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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從梁秀才家方向過來,一臉困惑往山上走。
梁嬸說,官府是發了她家黑炭,但早在兩日前,被她換成普通煤炭過冬了。
家裡半點黑炭的蹤跡都尋不到。
那阿奶昨天帶回來的黑炭,從哪來的?
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看到一人影從山上下來,因為走得快,臉頰通紅,嘴裡罵罵咧咧,不知在說什麼。
金玉認識她,村裡當人牙的苟婆子,經常乾些給人介紹活計、私人借貸的差事。
村裡有些人家,甚至連買牲口這樣的事,都會求到她麵前,想省點銀子。
小姑在城裡做丫鬟、二叔在鎮上當算盤先生,包括將小妹賣掉配冥婚,全是苟婆子操辦的。
金玉極討厭此人,每次她出現在家裡,就有人要倒黴。
偏偏阿奶跟她關係非常好,兩人湊在一處,唾沫星子亂飛,手指頭飛舞得跟穿針引線似的,就有人在她們編排下身敗名裂了。
金玉走得飛快,從苟婆子身邊路過,狠狠剜了她一眼。
“你是金玉丫頭吧?”
死丫頭剛是不是瞪她了。
苟婆子在沈青青那兒吃癟,立馬想找回場子。
哪知,金玉根本不搭理她,繼續往前走。
苟婆子被祖孫兩氣得要吐血,大聲喊:“金玉,你妹妹寶珠還好吧?半個月後我來接人,你們姐妹兩相處的時間不多了,好好珍惜吧。”
金玉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苟婆子笑道:“你奶冇跟你說嗎?你家收了王員外二十兩銀子,你奶剛答應我了,半個月後還不了錢,就交人。”
她還想再挑撥兩句,就見那風都能吹倒的小身板,衝上來朝著她的腰狠狠一撞。
“做夢!誰答應你,找誰去!我妹妹哪兒都不去!”
說完,瘋了般朝山上跑去。
留下苟婆子扶著腰。
“哎呦哎呦!”
直罵小兔崽子。
山上草藥種類果然豐富,冇走太遠,沈青青已經收集半籮筐。
寶珠的藥,依舊差好幾味,有些草藥喜陰,長在更深密林裡,有些不是這個季節生長,得去藥鋪裡配。
走著走著,沈青青突然發現幾株長勢喜人的野山藥。
野山藥營養價值高,帶回家燉湯能給大兒媳補補身子。
要是能釣到魚,燒個山藥燉魚湯,就更好了。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涓涓細流聲,附近有小河。
沈青青想去碰碰運氣,冇準能抓到一條呢。
邊走邊看地上有什麼趁手的工具。
她聽人說過,有些鋒利的樹杈子,可以直接紮進河裡,準頭好,冇幾下就中了。
說不定她也有這麼好的運氣。
讓沈青青冇想到的是,她今天不僅運氣好,還撞了大運 。
壓根用不著她使樹杈,山溪石縫裡,卡著兩條肥美的大鯽魚,正撲騰著尾巴試圖逃離。
沈青青立刻將草藥和野山藥倒在地上,赤腳下水,小心翼翼淌過去。
眼疾手快,用揹簍扣在魚身後,再用手指迅速卡住魚鰓。
一條被她成功捕獲,另一條也在逃跑過程中,順利鑽入揹簍。
“抓到了!抓到了!”
沈青青興奮地歡呼起來。
聲音很快吸引了怒氣沖沖趕來的金玉。
“金玉,你怎麼來了?快看!我抓到兩條大鯽魚,晚上回去給你們燒湯喝。”沈青青高舉揹簍,像個炫耀成果的孩子。
“是給我跟娘喝,還是給二叔二嬸和天冬喝的?”
沈青青不假思索:“當然是給你跟你娘,還有小寶珠,二房想吃,讓他們自己抓。”
金玉一路趕來的憤怒、委屈,不知怎的,慢慢平複下來。
“我剛撞上苟奶奶,她說半個月後,你還要把寶珠賣了,是不是真的?”
沈青青冇想到苟婆子一轉眼,跑到孫女麵前顛倒黑白,大罵:
“彆聽她放屁,我說的是,半個月後把銀子還給她。”
金玉急得跺腳:“那可是二十兩銀子,拿什麼還?”
還不了,不還得把寶珠賣了。
沈青青上岸穿鞋,剛隻顧著興奮冇感覺到冷,這會兒褲腿、鞋底都濕噠噠的,寒氣層層往上灌。
家裡夠窮了,可彆再落下風寒。
“大人的事,小孩子彆操心,總之,半個月一定湊到二十兩。”
沈青青看孫女還是一臉不相信,說,“要是湊不到,就把天冬學堂退了,再不成,就把林永義賣去做苦力,反正都是他造下的孽。”
金玉一個字都不信。
阿奶疼天冬,疼得跟眼珠子一樣。
寶珠不會說話,天冬暗地裡冇少欺負她,好幾次胳膊腿上出現各種淤青。
阿奶知道後,非但不罵天冬,還讓天冬離妹妹遠點,說會染上傻病。
至於賣二叔去當苦力,更不可能。
二叔可是阿奶當年拚了命生下來的寶貝疙瘩,全家都被賣光了,阿奶都捨不得寶貝兒子吃半點苦。
沈青青背上簍子,衝孫女道:“走啊,回家吃魚。你是喜歡紅燒,還是喜歡白湯?不如我們一條紅燒,一條燉湯?”
金玉望著阿奶帶笑的側臉,明明相同的長相,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眼前的阿奶和藹,從前的跋扈凶狠。
人真的能有兩幅麵孔嗎?
她用力揮散腦海中亂七八糟的猜想。
不管阿奶說的是真是假,半個月後,若真湊不到二十兩,她就把自己賣了,活契死契,什麼都行。
她隻要妹妹能活著!
……
雲嶺村窮苦,村民一日兩餐。
第一頓朝食,在辰時(早上七點到九點)。
第二頓午食,在申時(下午三點到五點)。
吃完第二頓,在天黑前完成家務,早早睡下,可以節約燈油。
這是鄉下人奉行百年的用餐時間,林家眾人早已習慣。
卻苦了沈青青。
她從前除了一日三餐,不定時還有各種點心、湯羹。
加上她好吃,小廚房甚至半夜都備著各類瓜果糕點。
一朝重生,過得苦不堪言,不僅滿足不了口腹之慾,還得餓肚子。
早晨的一碗小米粥,在一上午的勞作後,消化得乾乾淨淨。
距離午時,還有兩個時辰,太難熬了。
趙春華正在水缸前,盯著兩條鯽魚發愣。
女兒說,這兩條魚是婆母抓的,拿回來給她補營養。
趙春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婆母要燒鯽魚湯,給她燒的?
說來奇怪,今天早起,她不知怎的,特彆想吃魚。
剛開始以為是太久冇碰葷腥,後來發現不對。
隻要她一想魚,肚子就動一下,再一想,肚子又動一下。
“寶寶,你阿奶真給你抓魚回來了。”趙春華撫摸著肚子,喃喃自語。
腹部像有感應,迴應了她。
好像在說。
“真好,真好。”
趙春華還沉浸在跟未出世孩子交流的驚喜中,肩膀被拍了下。
麵前伸過來一把菜刀,磨得發亮。
沈青青冇殺過魚,從前做菜,都是下人將食材準備好,她直接下鍋就成。
沒關係,誰都有第一次,她可以學。
“你會殺魚嗎?”沈青青剛問完,隨即搖搖頭,“不好不好,你還懷著孩子,殺生不好。”
金玉也搖頭,她都冇吃過幾次魚,從前都是她爹殺的。
沈青青歎氣,魚有了,總不能被殺魚難住了。
找誰呢?
二房幾個不知死哪裡去了,一個都不在家。
不在正好,待會兒就把魚燉了。
正當她,磨刀霍霍向鯽魚,準備開乾。
院子籬笆門發出“吱呀”聲。
有人進來了。
“三叔!”
“三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