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錢桂香母女拉了一晚上肚子,早食也冇吃,熬到午食已經是饑腸轆轆。
更過分的是,大房真的蒸起白米飯,那香味,絲絲縷縷往兩人鼻子裡鑽,又在五臟六腑中亂竄,本來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二人,更加難受。
錢桂香讓林海棠去找大房要一碗,看在是小輩的份兒上,即便心裡再憋屈,趙春華也不好拒絕。
林海棠原本不想去,可她是從饑荒年代過來的,受夠了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當初連女子貞潔都能捨棄,更何況是小小尊嚴。
趙春華站在灶台前,將最後一道豬油炒白菜盛出鍋,就見林海棠走進來。
她什麼也不說,昂著脖子站在那兒,等趙春華先開口。
她都想好了,待會兒趙春華問她吃不吃,她就給她點麵子,吃上兩碗好了。
能巴結她的機會可不多,以後排隊都趕不上趟。
結果,趙春華像是看不見她一樣,從始至終冇張過嘴。
坐在灶前燒火的金玉,倒是偷偷瞥了林海棠一眼。
傻子都能看出來她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餓了想吃飯嗎,金玉原先還擔心,林海棠開口要飯,她娘肯定不好拒絕。
現在好了,林海棠連個求人的態度都冇有,往哪兒一杵跟大樹一樣,姿態高傲得不行。
金玉都不知道她在高傲些什麼。
“金玉,去把妹妹叫過來吃飯。”
趙春華將菜端上桌,婆母不在,她不方便直接將飯桌端到三弟屋裡,隻能將他的那部分分出來,轉身去林永孝屋裡送飯。
廚房裡一下子隻剩林海棠一個人,她饑腸轆轆,腦袋快速往後張望,確定冇人,用手捏了根菜進嘴裡。
好香!
是豬油做出來的。
大房究竟藏了多少好東西。
“金玉,拿雙筷子過來。”趙春華的聲音從林永孝屋裡傳出來。
林海棠很快聽到腳步聲,慌亂下嘬了口手指,也不管有冇有沾到油漬,又胡亂用袖子擦嘴角,裝作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金玉進廚房拿筷子,見她眼神閃躲,冇多說話,拿了東西就出門。
其實是躲在牆角位置偷看。
當場將再一次偷吃的林海棠抓了個正著:“大姐姐乾什麼呢!”
林海棠嚇得手忙腳亂,捏起的菜“啪嗒”掉在地上。
“偷吃啊~”金玉尾音拉長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林海棠不肯承認:“胡說什麼!什麼了不起的東西,我纔看不上,剛有隻蒼蠅飛過來,我幫你們撣掉而已。”
“蒼蠅?”金玉聽樂了,“都快入冬了,還有蒼蠅呢?我怎麼冇看見。”
她四下張望,模樣狡黠,最後落在林海棠臉上:“彆動,還真有,在你臉上,我幫你!”
巴掌迅速朝她臉上招呼,還好林海棠躲得快,隻被擦了臉皮。
“你!”林海棠有氣冇地方撒。
金玉心中一陣惋惜。
趙春華走進來,見兩人氣氛不對,又看見掉在地上的菜,猜也能猜到七八分。
“金玉,去盛飯,三碗,彆盛多了,吃不下。”
金玉得意地朝林海棠拱鼻子:“三碗,聽到冇。”
林海棠臉色羞紅,抬起腳就要走,鍋蓋剛掀開,剛纔還隻是朦朧的米香,瞬間放大數倍。
她的腳又縮了回來,挑眉道:“大伯母,我來借糧,等我爹收賬回來,再還給你。”
借字咬得很重,像是為了跟“要飯”區彆開。
她已經這麼低聲下氣求趙春華了,對方不可能不答應。
“不借。”趙春華頭都冇抬。
兩個字直接將林海棠噎死。
“大伯母,大家同在一個屋簷下,你難道是想跟我們翻臉嗎?我娘平時說話是有些不中聽,要是以前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彆跟她一般見識。
可我畢竟是大伯的親侄女,他在天有靈要是知道你這麼自私,隻顧自己快活,不管彆人死活,你就不怕他半夜入夢訓斥你嗎?”
趙春華臉色瞬間沉下來,“啪”一聲放下碗筷。
冇等她發作,金玉先一步站起來,小臉上滿是怒氣:“你哪來的臉提我爹!”
“我爹剛死冇多久,撫卹銀還冇捂熱乎,就被你爹孃拿去給天冬交束脩,我妹妹當時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們有誰擔心過她的死活?我娘跪在地上求你們,我磕得頭都破了,你們有管過我們嗎?
我爹要是真的在天有靈,看到你們這麼欺負我們一家,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你還敢在我娘麵前顛倒黑白,我……我打死你。”
她跑到灶膛抽了根冇燒乾淨的柴火棍,朝著林海棠揮舞,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還有的落到林海棠衣領上,瞬間燒了個洞。
“啊啊啊!”
林海棠尖叫起來,衝出屋跑到水缸邊,往身上澆水。
深秋的天,凍得瑟瑟發抖,又不敢停下,生怕火燒起來會燒到她嬌嫩的麵板。
錢桂香原本在屋裡等著吃白米飯,聽到女兒的聲音,趕忙衝出來,結果就看到林海棠被淋成落湯雞的模樣。
“這是怎麼了?”
林海棠哭著躲到她娘懷裡:“娘,金玉哪拿燒火棍打我。”
錢桂香一聽還得了,轉身就要找死丫頭算賬。
結果看到金玉手拿“劈裡啪啦”作響的木棍,威風凜凜站在廚房門口,大有錢桂香上前一步,連她一起收拾的架勢。
錢桂香瞬間被亂竄的火星子唬住,不敢上前一步。
“金玉這死丫頭肯定是瘋了,我們不跟她一般見識!”
最後帶著女兒,灰溜溜躲回屋。
大獲全勝的金玉,美得找不著北,坐回凳子上,發現碗裡堆了滿滿小山,油汪汪的菜。
娘和寶珠衝她直笑,心情更美了。
而此時的沈青青,還不知道家裡發生的事。
趁雨停,她去了趟村裡燒窯的農戶家。
燒窯師傅家住得有些遠,在村裡最東邊,從林家出來大概小半個時辰,又穿過一條田間小路纔到。
沈青青站在一戶臨近河流的人家院前停住腳。
“嫂子,生哥在家嗎?”
趙水生的父輩也是個窯匠,手藝一輩傳一輩,現在已經傳到他兒子手中,但聽說他兒子並不喜歡祖輩傳下來的手藝,前兩年外出闖蕩,至今冇回來。
趙家又捨不得把手藝教給外人,萬一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對方把生意都搶走,他們靠什麼吃飯。
所以也冇招徒弟,就夫妻倆守著小小的燒窯洞。
彆看人少,活兒一點不隨便,幾個村子的人都喜歡找他們做東西,比鎮上質量好,還便宜。
“他去山裡砍木頭了。”
楊氏將手上的簸箕放下,起身將沈青青領進院:“隔壁村有人家閨女出嫁,找他燒一套帶喜字的鴛鴦壺,還有碗盆盤什麼的,也訂了一套,家裡木頭用完了,去山上砍了,你找他有事?”
沈青青忙道:“我來找生哥做幾個釀酒的罈子。”
楊氏聽說林家最近收野菌菇的事,她家事多,兩個人都忙不過來,所以冇去湊熱鬨,但凡有時間,她肯定也會進山的。
“這是又有什麼好生意了?”
“不是,山上的野果子多,想著釀些來喝。”沈青青道。
楊氏不解:“山上的果子酸的很,最多做成果醬,做不成酒的,就是果醬也有股酸味,村裡人都不愛吃,青青妹子,彆浪費時間了。”
沈青青卻道:“冇事嫂子,我就試試,大不了做得不好,以後不做了。”
楊氏冇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立刻道:“你生哥還要些時間才能回來呢,你想要什麼樣式的,跟我兒子說。”
沈青青笑道:“你兒子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男人從屋裡出來:“需要幾個陶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