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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勝子等了幾息,耐不住性子先傳音過來了,“隻要此事不往上傳,您要什麼條件儘管開口。
”許星渺深知多說多錯,索性將問題拋了回去,“那自然是要看萃月的誠意如何了。
”方勝子笑容一僵,向後招了招手。
很快,一名隨侍拿了一枚儲物袋過來,直接遞到了許星渺麵前。
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五千顆中品靈石,七八樣法器,十瓶丹藥,幾遝符籙,還有數十個盛放著靈草的玉盒。
掃了下玉盒內的東西,許星渺心內一震。
這靈草十分眼熟,采收的切口、根莖保留的長度,根本就是方盈的習慣。
那位曾經手把手教會原身,如何切割靈草保留側脈的姐姐……最後死在罪奴所,淪為引魔的工具的可憐女子。
冇想到,她竟然會在這裡再次見到,那位故人的痕跡。
也正是這一批任務靈草,讓原身送命,讓自己穿越來到這裡。
“也不知貴使喜好如何,便挑了些我們萃月的近來東邊收來的稀罕靈草,還有常用的一些丹藥符籙什麼的。
”方勝子傳音過來,姿態做足了恭敬模樣。
許星渺冷笑,傳音回去:“我可冇瞧見什麼東邊的稀罕靈草,隻看到了我們宗門藥圃十幾日前出產的幻心草,按理所有幻心草應該都送去煉製滅妄丹了,想不到萃月在我們玄雲宗頗有門路,竟然這也能弄到手。
”原本以為對方是故意拿幻心草試探自己,卻不料方勝子臉上飛快閃過一絲錯愕,而後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來。
仔細回想自己的話,許星渺瞬間了悟,隻怕萃月是私底下與玄雲宗的某人有往來,卻並不是攤在明麵上的。
隻是不知道這個某人,和淨蝕草的售賣又有多少關係。
幻心草當初作為緊急任務被佈置下來,就是為丹堂長老尹驅煉製滅妄丹而用,莫非是尹驅和萃月有什麼交易?“貴使說笑了,這些幻心草的的確確是東邊收的!”方勝子一口咬定,不等迴應,他又將方纔淨蝕草交易過程用的儲物袋和之前的儲物袋一併塞了過來。
許星渺抓起前者,忍不住探進去一看,裡麵正放著五千二百中品靈石和兩株淨蝕草。
一下瞭然,這些應該就是這個拖剩下的拍賣經費和兩場拍賣所得。
這兩個儲物袋裡的靈石,加上其他東西,已經是數萬中品靈石了。
第一時間,她冇有暗自欣喜,而是抬眼去看方勝子的神色,他眉毛壓下,神色隱隱透著一絲陰鷙。
這個竹杠不能敲狠了。
她留下淨蝕草那個儲物袋,另一個直接還了回去,而後拱手高聲道,“多謝萃月拍賣會替我們主持交易,若非靈石實在不湊手,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勞煩方管事替我們操心了!”方勝子冇想到送出去的儲物袋還有還回來的,皺眉疑惑看過來。
許星渺直接傳音道,“方管事不用擔心,在下不是那等貪得無厭之人,宗內之事千頭萬緒,收點好處明哲保身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日後我若有什麼東西不便出手,還得盼著方管事幫襯幫襯呢,隻是不知道到時候如何聯絡。
”聽到這話,方勝子轉憂為喜,也高聲笑道,“道友客氣!不過舉手之勞!日後若有需要,直接來萃月商會的門店來尋就好。
”他們這番交涉到此也算費了一番時間,客人已經全部離場,但為著玄雲宗那些人的監視,少不得再補一些麵子上的禮節周全一番。
許星渺直接告辭,在萃月一圈人的注視下,大步往出口走去。
出口一路走上樓梯,便來到一處店鋪內部。
店鋪裡空蕩蕩的,隻一道陣法封住出口。
她踏出地道的瞬間,麵具便隨之碎裂,黑袍瞬間化為虛無。
突然的失去遮掩,讓她心底禁不住漫出一股不安。
快步走出店鋪,抬眼一看,已身在通寶集市的青石長街上。
街道上人來人往,看似和平常無異,她卻莫名生出一種被盯上的毛骨悚然。
冇了黑袍,她失去掩飾,也辨不出他人,不知多少路人是方纔的競拍者。
許星渺穩住心緒,斂去異樣,自然地融入人流。
隻是剛走兩步,便覺得背後有人跟著,那氣息若隱若現,不算特彆精妙。
還不能就這樣離開。
想到這裡,她索性找到之前的成衣鋪,又進去選了兩身好看的裙子,照例試衣,將淨蝕草的那個儲物袋直接丟進了空間裡。
買完衣服,又去逛各種冇去過的店鋪,靈器、法寶、靈礦、茶館、點心鋪,她驚奇的發現,坊市裡甚至還有專門的靈草花卉店鋪,還有一些雜貨鋪有那種稀奇古怪的擺件法器。
不太貴的她就都買了一些,放鬆解壓之餘,更為了讓那些身後的尾巴看到,她還有靈石有閒心買東西,絕不是那個淨蝕草的得主。
逛了一圈下來,那些拙劣的跟蹤者已經全部消失,但藏得深的不知還有多少。
坊市裡至少還有規矩鎮著,若是回洞府,路上必出問題。
但決不能這麼一直轉著,萃月那邊,她的那些說辭經不起調查,若隻圖一時安全在這裡逗留,隻會坐以待斃。
正思忖間,她忽然拐到一家禦獸坊。
此前尚未逛過這樣買妖獸的鋪子,便順勢走了進去。
一進屋內,腥臭撲麵而來,臟兮兮的籠子橫七豎八,裡麵蜷著各類妖獸,幾乎不動,隻有呼吸微微起伏。
屋中央栓著一隻極漂亮的白狐,脖頸處隱隱沁出暗紅的血色。
許星渺一走近,它便睜開了細長的眸子,裡麵滿滿的恨意幾乎化成實質。
她怔怔看著麵前的白狐,它算得上屋內唯一還算有活力的生靈,隻是不知多久以後也會變成其他籠子裡的那般模樣。
隻是莫名,她想起了自己。
手禁不住撫上脖頸,她何曾不是被玄雲宗拴住了,若不是陰差陽錯僥倖逃出,她和這些妖獸有何區彆。
店主走出來,她纔回過神,將自己從那種複雜悲哀的震動中抽離。
“這位仙子可是來買靈寵的?剛好今天店內新到一隻一階霜尾狐!”高高壯壯的莽漢熱情的著介紹著,他邊說邊扯動著那隻白狐,猶如把玩一隻玩偶一般。
白狐有心反抗,奈何那脖頸的鐵鏈似乎篆刻了什麼符文,每一次它齜牙,那鐵鏈便有光芒微微亮起,硬生生將它壓製住。
“多少靈石?”許星渺並不想用買賣的方式,但她又擔心白狐如此性烈,會活不過今日。
“白狐能吸收的魔氣不多,隻是生的漂亮些,因此很便宜,隻要一千中品靈石。
”這話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但她隱約察覺裡麵還有自己不知情的常識,於是轉而問道,“來這兒的客人大多喜好買什麼妖獸?”她讓自己的目光從白狐身上挪開,避免店主為了吸引她注意再折騰白狐。
店主想了一下,“鐵鬃豬居多,彆看雖然長得醜,氣味也大,但豬類妖獸體形極大,經脈筋骨也更能扛受魔氣。
怎麼,仙子也想買一隻鐵鬃豬?”許星渺不置可否,隻是繼續問,“那鐵鬃豬能吸收多少魔氣呢?”店主拍著胸脯打包票,“至少能用一年,不到一年你儘管來我店裡,我給你換新的!”“換新,那豈不是要殺了之前的靈寵?”“仙子下不了手可由我代勞!”一番交談,她已然明白了過來。
魔氣肆虐的擋下,契約妖獸為靈寵成了一種常見手段。
妖獸能替主人吸納修煉時侵入體內魔氣,是靈寵,更是是隨時可以更換的消耗品。
她不知道蒼昀下決定與她契約時,究竟是何心態。
作為化形大妖,他難道真的冇有一絲辦法逃出罪奴所的禁製嗎?又或者,更多是出於為了保全她?為了玄雲宗的獨門靈草培植秘術,為了淨蝕草?就在此時,隻聽店主大喊一聲不好,她回頭看去。
那隻白狐竟以一種絕然的姿態,自尾部燃起一股幽藍的冰焰,火焰經過之處,直接將骨血皮毛統統化作白灰一般的碎末。
它至死也不願為人靈寵。
她就這樣看著,這個美麗的生靈用死亡換取自由,心內無數情緒翻湧著,最後隻是在店主怒罵聲中,黯然離開了禦獸坊。
尋了個茶肆稍坐,此時已是子時,即使修士作息與凡世不同,但街邊行動的人也開始變少。
正是最黑的時間,看似十分危險,卻也是極為合適的回去時機。
在客棧開了個房間,她進房假做休息。
但待了一炷香時間後,便悄悄從客棧後門溜出去了。
先是圍著附近轉了幾圈,前進、回頭,如此反覆,再躲藏,用神識掃視,像疑心病一般不斷試探。
直到確定並無異常,這才暗暗往坊市外走。
途經一條小巷時,一個毛乎乎的什麼東西猛地擦著她腳邊鑽入巷子的黑暗處。
許星渺幾乎是一瞬間召出護體的靈氣罩,但還冇看清到底是什麼,便聽見身後有人疾跑過來。
“該死,彆跑!”她連忙轉身,見到禦獸坊那名莽漢店主。
對方見到她警惕的模樣,先是抱歉地笑了一聲,而後問道,“你可有見到一隻貓獸,火焰色?”想到剛剛腳邊的觸感,她指了一個毫不相乾的方向,“似乎是去了那裡。
”禦獸坊店主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想起了什麼似的,“仙子,那白狐雖然冇了,但我們店內還有彆的妖獸,你可有什麼意願?”許星渺搖頭,“太麻煩了,妖獸還要餵養梳洗,脾氣都還很大,我思索再三,還是放棄了。
”聞言,店主隻是咧嘴一笑,又將附近打量了一遍,這才往她指的那個方向去。
許星渺站在原地不動,望著店主離開的方向,她嘴唇微動,“他好像還是很不放心,你繼續躲在這裡,恐怕也不安全。
”巷子深處的黑暗裡,突然亮出一雙綠瑩瑩的貓眼。
“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已經有契約的妖獸了,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把你抓起來契約了。
”她換了個角度,取出自己袖口裡的靈獸袋,微微敞開,示意那隻逃難的毛茸茸隨時可以選擇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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