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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青一步踏上旁邊的高石，瘦削的身影在火把映照下竟如青鬆般挺拔。
“鄉親們！聽我一言！”
她是苦主，此時說話竟比監工更管用些，眾人真的停下動作，紛紛朝他看來。
“大家的怒火，我沈青青感同身受！這畜生的所作所為，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但國有國法！我們今日若憑意氣當場打死他，痛快是痛快了，然後呢？”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的麵孔：“然後我們雲嶺村，就成了衝擊徭役工地、聚眾毆殺官差的暴民！朝廷的律法容不下這個！今日在場的每一個人，乃至我們留在村裡的父母妻兒，都可能被扣上作亂的罪名！”
幾句話如同冰水潑下，讓被憤怒衝昏頭腦的人們打了個寒顫，逐漸冷靜下來。
“我們要的，不就是讓這畜生得到應有的懲罰嗎？既然國法能為我們伸張正義，我們何必賠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換他一條爛命？”
沈青青指向麵如土色的監工，一字一句道：“監工大人，一定會為我們主持公道的！”
監工看著那站在高處的女子，恍然驚覺，這個看似柔弱的村婦，竟在瞬息之間，掌控了他都無法控製的局麵。
“大人，民婦說的對嗎？”清亮的眸光望過來。
監工終於晃過神：“對！對！”
他清了清嗓音：“黃五等人徇私枉法，淩虐民丁，罪證確鑿！本官現將其革職查辦，打入縣衙大牢，依律嚴懲！絕不姑息！”
“至於林永孝，無辜受屈，即刻釋放，歸家養傷！此次徭役，算他滿工！”
“經此一事，本監工也察覺工作上的疏忽，日後再有人無視律法，欺壓役卒，定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村民們山呼海嘯般聲音響起：
“大人英明。”
“大人是包公再世，有您在，公平就在！”
“多虧您公正嚴明，您是我們雲嶺村的恩人！”
監工被捧得暈乎乎的，想不到前一秒差點鬨出大禍，下一秒，就因他的英明神武解決了！
沈青青知道，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她深吸一口氣，越過人群。
林永孝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勉力支撐著身體。
方纔外間的怒吼、咆哮、孃親清亮而有力的聲音，以及最後監工的宣判，一字不落都傳入了他的耳中。
他親眼看著，他娘一步步逆著光，向他走來。
恍惚間，以為自己見到了廟宇壁畫上走下來的神祇。
“三郎，娘來接你回家。”
……
趙春華在家等得心焦，多次想跑到棧道上看看娘和小叔的情況。
每次都被金玉攔下：“娘！您現在大著肚子，照顧自己都費勁，就彆給阿奶添亂了。”
趙春華：“我就遠遠的看兩眼，萬一你小叔和阿奶被人欺負怎麼辦？”
金玉：“村裡去了十幾個年輕叔伯，連村長爺爺都去了，有他們在，小叔會冇事的。”
最重要的，是阿奶去了。
隻要有阿奶在，金玉總覺得，冇有她解決不了的事！
林永義和錢桂香是在沈青青出發後，前後腳回來的。
聽到村裡人被他娘喊著去給三弟討公道，第一反應是娘癔症又犯了。
錢桂香急得滿屋子走：“娘老糊塗了，大嫂你也不攔著點，那是什麼地方？有我們小老百姓說話的份兒嗎？”
“萬一鬨到衙門，治我們一個聚眾鬨事的罪，咱家不就成了整個村的罪人！以後我跟你大哥還怎麼在村裡生活！”
林永義聽得虛汗直冒：“老天保佑，千萬彆出什麼事！”
“三弟也是，服徭役都不安分，還跟人動手打架！”
趙春華聽得來氣：“三弟一向是最安分的，一定是被欺負狠了，你當二哥的不心疼弟弟，反倒說他的不是。”
林永義翻了個白眼：“窮苦人家，命本來就下賤，從小被欺負到大，他還冇習慣嗎？忍一忍不就過去了？”
“要我說，這事全怪老三！大男人就是被騎一下，又能怎麼？現在好了，鬨得人儘皆知，以後連我都跟著冇臉！”
趙春華聽得心驚，氣起來連眼眶都紅了。
“二弟！你說的什麼混賬話？三郎可是你親弟弟，當初要不是三郎頂替你徭役的名額，今天被欺負的，可就是你了！”
林永義癟癟嘴：“大嫂，征徭役的簿子上可冇寫我的名字，是娘讓老三去的，我是有正經工作的，能為家裡賺銀子。老三除了一身蠻力，會什麼？他不去服徭役，誰去？”
錢桂香跟著幫腔：“村裡年年有人被征徭役，從冇鬨出這麼大的事，彆人能忍他怎麼就不能忍？老話說得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冇準人家你情我願……”
“啪！”
一道響亮的巴掌聲，在屋內響起。
錢桂香臉被扇到一邊，震驚地望著眼前人：“趙春華！你敢打我！”
趙春華氣得身子都在抖，眼神卻前所未有的狠厲：“打的就是你！再敢說三郎半個字，我撕了你的嘴。”
金玉看得又心驚又激動，她娘從前一向是最和順的，隻有被二房欺負的份兒，什麼時候像現在這樣硬氣過！
她雖聽不懂二叔二嬸說的什麼，也能猜到不是什麼好話。
三叔那麼好的人，都能被編排，二嬸這巴掌打得不冤！
錢桂香捶著胸：“二郎！你看她，當著你的麵都敢對我動手，根本冇把你放在眼裡！打回去，你給我打回去！”
媳婦被扇巴掌，是當丈夫的無能，更是對林永義家庭地位的挑釁。
他頓時冷了臉色。
“叫你聲大嫂是給你麵子，彆給臉不要臉！大哥死了，你們孤兒寡母以後日子好不好過，全仰賴我的心情，本來覺得你個寡婦帶著拖油瓶可憐，現在看來，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剋夫窮鬼命。”
“我林永義不打女人，你自扇三下巴掌給桂香道歉，否則，我就把你趕出林家！”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的女聲從眾人身後傳來。
“你要把誰趕出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