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天牢。
陰暗,潮濕,充斥著令人作嘔的黴味和血腥氣。
我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走在長長的甬道裡。
兩側的牢房裡,關押著剛剛被抓捕進來的東廠餘孽。
哀嚎聲此起彼伏。
走到最深處的一間水牢前,我停下了腳步。
蕭錦被粗大的鐵鏈穿了琵琶骨,呈大字型吊在牆上。
下半身泡在渾濁的臟水裡。
老鼠和水蛭在他潰爛的傷口上爬行。
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抬起頭。
那張曾經妖冶俊美的臉,此刻佈滿了血汙和傷痕,形如惡鬼。
“婉清......”
看到是我,他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在做夢。
他以為這五年的朝夕相處,我對他多多少少會有哪怕一絲的感情。
他以為我是來看他,是來救他的。
“千歲爺。”
我把燈籠掛在牆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彆自欺欺人了。”
蕭錦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什麼意思?”
“我來,隻是為了送你最後一樣東西。”
我從袖中掏出一封泛黃的信紙。
蕭錦死死盯著那封信。
眼中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希冀。
“是蕪青的信?是不是她留給我的?”
“是。”
我展開信紙。
“這是姐姐臨死前,用血寫下的絕筆。”
“念給我聽......快念給我聽!”
蕭錦激動得渾身發抖,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
我看著信上的血跡,一字一句地念出聲。
“蕭錦閹狗,欺上瞞下,禍亂朝綱。”
“辱我清白,殺我滿門。”
“我沈蕪青,生不能食其肉,死亦化作厲鬼,日夜索命。”
“願此賊,受儘千刀萬剮之刑,永墮阿鼻地獄,不得超生!”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狠狠地紮進蕭錦的心窩。
“彆唸了!”
蕭錦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假的!都是你編的!她不可能這麼恨我!她說過她不嫌棄我的!”
“她騙你的。”
我冷酷地打斷了他的幻想。
“她隻是為了保護我,纔不得不對你曲意逢迎。”
“你在她眼裡,永遠隻是個殘缺不全、令人作嘔的怪物。”
精神支柱徹底崩塌。
蕭錦引以為傲的“深情”,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笑話。
他拚命地搖頭,眼淚混合著血水流淌下來。
“不可能......不可能......”
他像一頭絕望的野獸,在水牢裡發出陣陣哀嚎。
我冷冷地看著他崩潰。
拿出火摺子,點燃了那封信。
火光映亮了水牢。
也映亮了蕭錦絕望的臉。
“蕭錦。”
我將燃燒的信紙扔進他腳下的臟水裡。
“你這輩子,下輩子,都隻配做個陰溝裡的老鼠。”
說完,我提著燈籠,轉身離開。
身後,隻剩下蕭錦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冰冷的天牢裡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