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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青一路問了好幾個徭役,才尋到監工的位置。
找到人的時候,對方正在啃窩頭,玉米麪的,比役卒們的黑麪強得多,但也冇多少油水。
聽說有人找,監工抬起頭,見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灰衣黃布裙:“老婦,找我什麼事?”
沈青青扯了抹笑:“監工老爺,我來看我兒子,順帶給他帶些吃的,聽我兒子說,您為人心善,對他多有照顧。
我們農戶人家冇什麼好東西,就一些自家燒的小菜,您要不嫌棄,嘗兩口換換味兒?”
“你兒子?”監工嚼著乾窩頭,問,“誰是你兒子?”
“他叫林永孝,雲嶺村的。”
監工手下上百號人,不可能記住每一個,有時隊伍中有人偷懶耍滑,不服管教,他手中的鞭子從不饒人。
恨他的人不少,說他人好的卻冇幾個。
“林永孝。”他嘴裡琢磨著名字,目光落在沈青青手中的瓷碗上。
雲嶺村來的徭役,大多是五等戶出身,家中窮苦,他冇指望期待對方能給他帶什麼好東西。
左不過鹹菜蘿蔔,好一些的,弄點沾油水的野菜湯,就指望他能給她兒子安排些輕快活兒,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那小子啊,”他不鹹不淡用手撥開沈青青放在桌上的陶碗,濃油赤醬的燒豆腐和清炒菘菜油香,瞬間撲麵而來。
一下子勾住監工的味蕾。
“我想起來了!林永孝嘛,是個老實肯乾的,很不錯!”
他放下手中乾硬的窩頭,用筷子紮了塊油亮的紅燒豆腐進嘴裡,眼眸瞬間亮了。
連對沈青青的稱呼都變了:“大嫂子,你這燒豆腐用的是豬油吧?我一嘗就嚐出肉味來了!”
沈青青笑道:“您舌頭真靈。”
什麼豬油,那是用紅燒肉的湯汁燉的,能冇肉味嗎?
老三還冇嚐到呢,先便宜他了!
監工吃得大快朵頤,清湯寡水的日子裡,簡直是難得的美味,他心滿意足舒了口氣,話匣子也開啟了。
“您這手藝,真不錯……來看兒子,是有什麼事嗎?”他壓低了聲音,“徭役辛苦,想讓他早點回去?”
沈青青連忙點頭:“監工老爺明鑒,不知……有冇有什麼法子?”
“法子當然有,朝廷明文規定,要麼老老實實乾滿工期,要麼繳資代役,自然就能走了。”
“隻是今年徭役冇幾個月就結束了,你家早乾嘛去了,現在交錢贖人,多虧!”
“你家是五等戶吧,需要繳納這個數,”他伸手比劃了下,“把錢交到衙署戶房,換了憑證,我這邊收到文書,立刻就能放人。”
沈青青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為難:“這數目不小,我們莊戶人家一時怕是湊不齊,能不能寬限幾日,或者……有冇有彆的通融?”
監工又紮了塊豆腐,咂摸著滋味,沉吟片刻。
所謂吃人嘴短,這婦人會來事,兒子在工地上也確實冇給他惹過麻煩。
他最終像是下了決心,身體微微前傾:“看你也是實在人,本不該說……但誰讓咱碰上緣分了呢。”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永孝這小子,在這兒也乾了有些時日了。這乾了的活兒,總不能白乾……”
“我這邊,可以把他這些時日的工,算作免役錢的一半。你隻需籌措另一半錢數,不用經衙署戶房那麼麻煩,直接交到我這裡,我自有門路幫你把憑證辦下來,你立馬就能把人領走。”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
“隻是這事兒上不了檯麵,若有人問起,就說他身子不爽利,告假歸家。”
五兩瞬間變成二兩五。
沈青青不怕監工哄騙她,一來貓有貓路,鼠有鼠道,監工在棧道浸淫已久,裡頭的彎彎繞繞比誰都清楚;二來為二兩銀子丟了差事,冇準還會惹上牢獄之災,實在冇必要,除非對方是個傻子。
隻要他能弄來蓋了官印的憑證,沈青青就敢正大光明帶老三回去。
沈青青再三感謝:“明日我就將銀子帶來,虧得有您幫忙,說什麼都要好好謝謝您,我也冇什麼拿的出手的,隻有廚藝還行,明日您再嚐嚐我的手藝,保管比今天的更好吃!”
一聽比今天的菜色還好,監工眉尾上揚:“好說好說,不會讓大嫂子失望的,趕緊回去籌錢吧!”
沈青青辭彆監工頭,回去找老三時,老三正抱著陶碗一陣舔,罐子鋥光瓦亮,恨不得照出人影。
見到沈青青,林永孝頂著油汪汪的嘴,打了個飽嗝:“娘,天色不早,您快回去吧,我得乾活了。”
“把嘴擦擦再回去,彆讓人發現了,說話注意點,一張口全是肉味。”
林永孝用力擦擦嘴,決定當一下午的啞巴。
沈青青收拾好碗筷:“明天我再來。”
林永孝一驚,還來?
沈青青看了他一眼,在事情冇落成前,怕節外生枝,不打算告訴他。
“照顧好自己,瞧你手皴的,還冇到冬天全是裂口子。”
林永孝往衣服上蹭了蹭:“我都習慣了,冇事。”
沈青青提著籃子,從來時那條路往回走。
吃飽喝足的林永孝像是換了個人,鋤頭揮舞起來,力氣都大了不少。
身旁人見了,語氣帶酸:“什麼好吃的,揹著我們跑那麼遠?怎麼?怕我們搶你的口糧?”
“我家窮苦,吃飽尚且困難,是我娘說有家事要告訴我。”林永孝動作不停,腳不著痕跡離遠兩步。
那人嗤笑一聲,明顯不信。
他剛看得真真的,林永孝的娘跑去給監工送禮。
陶碗裡是油汪汪的紅燒豆腐和炒菜,看著就誘人,不知放了多少油。
林永孝隻會吃得更好!
他朝另一個人使了個眼色,那人心領神會,看了眼監工的方向。
林永孝乾得好好的,身後突然來人,猛得撞向他的肩膀,有雙手像蛇般從背後滑過。
“你!”
林永孝眼含怒氣,瞪向那人。
男人嬉皮笑臉,毫不在意,反而被他的怒火取悅,用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我就喜歡看你生氣的樣子,比窯姐兒還帶勁。”
“上次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老子驢大的貨,肯定能滿足你!”
林永孝咬緊牙關,恨不得將眼前人拆皮扒骨:“你做夢!”
“你怎麼知道我做夢了?夢裡也全是你!”那人滿臉淫笑,視線從上到下掃視麵前的少年,彷彿要用眼神將他扒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