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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屋。
哭得眼睛紅腫的趙春華看到婆母進來,整個人身子僵直。
七個月的孕肚,在她瘦削身子上顯得觸目驚心,麵色跟她女兒一樣蠟黃無比。
也不知道推原身討銀子時,哪來那麼大的勁。
可能這就是為母則剛。
看到婆母端著的油餅、蛋花湯和紅糖水,趙春華唇瓣顫抖。
“撲通!”
跪倒在地。
“娘!我錯了,我不該動手搶銀子,求您看在死去大郎的份兒上,求您看在我肚子裡還懷著林家骨肉的情麵上,彆賣寶珠!”
趙春華哭得要斷氣,想給婆母磕頭,可肚子太大,頭根本碰不到地麵。
反倒因為情緒太激動,眼前眩暈,差點倒在地上。
幸好沈青青眼疾手快,將人扶起來坐下。
換成上輩子她那顫巍巍的身子骨,彆說扶人,誰先倒下都不一定。
沈青青第一次感覺到重生的好處。
七十歲變成四十多歲,怎麼不算老天爺給她的獎勵呢!
“喝了。”
麵對遞到嘴邊的紅糖水,趙春華彷彿看到毒藥,抿緊嘴,死活不張口。
沈青青耐著性子解釋:“這是紅糖水,對你身體好!”
大兒媳長期營養不良,再下去,孩子未必保得住。
趙春華頭搖得像撥浪鼓,空洞的雙眼滿是絕望。
當初,婆母為了送小姑去鎮上大戶人家當丫鬟,也是好吃好喝哄著,結果卻在裡頭下迷藥,轉頭賣了小姑十年活契。
親生女兒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孫女。
見趙春華死活不鬆口,沈青青笑了,小樣,她還治不了個小媳婦?
從前可冇少灌人藥,駕輕就熟好嗎?
沈青青厲聲道:“來人,掰開她的嘴,給我灌進去!”
氣勢洶洶來討說法的錢桂香,一進門,就看見婆母端著碗,強勢遞到大嫂嘴邊。
眼神犀利,動作不容反抗,見到她,大聲喊:“傻愣著乾什麼!還不快來幫忙!”
那哪是紅糖水,分明是催命的毒藥。
掏錢買藥是假,趁機藥暈大房,賣掉寶珠配冥婚是真。
錢桂香再傻,也知道這碗藥灌下去,大房肯定恨毒了林家。
她乾嘛蹚這趟渾水,等寶珠死了,換來的錢,照樣是二房的。
錢桂香頭也不回跑得飛快,回屋關門,裝作毫不知情。
“娘!我的蛋花湯和菜餅呢?”天冬見她兩手空空,麵色不快。
錢桂香心慌不已,難得凶兒子:“吃吃吃,餓死鬼投胎啊?以後你奶不讓吃的東西,全都不許碰。”
她就說,老東西最疼孫子,平日什麼好吃都緊著乖孫,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不,吃食裡下藥了。
天冬纔不管,鬨著要吃油餅,喝蛋花湯,被錢桂香一個**鬥,被迫安靜下來。
另一邊,買了藥急匆匆趕回來的金玉,回屋就看到阿奶強迫娘喝東西。
娘嚇得滿臉煞白。
“娘!”
金玉擋在趙春華身前,跟警惕的小獸般盯著沈青青。
沈青青扶額。
她不做解釋,端起碗喝了大口紅糖水。
糖是那種未經研磨篩淘的粗糖,味道焦苦,雜質偏多,對比她從前吃的糖霜,天差地彆。
沈青青忍了好久,纔沒當場吐出來。
“現在可以喝了?家裡最後一點紅糖,你敢糟蹋,饒不了你!”沈青青學著原身的口氣。
卻不知,同樣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
每一個音調都帶著上位者積威的寒意,那不是鄉下婦人的虛張聲勢,而是權勢的力量。
趙春華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當頭罩下,連大氣都不敢喘,捧過糖碗,大口大口喝起來。
接著,沈青青又盯著趙春華給床上的小人,餵了碗蛋花湯。
眯著眼,監督趙春華母女三人吃完了七張蕪菁餅。
這纔拿著買來的藥材,煮藥去了。
母女幾人麵麵相覷,等了片刻,發現身子冇有不適,難得進了油水的腸胃,有種喟歎的滿足感。
“娘,阿奶想乾什麼?”金玉警惕心重,她不信人會突然變好。
更不信偏心眼的阿奶,捨得給她們吃蛋湯和油煎餅,這是二房纔有的待遇,她們平日能有個雜糧窩頭,半碗野菜湯,就不錯了。
趙春華抱著女兒直流眼淚,不敢告訴她,婆母要賣了寶珠。
林家廚房。
沈青青找了一圈,連個像樣的藥罐子都冇有,唯一的陶罐還豁了個大口。
炭爐也冇炭,更彆提過濾藥渣的紗絹和細麻。
全家穿的最好的就是她,七八個補丁的粗麻衣。
先前沈青青也不覺得穿著難受,此刻渾身不舒服。
她隻能先去鄰居家借了個藥罐,雖然邊緣損壞了些,總比林家的強。
回來路上,隻顧藥罐,冇看路。
腳下破布鞋不打腳,摔了一跤。
藥罐護在懷裡冇打破,手腕上唯一的銀鐲子卻斷了。
手掌還劃在碎石上,喇了條口子,鮮血涓涓而下,正好滴在銀鐲上。
銀鐲吸收血液,刹那間,一道銀光閃過,沈青青刺得捂住眼。
等她再次睜開眼,周圍一切變得陌生,她好像置身巷子裡,鼻尖瀰漫食物的香味和後廚雜味。
有造型奇特,戴白高帽子的胖男人從旁邊門裡出來,提著幾大袋黑色塊狀物,丟進一旁半人高的灰色大桶裡。
桶內的垃圾早已滿溢位來,形成幾座小丘。
沈青青看得真切,那黑色塊狀物,分明是價值不菲的烏金炭。
在京城,可賣到一兩一斤。
現在卻被當成垃圾,隨意處置。
要是能帶點回去熬藥,藥效肯定比用柴火熬煮出來的好。
胖男人名叫葛三,今日輪到他負責處理燒烤店的廚餘垃圾。
剛丟完炭火準備離開,就見一穿古裝的婦人盯著木炭瞧,眼神閃著光。
木炭有什麼好瞧的?
下一秒,就見那老婦上前,脫了衣服鋪在地上,開始選好的,塊頭大的木炭放在中央,然後抓起四個角,打了個結實的結,瞬間成了臨時包裹。
往肩膀上一扛,衝他點點頭。
葛三下意識迴應,也跟著點點頭,等意識到對方是來撿垃圾的,再想看一眼,發現人突然冇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