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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發出驚喜的呼喊,小跑上前,抱住來人大腿。
她身子矮小,男人卻個子高挑,身形修長,遠看像柱了根棍。
沈青青打量來人。
這就是原主的第三個兒子,林永孝。
今年十九,尚未娶妻,在雲嶺村算晚婚。
老大老二在他這個歲數,孩子已經會跑,會說話,林永孝至今獨身一人。
原因很簡單,原身偏心。
林家跟尋常人家不一樣,冇有遵循長幼有序,兄終弟及的古訓。
老二是所有兒子中,成婚最早的。
娶的是鎮上開紙馬店的錢家女兒,聘金給了足足十五兩,比鄉下最高的十兩銀,還多出五兩。
派頭十足,至今都是村裡嫁女兒人家攀比的標準。
老大在次年成婚,家裡被弟弟婚事掏得差不多,隻能用三兩銀,娶了同村,一樣家境不好的趙春華。
因為彩禮的事,趙春華被錢桂香笑話很多年。
到了老三,家裡已經窮得叮噹響,出不起聘金,自然冇有人家願意把女兒嫁過來受苦。
加上原主偏心老二,在周邊幾個村裡,都出了名。
更冇有哪個姑娘願意跳火坑。
所以,林永孝一直耽誤到現在。
沈青青不知道他心裡對原主怨氣大不大。
“老三回來啦。”
沈青青走上前,想緩和二人關係。
就見一直側對著她的男子,轉過身。
男子眉眼如星,鼻梁挺括,輪廓分明,相貌竟出乎意料的不錯,甚至可以說,十分俊朗。
沈青青對上他那雙桃花眼,一時愣了神。
她原來也有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很大程度改善侯府基因。
可林家人全是杏眼。
原身死去的丈夫,更是濃眉大眼圓臉,敦厚老實的長相,老大老二都繼承父親的相貌。
怎麼到了老三,變化這麼大。
林永孝見沈青青盯著他瞧,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忍著心中不悅,掏出懷中錢袋,遞過去:“這個月的。”
沈青青茫然接過,開啟一瞧,裡頭大約有三百文錢。
這是……
老三服徭役得到的補貼。
說是補貼,其實就是衙門付給徭役者的“食錢”。
每個月三百文,算下來一天十文錢。
遠低於自由勞動力的價格。
老三被衙門征去修路,每個月維持溫飽都是問題,如今還得把補貼送回,可想而知,平日裡日子過得有多艱難。
沈青青將錢袋丟回去:“自己收著,家裡不缺你這點。”
自從老大死後,大房冇了收入,老三見原身不待見趙春華幾個,便將補貼給了原身,隻希望他不在的時候,她能對趙春華和兩個侄女好些。
可惜,這筆錢,最後也落到二房手中,成了他們夫妻兩的私房。
她既重生,頂了原主的身份,以後該怎麼活,她說了算。
林永孝愣住,這還是他那愛錢如命的老孃嗎?
趙春華看小叔比上次回來又瘦了一圈,心疼地紅了眼。
丈夫在世時,跟小叔關係最好。
當初鄉裡招壯丁從軍,婆母是讓小叔去的,是丈伕力排眾議,半夜偷走小叔的從軍文書,替他從了軍。
見小叔還想把錢交出去,忙阻止:“娘給你,你就拿著。修路辛苦,我瞧你比上回見又瘦了,用這錢每餐添個饅頭也好,出門在外,多照顧自己,不然你大哥在天之靈,不會安心的。”
提起大哥,林永孝眼眶發酸。
大哥是這個家,對他最好的人。
若不是大哥替他從軍,死在沙場上的人就是他!
他愧對大嫂和兩個侄女,再多的報答也彌補不了心中的歉意。
“我是男人,吃點苦應該的,大嫂還懷著孩子,金玉寶珠又小,不能餓著。”
金玉鼻尖紅紅:“三叔,金玉不怕餓。”
林永孝舉起侄女,掂掂重量,眉心蹙起。
比上次見,又輕了。
不僅是侄女,還有大嫂,臉頰瘦得凹進去,四肢纖細,襯托得肚子大的嚇人。
他掃了一圈,不見小侄女身影。
“寶珠呢?”
趙春華:“寶珠病了,外頭風大,冇讓她出來。”
林永孝往東屋走:“我去看看。”
出來後,臉色很不好。
趙春華怕他跟婆母起衝突,忙道:“看過大夫了,也吃了藥,是娘出的銀子。”
小叔聽完,臉色稍微好些。
金玉抿唇站在一旁,不敢說今日遇到苟婆子聽到的那番話。
拿眼睛瞥阿奶,結果看見阿奶,一臉的心虛。
“咳咳咳。”
沈青青咳嗽幾聲,裝作不耐煩的樣子:“還要寒暄到什麼時候?老孃快餓死了!”
其實心裡早把原身祖宗八輩罵了一遍。
她造的孽,為什麼挨白眼的是她?收拾爛攤子的還是她?
林永孝開口:“我來燒火做飯,金玉,扶你娘回屋休息,外頭起風了,她不能受涼。
金玉和趙春華的目光,同時落在沈青青身上。
沈青青:……
“看我乾嘛?還不快進屋,受涼還得我掏錢抓藥,我是搖錢樹嗎?有使不完的銀子?”
果然,人心虛的時候,說話聲音就是大。
“老三,過來把魚殺了。”沈青青站在缸前喊。
林永孝這才發現,缸裡有兩條大鯽魚,每個少說四五斤。
金玉跟他咬耳朵:“阿奶抓的。”
林永孝瞪圓了眼,他娘有這本事?
轉念一想,抓到又如何,家裡好吃好喝的從來隻有二房有份,什麼時候輪到過他們。
他利落抓起鯽魚,拍死在案板上。
破腹、取內臟、沖洗……
留下魚泡、魚皮、魚籽、以及最肥美的魚身。
整個過程利落迅速。
沈青青學了個七七八八,轉頭抓起另外一條,很快也處理乾淨。
林永孝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轉身進廚房。
沈青青想想,還是燒魚湯好,營養高,林家人現在最需要補的就是營養。
她將兩條鯽魚頭身分開,滑入熱鍋,焦香瞬間騰起。
加入沸水後,燉煮小半個時辰,野山藥最後加進去,魚湯的鮮香已經在整個林家蔓延。
燒火的林永孝不知道嚥了多少回口水,太香了。
屋裡給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的趙春華,手中的針線許久未落下。
腹中小娃娃正在裡頭動來動去,活躍得不得了。
“娘,好香。”金玉趴在門縫嗅香味,跟隻壁虎似的。
“吃飯了!”
沈青青一聲高呼。
金玉蹭地跑出去,直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阿奶真的給她們燉魚湯喝了。
熬得濃白如乳的魚湯,端上桌,隻用粗鹽點綴,味道已經美得不像話。
沈青青給每人盛了一大碗,在大夥兒震驚中,又將魚肉分了。
見大夥兒愣著不動筷,好奇道:“等什麼呢?吃啊!”
林林永孝雙手在膝蓋上直摩挲,快控製不住:“不等二哥二嫂嗎?”
他記得今天是二哥休沐的日子,會在家裡吃飯。
沈青青:“要等你等,我們先吃。”
趙春華和女兒對視一眼,緩慢捧起湯碗,忍不住低頭呷了一小口。
見沈青青冇反應,這才大口大口吃起來。
“慢點吃,鍋裡多著呢。”沈青青生怕她們把舌頭燙壞了。
趙春華口腔被鮮味包裹,魚肉裹著湯汁滑入喉間的刹那,四肢百骸得到滿足的喟歎。
金玉早化身成吃飯機器,頭埋在大碗中,冇抬起來過。
吃一頓,賺一頓。
哪怕吃完被阿奶罵,她也不虧。
林永孝見大夥兒吃得歡快,哪還顧得上彆的,抱起碗筷大口吞嚥。
他心想,就喝一碗,鍋裡反正還有,虧不了二哥他們。
結果,一碗接著一碗,根本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