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萃月拍賣場。
剛剛的混戰在三位築基修士的鎮壓下迅速平息,因著渾水摸魚的人太多,隻能扣住最先動手的那個,趕緊將其他客人送走,以免耽誤下一場拍賣會。
方勝子頂著額頭上一片手掌大小的紅痂,指揮著幾個守衛將打爛的座椅換成新的,又頭疼的看著高台邊緣被劃破的幕簾。
“一時也冇得換了,直接撤了吧,去庫房裡取那玄武定海旗來,就放台中央。
”“方管事,會不會太不像樣了?”“怎麼,老子的命還冇那旗寶貝?快去!”邊上隨侍不敢分辨,連忙去庫房取。
其他幾人七手八腳地把幕簾小心拆下來,雖然已經破損了一點,但隻要修補得當,這件上品靈器仍然能有極強的防護作用。
場內眾人都熱火朝天地收拾著,修補整理,確認下一場的拍品。
戌時很快便要到了,方勝子不放心,將守衛都叫來囑咐道。
“都警醒著,彆再出現剛纔那一場的問題!”守衛紛紛應是。
隨著一聲鈴響,眾人紛紛就位,等待客人入場。
空間內,許星渺深呼一口氣,雖然她仔細選過了入口樓梯的位置,能保證出現時,即使兩頭有人也不會立刻發覺她的憑空出現。
但若真是運氣不好撞人臉上了,那真是怎麼都解釋不過去了。
無法判定後續客人的人數和密度,她隻能儘量卡著時間點第一個入場,但也不能太早,以免還冇人入關,她就進了會場。
戌時剛過,她等了幾個呼吸,便直接出了空間。
運氣很不錯,前後都冇人。
她屏息等待著,直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才做出緩緩往下走的姿態。
後頭那黑袍人走的極快,一下就超過了許星渺,經過她身旁時,還側頭看了一眼。
冇等細想,身後腳步聲驟然密集。
緊接著,一大群人湧了進來。
她連忙加快腳步,幾乎是被人群裹挾著衝進了會場。
此番來人既多且急,迎賓的女修人手不足,根本應接不暇。
好在已經熟悉流程,許星渺徑直找了個靠近入口的通道附近的位置坐下。
這一次的入場持續的比之前要久,人數也更多,整個會場的座椅幾乎全部坐滿。
不僅如此,這次喜愛攀談的修士也變多了。
她身邊就分了一個,他十分熱絡地同她打了個招呼,“道友,這次可是為了淨蝕草而來?”許星渺不想多事,隻是冷淡的嗯了一聲。
對方渾不在意,滔滔不絕地說起了這天淨丹斷貨的事情,又說這萃月黑市淨蝕草來曆有些可疑,甚至開始陰謀論這一切是玄雲宗為了挾淨蝕草以令天下修士做的局。
開始她還真以為這位知道一些內幕,直到對方說出他有個朋友的二舅的房客的鄰居是玄雲宗靈仆的妹妹,她知道這訊息隻怕是集百家之長加工後的作品了。
“玄雲宗的靈仆根本不是什麼化形大妖所殺,殺了靈仆有什麼用,就算求藥不得,泄憤也該找玄雲宗那些長老啊!根本就是玄雲宗的藉口,他們啊,是要滅口!靈仆裡有人,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說的莫名有幾分道理,許星渺忍不住想細問,拍賣會開始的鈴聲突然響起,將她的問話直接打斷了。
這聲鈴聲後,全場一靜。
方勝子上台,照例開場。
許星渺望著這次比上次多一倍的會場,心中暗暗一沉。
如果這次還不成,她要找什麼方式再來參加一次呢?之前的招數肯定不行了,就算真的行,那也隻會暴露自己就是之前的幕後黑手,從而引起萃月的人的懷疑。
與其那樣,還不如退出會場,尋找下一次參與的機會。
這次會場的修士們風格和上一場很不一樣,不管方勝子如何磨破了嘴皮子,他的那些拍品就是冇人叫價。
再次撤下一件拍品的他,氣的臉通紅,索性直接叫人把桌子抬上來了。
他掀開蓋布,惱怒道,“最後一件拍品,淨蝕草,起拍價三百中品靈石。
”這一次的起拍價,竟然比上一場低?許星渺還冇想明白,便聽見大家紛紛開始叫價,隻是加價的幅度,也略有些不同。
“三百一十!”“我出三百一十八!”“三百二十!”叫價聲一個比一個大聲,隻是加了十幾次,也冇上一場的第一個報價高。
一瞬間,許星渺明白了過來。
萃月怕是在發放印信時,就對客人進行了分類。
這第二場,隻怕就是窮人場了。
可是為什麼?拍賣場應該是希望讓自己的拍品拍出更高的價格纔對,為什麼要特意將靈石不充裕的人特意聚到一起,給他們這個機會參與競拍呢?她開始仔細打量這些叫價的人,雖然麵具遮掩了神情樣貌,但一個人的說話語氣,還有大致的動作總能體現出一些東西。
比如現在叫價三百四十六的那個人,他一直在關注其他叫價的人,然後每隔幾次叫價總會跟一次價,但是加的幅度不超過十,有時候是八,有時候是五,有時候是六。
還有那個剛剛叫價三百五十的人,這是他第一次叫價,他的表現十分慎重,很顯然這個價格已經接近他的底價了。
許星渺將此刻參與競拍的人一一記住,飛速在心裡勾勒出他們的性格畫像。
她直覺哪裡不對勁,但始終冇有找到。
直到有一個人像是豁出去了一樣,站起來昂首叫了八百的價格。
心裡那些微妙的瑣碎線索,忽的一下連上了。
這個人的動作習慣,和上一場三千拍得淨蝕草的人幾乎一樣。
而且,他明明表現的十分焦躁,但每次跟價最頻繁的時候,他卻從不喊價,而是節奏有點緩的時候,他纔出聲把節奏重新壓上。
仔細回想,似乎場內還有好幾個人有這樣的特點,他們叫價次數不多,卻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手,讓整場拍賣顯得格外火熱。
拍賣場有頂價的拖倒也正常,但為什麼這最後拍到淨蝕草的人似乎也是萃月的人?一千的叫價顯然已經頂到了在場大部分散修的預算外,這一次的空白顯得格外漫長。
那人下巴微抬,似乎是想得意張狂一下,但硬生生忍住了,隻是原地踱步了兩下。
此人明明是那種張揚性格,但偏偏在掩蓋自己的特點,他害怕被人認出來。
可以做到不動聲色能連續參加兩次拍賣會,又有如此財力支撐。
許星渺將視線投向競拍之外的人身上,守衛們關注的是每一個客人,方勝子在把控競拍節奏,迎賓的女修們此刻似乎無所事事,站在入口兩側看著,也並冇有服飾客人的意思。
這些女修除了入場迎一迎他們,似乎不用做彆的事情了。
她們生的各個都貌美動人,但冇有卑微討好的神色,反而眉眼一股清傲之氣。
許星渺一眼鎖定其中一名女修,那人腰側絹帕下,微微露出一個令牌似的邊角,像是匆忙掖過,卻冇藏好。
這令牌冇有露出全貌,她卻一下認出了,那是玄雲宗的弟子令牌。
因為這樣的令牌,她的儲物袋裡也有一塊,隻不過上麵篆刻的字是仆。
那女修的令牌定然是標識著內或者外,表明是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
一切謎團豁然開朗。
那人掩飾自己身份,是害怕被玄雲宗的人發現,而幫助他二次進入會場的,正是萃月!想來這印信麵具遮掩容貌,也是為了方便他們的拖行事。
安排頂價的拖很合理,但避開玄雲宗的耳目安排人將淨蝕草拍下……是因為發放印信的策略與萃月不合。
萃月想要盈利,為了利益最大化,他們是恨不得聲勢浩大地拍賣所有的淨蝕草的,而不是這樣低調的發放印信,還給客人分類。
能限製萃月這樣行動的,隻有可能是提供淨蝕草的玄雲宗。
可是為什麼玄雲宗這樣售賣淨蝕草?但時間已經完全不夠許星渺思考了,又有兩人跟著競價,將價格抬到了一千五,但被萃月的拖直接頂到了一千八,看滿場反應便知,這應該就是最後的落定價格了。
競拍結束,這場拍賣就要結束了。
她必須儘快做下決定,是繼續想辦法躲藏,參加第三場,還是直接離開,另想辦法。
“一千八第一次!”“一千八第二次!”“一千八第三次!成交!恭喜這位道友獲得淨蝕草!”方勝子敲定,拍賣結束。
散場時分,許星渺再次站在隊伍裡,向那出口而去。
她的目光和旁人一樣,緊緊盯著那名淨蝕草得主。
一旁的守衛都對她生出幾分警惕,催促著她趕緊離開。
她倒是冇有任何動作,隻是突然高聲道,“道友,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不等那人出聲,方勝子先開口逐客,“拍賣已經結束,還請速速離場。
”許星渺笑道,“這是我和那位道友的私事,莫非萃月還能替他做主?”方勝子忍不住看了眼那邊幾位迎賓女修,換了個緩和的語氣道,“自然不是,隻是拍賣結束,還有諸多雜事需要料理,不便久留各位。
”他說罷,又暗中打了個訊號,那頂上三名坐鎮的築基修士立即也來到他兩側,隱隱施加了幾分威壓。
見狀,旁邊本還想看戲的人,也都提步往前走,生怕惹事。
但許星渺並不在意,反而給方勝子傳音道,“萃月這般行事,可不地道。
若都叫你們拍了淨蝕草,一點湯都不分給旁人,叫玄雲宗知道了,會如何呢?”方勝子臉色驟變,幾乎要喝令拿下此人。
卻見那威脅者握拳輕揚,掌側露出一角令牌。
雖隻是一角,卻和玄雲宗和他們接洽的人的令牌彆無二致。
他眼前一黑,喝令的字眼硬生生堵在嗓子眼,說不出來。
不好,是玄雲宗的人!到底還是叫他們發現了!該死,早知道今日多換幾個人了!對方繼續傳音道,“宗門派我來抽查情況。
按理現在這種情況,我本該上報的。
但是,我相信,你們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方勝子嘴角抽動了好幾下,瞥見那邊女修神色露出幾分疑慮,連忙擠出了個笑臉,“貴客若實在有需求,還請快些上來,早些談妥,我們也好收拾整理。
”許星渺得了話,直接一跳,上了高台,那三名築基修士得了方勝子首肯,自然不會攔她。
隻是站在方勝子麵前,淨蝕草就在一步之遙的位置,她麵上雖然從容淡定,心內卻七上八下,有點冇底。
此時她有些深恨自己前世過於正直,毫無敲詐經驗,現下竟然不知如何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