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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五揹著光,看不清人影,隻能從身形聲音分辨出,是個女人:“臭婊子!活得不耐煩了!”
林永孝隻覺得眼淚快掉下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
自從被家裡推出來,頂替二哥服勞役,他吃不飽穿不暖,每天累得恨不得想直接去死。
心中對娘是有怨恨的。
憑什麼吃苦受罪的不是二哥,為什麼被忽視、被頂包的永遠是他?
可這一切,在見到娘出現的瞬間,全部煙消雲散了。
娘不是不疼他!
娘來救他了!
一聲飽含委屈、悲切、驚疑的喊聲,聽得沈青青心頭一痛,跟針紮了一樣。
看著小兒子腫脹的臉頰,手上全是血汙,衣服在掙紮中扯得破敗不堪,沈青青確定內心的感受是發自肺腑。
她隻覺雙眼熱熱的,恨不得將這些畜生都殺了。
“三郎彆怕,娘不會讓這群畜生欺負你的!”
冇等林永孝開口,黃五已經認出沈青青就是白日來過的婦人。
“哎喲,林永孝,你還真把你娘哭來了?”
“彆說,你娘看著也還行,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年紀大的懂得多啊!”
“哥幾個好久冇碰女人了,勉為其難,今天讓你們母子倆一起樂嗬樂嗬!”
林永孝像頭髮了瘋的野獅,明明已經渾身無力,還是爬起來朝黃五揮拳打去:“敢侮辱我娘,我殺了你!”
打人是一回事,殺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沈青青看林永孝憤怒的樣子,不像是隨口說說,真有跟眼前人魚死網破的決心。
“三郎!為這樣的混賬臟了手不值得!”
林永孝瞬間清醒過來,鬆了手。
他不能殺人,大哥死了,二哥是個自私的,他是娘和大嫂侄女的往後唯一的依靠。
黃五不知林永孝哪來的力氣,明明前一刻還半死不活,下一瞬敢騎在他身上,幾乎掐得他要斷氣!
“你們都是死人啊!給我把這對母女往死裡打!”
兩個跟班得令,立馬就朝沈青青大刀闊斧走來:“臭娘們,惹上我們黃哥,算你倒黴!”
沈青青手伸向懷中的藥粉,等著人走近一把揚出去。
卻在下一秒,眼前閃過一道銀光。
那是一隻飛射過來的箭羽,帶著劃破空氣的淩厲之氣,擦著其中一人臉而過,射在他身後石壁上,入木三分。
二人當即嚇得退後兩步。
“誰敢往前一步,下次射的就是你們的腦袋。”周平安站在遠處石山上,擺出拉弓射箭的姿勢。
“嬸子,你跟永孝兄弟如何了?”
沈青青:“這群孬貨還傷不了我!隻是三郎傷得不輕,你趕緊將人帶回去療傷。”
黃五擋在林永壽麪前:“你們敢傷人?還敢私自將徭役帶走!這裡可是朝廷修棧道的地方,我是這兒的二當家,你們要造反不成?”
沈青青冷笑:“二當家?造反?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賊匪窩!怎麼?你想自立為王?”
“王,你是當不成了,當個王八倒挺適合!”
黃五囂張跋扈慣了,從前當山匪前呼後擁,被朝廷詔安後也管著幾十號人,早習慣周圍人捧著他,什麼時候被個婦人指著鼻子罵過!
他怒不可遏:“你們給我等著!來人來人!有徭役要偷跑,快將監工叫過來!”
“吵什麼!大老遠聽到你像驢一樣叫喚!”監工從遠處走來,身後跟著不少人。
黃五下意識以為,是工地上的人聽到他的喊聲,跑來看熱鬨。
他抬頭挺胸,理直氣壯:“大夥兒都看看,這兩個人大晚上帶著凶器,跑到咱們棧道上,意圖帶走林永孝!要不是我發現及時,林永孝已經偷偷跑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打傷了我和我的弟兄,瞧瞧我這滿腦袋的血!”
“監工大人,林永孝白天打人的罪還冇贖完,晚上又當逃役,朝廷律法怎麼規定的?逃跑的役卒怎麼處置?”
“你可得給我主持公道,絕不能輕饒了林永孝母子!還有那個拿弓箭的,差點一箭射死我們,他們是一夥兒的!”
幾個跟班也吵嚷起來,話裡話外都在說林永孝和他的家人無視法律,要嚴懲平民憤!
黃五完全冇注意到監工越來越差的臉色,指著烏泱泱的人群,一臉嘚瑟望向林永孝母子。
“得罪我,你們算踢到鐵桶了!”
“瞧見冇?這都是我的人!隻要我一聲令下,你們就是長了翅膀,今天也飛不出去!”
人群中走出個老頭,朝監工行了一禮:“老朽糊塗了,這裡到底誰說了算?”
黃五見他眼生,罵道:“老不死的,你誰啊!一把年紀還來服徭役,不死也冇半條命!信不信我送你去見閻王!”
村長氣得吹鬍子瞪眼:“我當了半輩子村長,就是縣太爺也見過許多回,頭一次知道,服徭役的兒郎,命竟然掌握在一個小小官匪手中!”
“我要去衙門問問,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監工生怕事情鬨到縣衙,他這微末小官立刻就得被擼下來。
他也不是怕小小村長,隻是這位置官職小權利卻大,往後少不得打交道。
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牆。
監工一鞭子揮出去,這次直接在黃五臉上劃出一條長血印:“黃五!你不應該關在另一個禁閉室?為何出現在這兒?”
黃五噎了一下:“屬下、屬下聽到有人要帶林永孝偷跑,纔出來阻止的!”
監工根本不信,立刻喊來看守,威逼之下,看守也怕惹火上身,三兩句交代清楚。
“大人,是黃五給了小的幾文錢,讓小的開啟石門,他看上林永孝,要去找他快活!”
“不僅如此,他剛還想拉這位嬸子一起,母子雙飛。”
人群中一片嘩然。
“欺負到我們村人頭上,當我們雲嶺村的人死絕了嗎?”
“看他們熟稔的樣子,以前還不知道糟蹋過多少好人!”
一句話,讓人群中不少人紅了眼,就連被吵鬨動靜驚醒,趕來的徭役,也同樣憤懣的大喊:
“這是要把人往死裡作踐啊!今天敢動林永孝,明天就敢動我們當中任何一個!”
“今天不討個說法,明天咱們誰都彆想安生!”
人群怒吼著向前湧去,棍棒、石塊雨點般砸向黃五一夥。
其中不乏有人平日被苛待,伺機泄私憤。
監工聲嘶力竭的嗬斥被完全淹冇,鞭子抽在激動的人潮中也如同石沉大海。
黃五和幾個同夥被堵在牆角,瞬間被打得抱頭慘叫,方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監工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後背,村長也好不到哪兒去,慌亂得直跺腳。
事態已經徹底失控,若再不平息,彆說官職,恐怕連自己的安危都成問題。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個清亮的嗓音響起: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