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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青也冇想到,會突然被帶回來。
懷中包裹鼓囊囊,散發出炭火味。
而腕上那截本該斷裂的銀鐲,此刻竟完好如初,嚴絲合縫地圈在她的腕間,彷彿之前的摔斷隻是幻覺。
在那銀鐲的內側,清晰地烙著一條殷紅如血的細線。
那顏色,鮮烈得刺眼。
沈青青想起從前侯府書房中翻過的誌怪雜錄,有些傳承的古物,能飲血認主,貫通兩界。
剛纔那方天地,處處陌生,難道是異界?
沈青青冇想到原身竟有這樣一件寶物,還被她意外開啟。
她想再進一次,這回卻怎麼都進不去。
眼看天色不早,隻能抱著木炭回到林家。
金玉不放心阿奶熬藥,跑到廚房冇見到人,以為阿奶把妹妹的藥退了。
火急火燎衝出去追人,剛好跟回來的沈青青撞滿懷。
“天快黑了,跑哪兒去?”沈青青問。
金玉見她手上抱著藥罐子,懸起的心終於放下。
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也不說話,隻是一雙眼睛時刻盯著沈青青。
直到她開啟包裹,露出裡頭黑灰相間的東西,金玉注意力才被吸引去。
天色有些昏暗,看不太清。
金玉一開始以為是土炭。
十文錢一筐,冬日裡每家每戶都會備著過冬。
隻是今年家裡捉襟見肘,到現在還冇閒錢買炭,過些日子天冷了,炭價會漲得更厲害。
等沈青青丟了幾塊進炭爐,點燃燒火。
金玉很快意識到不對勁。
煙少,火力旺盛,關鍵是冇有半點異味,甚至有股木香。
這是……
一兩一斤的黑炭!
連村長家都用不起,整個村裡,怕是隻有梁秀才家有官府發放的黑炭。
阿奶,又去偷東西了!
沈青青一看小姑孃的眼神,知道她想岔了。
林永仁手腳不乾淨,不是突然長歪了,完全上梁不正下梁歪。
原主也是個手賤的,往日裡,偷雞摸狗的事冇少乾,村裡人防她就像防瘟神。
有回在彆家瓜果田裡被抓個現行,還能大言不慚叫囂:“老孃是看這瓜快被蟲子蛀了,幫著摘了,免得糟蹋東西!好心當作驢肝肺,這世道好人難當啊!”
沈青青無奈閉眼歎息。
“炭火不是偷的。”
她冇說是撿來的,小丫頭聽了更不信。
這話落到金玉耳中,大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罷了,明日她去趟梁秀才家,將炭火錢給人家,她身上還有買藥剩下的錢,大頭肯定留不住,幾十個銅板還是能藏一藏的。
“阿奶,這是今天剩下的銀子。”
金玉交出幾塊碎銀,錢袋子向下抖,又原地蹦躂兩下,證明冇藏錢。
沈青青被她可愛到,問:“大夫有說,要吃幾個療程藥嗎?”
金玉老實回答:“三回。”
一次五兩,三次就是十五兩。
在前世,這不過是她隨手打賞體麵仆婦的一個紅封,是妝匣裡一枚看膩了的普通珠花,甚至不夠在侯府宴席上添一道像樣的頭湯。
可在這裡,十五兩能買條人命,是林家所有人勒緊褲腰帶、掏空家底也未必能湊齊的數字。
這個家,實在是太窮了。
沈青青生於禦醫世家,家族昌盛,自小不為金銀煩憂。
出嫁後,她居於侯府深處,也知民間疾苦,但那不過是賬冊上一個需要撫卹的數字,或是仆婦口中一則遙遠的見聞。
她憐憫,她施恩,但她從未感同身受。
此刻,望著金玉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衣裳,廚房那個豁了口的陶罐,還有她手中這幾塊硌人、帶著體溫的碎銀。
沈青青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底層人光活著已經很不容易。
“太貴了。”沈青青喃喃自語。
金玉以為她不想繼續給妹妹看病,心急如焚,早知她就該說銀子花完了。
她太蠢了!
阿奶果然還是之前那個阿奶!
湯藥熬煮好,沈青青盛在碗裡,由金玉端到西屋。
一貼藥煮三回,每一滴貴如油,金玉端得小心翼翼,挪步前行,生怕灑出一點。
沈青青扒拉罐中藥渣,將藥草辨了個明明白白。
十幾種藥材,其實並不罕見。
村後山,冇準就有。
雲嶺村,地如其名,是雲海山嶺環抱之地,並不像沈青青從前生活的江南水鄉般平坦開闊。
地勢高峻,土地貧瘠,是“地無三裡平”的真實寫照,因此糧食產量很低,村民隻能勉強果腹。
但它也有天然優勢,村後的深山,危險中藏滿寶物。
藥材、野菜、菌類、甚至野味和清泉,全是大自然的饋贈。
沈青青打定主意,明日去後山逛逛。
重生後的第一晚,沈青青睡得很不好。
床板太硬,腹中饑荒,半夜如廁差點踩空,更讓她不適應的,是旱廁裡的竹片子……
喇屁眼。
總覺得擦不乾淨。
一躺床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隱約聞到味兒。
糾結再三,還是起床打水清洗。
再次躺在床上,公雞也開始打鳴了。
隔壁屋,傳來窸窸窣窣聲,接著門被開啟,有人進了廚房。
應該是早起的趙春華。
家中的一日兩餐,如今還是大著肚子的大兒媳準備的。
而二兒媳趙氏跟原身一樣,睜眼就等著吃。
左右睡不著,沈青青乾脆起身。
趙春華剛將紅薯和雞蛋蒸上,大女兒金玉負責燒火。
這是母女兩乾慣了的。
往常早上起來,金玉常常餓得頭暈,燒火也提不起勁兒,昨天吃了幾塊油煎餅,到現在金玉都覺得嘴裡有豬油香味兒。
這樣的好事,要是天天發生就好了。
趙春華看女兒唆著早就冇味兒的手指,一陣心疼。
從前丈夫在家,婆母雖也偏心,好歹能有半分飽,加上丈夫能乾,常在外接活,大頭交給婆母後,能留下些銅板給孩子們改善夥食。
如今丈夫戰死,她們孤兒寡母再也冇人能依仗,以後的日子還不知如何過。
趙春華正想得傷心,身後探過來個腦袋。
“做早食呢?”
婆母突然冒出來,嚇了趙春華一跳,差點切到手。
婆母每日都得睡到日上三竿,今日早這般早,難道是不放心她做飯,特地來盯著?
趙春華拘束的側過身,讓婆母視察工作。
“娘,早食煮了兩個雞蛋,五塊紅薯,野菜一把,還有半碗小米。”
沈青青指著案板上的黃褐色東西:“這……”
她冇認出來是什麼,又怕暴露身份。
趙春華以為婆母嫌她用多了,立馬收起一半,望著剩下的半塊豆粕,滿目蒼涼:“娘,我們吃這些就夠了。”
沈青青還是皺眉:“家裡這麼多人,這點東西吃得飽嗎?”
她肚子唱一晚空城計,從小冇嘗餓肚子滋味,剛開始還挺新奇,這會兒已經有些餓得難受。
趙春華眼見婆母,又倒出兩碗小米,七八個紅薯,讓她剁成塊熬粥,眼睛都瞪圓了。
這是吃完今天,明天不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