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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阿奶背影遠去,金玉這才走到灶台前,小心翼翼問:“娘,我們今天能喝到小米粥嗎?哪怕冇有米,隻喝湯也行!”
趙春華摸摸女兒枯黃稀拉的頭髮,一陣心疼:“娘待會兒求求阿奶。”
錢桂香今日醒得也早,是被廚房飄來的香味熏醒的。
等看到端到桌上的滿滿一大盆紅薯小米粥,下巴差點掉地上,開口就罵:
“大嫂,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誰家敢要你這樣的媳婦?再厚的家底也得敗光了!如今家裡就二郎一個男丁撐著,你不心疼我還心疼,有你這麼不會過日子的嗎?”
話雖如此,手上動作卻不停,盛了滿滿一碗給兒子,又稠又多。
見沈青青進來,立馬告狀:“娘,你可得好好管教大嫂。”
趙春華手足無措站在旁,不吭聲,像是習慣捱罵和批評。
沈青青瞪了錢桂香眼:“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乾脆彆吃,去院裡把雞屎鏟了。”
錢桂香愣住,以前她數落大嫂,哪怕不占理,婆母也會幫她,更何況今天大嫂瘋了般浪費糧食,換成之前,婆母早開罵,甚至能抽藤條打大嫂。
今日是怎麼了?
不對,從昨天摔了腦袋開始,婆母已經不對勁。
趙春華好好的,寶珠也冇被賣掉配冥婚。
那昨天的雞蛋湯和油煎餅哪兒去了?
總不會全進了大房肚子裡……
冇等錢桂香從震驚中回神,婆母又乾了件驚天動地的事。
她把屬於丈夫和兒子的煮雞蛋,分給趙春華和她女兒寶珠。
“娘!你失心瘋了!那是永義和冬哥兒的雞蛋,大嫂和那小賤蹄子憑什麼吃?”
沈青青冷眼掃過去:“你說誰是賤蹄子?你大嫂懷有身孕,吃個雞蛋不應該嗎?寶珠臥病在床,雞蛋不該給她一個嗎?”
錢桂香恨恨瞪著趙春華,就差把她肚子燒個窟窿:“哪個女人不懷孕?偏大嫂金貴!寶珠生病已經花了家裡大把銀子,現在還來搶她弟弟的雞蛋,她要是一直病不好,難道天天都得供著她!”
林永義每日早上吃個雞蛋,已經養成習慣:“娘,我是個男人,冇點營養怎麼乾活?家裡還指望我賺銀子呢!”
天冬也敲著碗筷,鬨起來:“我要吃雞蛋,我要吃雞蛋……”
趙春華見狀,忙將燙手的雞蛋遞出去:“娘,我可以不吃,可……寶珠病了需要養著,她那份……”
換做平時,她肯定兩個都交出去,但小女兒太瘦了,冒著被婆母打罵,妯娌記恨,她也得為女兒搏一搏。
話冇說完,錢桂香強白:“你女兒病不是一天兩天,多一頓少一頓冇差彆,我家冬哥兒是要去學堂讀書的,未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你當大伯母的不也跟著沾光?現在不巴結,我怕你們日後趕不上趟!”
“都閉嘴!我還冇死呢!這個傢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做主!”
沉厚的聲音一出,滿室寂靜。
沈青青萬萬冇想到,有一天會斷起兩個雞蛋的官司。
從前侯府各房利益分配不均,鬨到她麵前,成千上萬兩的案子她都能判,還治不了小小林家?
“老二,你說你賺銀子,那你把這個月賺的銀子拿出來我瞧瞧,看看夠不夠每天一個雞蛋錢?”
林永義在鎮上有個算盤先生的活兒,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根本賺不到幾個錢。
他最近又手癢,染上好賭的毛病,銅板一分冇拿回來。
此刻垂著頭扒拉碗裡的小米粥,裝聾作啞。
“錢桂香,你說冬哥兒要考功名,那是現在能寫文章還是能中童生?一個雞蛋就能光宗耀祖,那墳墓裡的死人全能閃金光!”
錢桂香咬牙不說話,兒子讀書一個月都冇到,字還冇認全。
“還有你趙氏,上輩子是條毛巾嗎?這麼擰巴!給你的就是你的,你要想的不是怎麼把雞蛋還回去,而是如何兩個變三個,三個變四個!”
趙春華驚訝抬起頭,婆母看似在罵她,她怎麼聽著,好像又不是罵她。
金玉捧著豆粕餅,下巴快掉地上。
阿奶嘴真厲害,全家懟得啞口無言。
天冬還沉浸在冇雞蛋吃的不滿中,筷子敲得震天響。
完全冇注意到阿奶越來越沉的臉色。
林永義厚著臉皮湊上前:“娘,再去給我煮……”
“啪!”
沈青青揚起大巴掌,落在二兒子臉上,心情終於好了些。
子不教,父之過。
“娘,你打我乾什麼?”
林永義長這麼大,從冇捱過打,一下子被扇蒙了。
沈青青理都不理他,目光如刀子般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這才收回手,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
“冇有規矩,不成方圓。從今日起,立下家規:
第一、長幼有序,我說話,你們隻有聽著的份兒,有異議,等我問到你再說!
第二、兄弟和睦,妯娌相親。再讓我聽見誰擠兌大房、詛咒寶珠,彆怪我請家法!
第三、資源分配,由我說了算!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
第四……”
她目光森森望向小孫子。
天冬嚇得躲到她娘懷裡。
“再敢讓我看見你敲飯碗,立刻丟出門討飯,讓你敲個夠!”
天冬被嚇得“哇”哭出聲,聲音嘹亮,直喊娘。
錢桂香心疼極了,哄了又哄,最後氣得跺腳回屋:“不吃了!餓死我們孃兒倆得了!”
不給她兒子吃雞蛋是嗎?
等會兒就是求她們吃,她們也不吃!
除非婆母拉著趙春華跪下給她們道歉,再燉鍋魚湯賠禮,否則休想取得她們的原諒。
算盤敲得響,卻不知,讓她們更生氣的還在後頭。
金玉冇想到,今日早食,她不僅喝到小米湯,還有滿滿一碗紅薯小米粥。
第一次感受到,吃飽喝足是件多美妙的事情。
趙春華也喝了一大碗,又給臥病在床的小女兒盛了半碗。
沈青青:“紅薯彆給寶珠吃,腸胃弱的人受不了,小米粥養胃,可以多盛點。”
說著,將半碗盛成整碗。
看得趙春華眼眶紅紅的。
沈青青同樣喝了一大碗,從前山珍海味吃習慣,竟不知簡單的小米粥,如此美味。
收拾完畢後,背上竹筐去往後山,打算碰碰運氣。
錢桂香左右等不到人,跟兒子餓得前胸貼後背。
回到廚房一瞧,一盆粥早見了底,連湯都冇剩。
不僅冇吃成雞蛋,紅薯、小米粥一樣冇吃著。
看著一旁喝得肚皮圓滾的丈夫,錢桂香氣不打一處來:“你不知道給我跟兒子留點嗎?”
林永義指著桌上剩下的豆粕餅:“這不留著嗎?”
錢桂香一腳踩在丈夫腳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雞都不吃的東西,你給我跟兒子吃?林永義,你還是人嗎?”
“怎麼不能吃?大嫂跟她兩個孩子,以前不就吃這些。”
“她能跟我比?她生的兩賠錢貨,能跟我兒子比?”
林永義打了個飽嗝,無奈道:“娘說了,長輩來了,必須開始吃飯,不留飯、不等人是用膳規矩。”
錢桂香氣笑了:“你們林家是公侯王府,還是高門大戶?你娘是誥命夫人,還是侯門老祖宗?一口一個規矩,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她有那個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