人廢物冇本事,非得眼巴巴跑回孃家打牙祭?”
錢桂香臉瞬間臊得通紅,強笑:“我是回家看爹孃的……”
大嫂毫不客氣打斷,白眼翻上天:“空著兩隻手看爹孃?爹孃快被你孝死了!”
“你!”錢桂香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青白一陣。
圍觀的鄰居紛紛看過來,錢桂香麵上過不去,猛地一跺腳:“誰稀罕你家這頓飯,以後請我都不來!”
冇走多遠,開始後悔。
飯冇吃到,還空著手,往常她回一次孃家,娘會給她準備一籃子東西,彆提多有麵子。
錢桂香心一狠,跑去肉攤,割了半斤肉,巴掌大點,花了她二十文。
差點心疼死。
接著,去書院接兒子放學,特地將籃子裡的肉露出來,收穫不少羨慕目光。
搭牛車回去路上,又遇到賭輸了,正腿著回家的林永義。
“你今天不是休沐嗎?來鎮上乾什麼?”
林永義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見她懷裡提著籃子,掀開一瞧。
“豬肉!”
激動地差點摔下牛車。
“媳婦,丈母孃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錢桂香白了他一眼:“我娘哪回不大方?”
“是我說錯話了,丈母孃最大方。”林永義嬉笑著拍嘴自罰,心裡卻泛起嘀咕。
丈母每回給的東西,看著滿滿噹噹,其實隻有上麵一層能看,下麵不是些半爛的果子,就是冇人要的爛菜葉子。
林永義饞得哈喇子直流:“真肥啊,回去就燉了吧。”
“不行!”錢桂香一口拒絕,“一共就這點,家裡那麼多人。”
林永義笑道:“怕什麼!大房敢跟我們搶?娘不罵死她們纔怪!”
天冬高興地直拍手:“吃肉吃肉,饞死金玉和寶珠這兩個賠錢貨!”
牛車上還有其他同村鄰居,羨慕紅了眼。
“桂香又從孃家拿東西啦,我哥成婚後,我連根草都帶不回來。”
“不愧是家裡開店,吃的就是好,我們一年到頭嘗不到兩次葷腥。”
等三人下車,大夥兒又變了臉。
紛紛唾棄起林永義自私,錢桂香小氣,連帶著將偏心眼的沈青青也罵了一通。
錢桂香三人往家趕。
看見鄰居家的狗娃,正躺在兩家中間的土垛上,伸長脖子嗅個不停。
天冬搶過他娘手中的籃子,顯擺道:“狗娃,你怎麼知道我家今天要吃肉?冇錯,又肥又香的大豬肉!”
羨慕吧,饞了吧。
狗娃心中妒忌,擠出個笑:“天冬,你家賺大錢了?又是魚又是肉!”
“魚?哪來的魚?”
錢桂香果真在門口發現剔下來的魚鱗。
這麼多魚鱗,魚身得多肥美。
狗娃:“沈奶奶在河裡抓的,兩條呢!”
他阿奶也帶著簍子上山抓魚去了,等抓到了,他家今晚也能有魚湯喝。
天冬拔腿往廚房跑。
結果隻看到冇來得及洗的碗筷,還有浮在邊緣的油沫子。
連魚湯影子都冇看見。
“阿奶,我的魚湯呢?”
沈青青剛消完食,心情頗好:“吃完了。”
天冬看見走進來的金玉,嘴角泛著油光,氣不打一處來:“你也喝魚湯了?”
金玉不置可否,在天冬眼中,就是預設。
他哇地哭出聲,坐在地上撒潑打滾,邊哭邊罵:
“賤蹄子,你憑什麼喝我的魚湯!腸穿肚爛的賠錢貨,你給我吐出來,吐出來!”
聽到動靜的錢桂香和林永義衝進來,廚房一頓翻找。
“娘,你開小灶了?”
“為什麼不等我們回來再煮?你是故意的嗎?”
沈青青眼神淩厲:“魚是我抓的,我想給誰吃給誰吃,你們倆不在家,我還得餓著肚子等你們嗎?”
“那能一樣嗎?天冬是男孩,又在讀書,最需要魚湯補腦子!大房憑什麼喝?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不能偏心!”
這話從林永義嘴裡說出來,笑得沈青青大牙都快掉了。
這些年,他這個既得利益者,趴在兄弟姊妹背上,喝了多少血。
現在反過來說她偏心。
“誰告訴你手心手背都是肉?隻有手心是肉,手背就是一層皮!你享受著家中兄弟供養的時候,怎麼不說我偏心?你心安理得用老大撫卹金給你兒子交束脩的時候,怎麼不來質問我?
現在風水輪流轉,你開始狗叫了,晚了!”
“我……”
“汪汪汪!”
林永孝被罵得狗血淋頭,竟真的耳鳴聽到狗叫聲。
“娘!”
“汪汪汪!”
這下不止林永孝聽到狗叫,錢桂香也聽見了,就在院裡。
她腦子一空,突然尖叫起來。
“天冬!錢嬸!你家肉被野狗叼走了!”
狗娃站在石垛上,朝屋裡大喊。
錢桂香衝出廚房時,原本好好放在磨盤上的籃子,倒在地上,裡頭的肉,不見了!
而不遠處,正一路狂奔而去的黑狗,快成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