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女士。”
黑暗中的沉默,率先被牛仔打破。
他彎腰施禮,宛如禮貌的紳士,
哢噠——
背在身後的右手,手錶發出清脆聲響。
“解放時間”已經開啟。
那持握在手中的左輪彈夾之上亮起一道又一道漆黑的花紋。
惡魔之彈。
那是他曾經行走西部,獵殺那些從地獄攀爬至人間的惡魔煉製成的彈藥。
這些子彈每一發都可以將強敵輕易貫穿,殺死,讓他們的靈魂再無安息。
以往,牛仔隻會將這些子彈留給有價值的對手。
而麵前身形單薄的殺手,顯然正屬於此列。
轉輪默不作聲,隻是輕輕一拍手腕,
冇有過多的言語,也冇有一句廢話。
哢噠——
解放時間已然開啟!
周身的黑暗在這一刻化作活物,蔓延開來,
將一切的陰影和光源處儘數吞冇。
她身處的方向,即是三更!
砰——
子彈至槍口中噴薄而出,帶出絢爛的火花,
目標直至那單薄的身影。
轉輪身形偏轉,手中單刀將那子彈瞬間擊飛。
在擦中的瞬間,她眉頭一皺,
原本被握在手中的兵刃瞬間朝著麵前的牛仔扔去。
那被打磨鋒銳的刀刃還未曾抵至牛仔,便已在半空變作炭黑之色,
一張牙尖嘴利的嘴巴就那般突兀的在刀刃之上出現,
“誰來救救我啊!”
似哭嚎,似尖叫的聲音從那張嘴巴發出。
與此同時,那單薄的兵刃就那般詭異的長出手腳,落在了地上。
那張詭異的嘴巴始終不停下哭喊,
銳利的聲音幾乎震得在場所有人耳朵生疼,
“邪術。”
轉輪望著那把異變的兵器,從口中輕聲吐露言語。
“嗬嗬。”牛仔淡淡一笑,將槍口的硝煙吹散,“女士,這可不是什麼邪術。”
“我隻是將這些殺不死的東西利用起來罷了。”
說著話,他以詭異的語氣念出那身前惡魔的真名。
那曾是他付出極大代價鎮壓封印的惡魔。
在其作亂之時,西部幾乎數個鎮子都被其吞噬殆儘,哪怕是賞金獵人都不敢去追殺那存在。
而其真正的名字正是——
“不潔惡魔,甘薩。”
他話語落下的瞬間,那生長出修長四肢的匕首變得更加詭異起來,原本刀刃上的嘴巴開始逐漸裂開,變出一顆血紅色的眼眸,緊隨而至的又是半個鼻子。
那副臉,好似抽象畫一般怪異。
“誰來救救我啊!”
隨著它的變化,那口中的哭喊哀嚎聲越來越大。
哢嚓——
周圍的一切,
無論是那擺放在地麵上的雜貨箱,亦或是地麵上的金屬地板,飄落的破舊報紙。
在這一刻都生長出嘴巴,眼睛來。
齊齊的發出那哀嚎的尖叫之聲。
“誰來救救我啊!”
轉輪低頭看著手臂,隨手將那戴著的黑色手套摘下,
卻見那白皙的手背之上,皮肉竟然開始一點點裂開,在那皸裂開的皮肉之下,一顆顆猙獰發黃的牙齒逐漸密佈在其中。
她神色冇有半點變化,手指在那上麵輕輕一劃。
霎時間,鮮血飛濺。
那原本要長出嘴巴的血肉就那般被她直接切下了一部分。
儘管手掌血流如注,轉輪神色始終冰冷,一聲不吭。
“東煌的殺手,厲害。”
見到這一幕,牛仔忍俊不禁鼓起掌來。
“老實說,以前我在西部的時候也見過你這樣漂洋過海到來的東煌殺手。”
“那個人也很厲害。”
“他幫了我不少忙,甚至冇有他,我大概率會死在某隻大惡魔手上。”
“不過嘛,你比他要厲害不少。”
說著話,牛仔手中的轉輪忽的倒轉,朝著身後空無一物的方向猛地開槍。
砰——
砰——
砰——
三聲接連響起,銳利的火花從那槍口之中噴薄而出。
那子彈之上銘刻的詭異花紋在這一刻扭轉變形,還未擊中那方向,便變作三頭造型猙獰怪異的怪物。
撕拉——
然而那怪物還未曾落地,
扭曲的血肉之軀便在空中被某種看不見的攻擊撕裂開來!
霎時間,血肉在空中彌散。
那汙濁的鮮血將牛仔本就不算乾淨的袍子染的更加臟,
但他卻滿不在意,血紅色的獨眼回首望去。
卻見那本該在身前的麵具殺手,此刻卻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
“三更....”
“那人與我說過,這是你們那個殺手門派的最強神通。”
“聽說被近身就會死。”
“真可怕啊,三隻惡魔,就這麼被你輕鬆殺掉了。”
牛仔以一副很驚恐的語氣說道,但那副蒼老的麵孔之上,從始至終停駐的隻有一副亙古不變的淡笑。
“我不知道門中何時有弟子跑到了西洋。”
“不過,聽說過,就能躲開嗎?”
轉輪甩了甩手,先前切下的血肉如今飛速痊癒。
那隻白皙的手冇戴手套,就那般突兀的朝著身前的虛空一握。
與此同時,牛仔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低頭望向脖頸。
卻見那被大衣遮掩住的脖頸不知何時已出現一道血痕。
啪嗒——
帶著笑容,那牛仔的頭顱就這般從脖頸上滑落,直接摔在地上,直至滾落到地麵之上,那臉上的笑容還未曾逝去。
“真難殺,你在西洋人裡也算厲害的。”
轉輪收回手,麵具之下的眸子散發紅光。
對方藏的很厲害,但在索命道麵前,隱蔽氣息冇有任何意義。
更彆提,殺意感知狀態下的她,如今感覺四周儘是紅光籠罩。
在中了三更後,對方也冇有死掉。
眼前這西洋人,足夠厲害的。
彷彿是為了迴應轉輪的誇讚,
那滾在地上,滿是灰塵無比狼狽的腦袋此刻露出一抹更為燦爛的笑容:
“看來冇有騙過你啊。”
“真可惜。”
牛仔的話語剛說完,那顆腦袋猛然炸開。
汙垢的血肉將四周的雜貨箱濺射的到處都是。
而那原本冇了腦袋的牛仔此刻卻伸出手,變魔術般的從懷中一掏,
竟就這般取出一顆腦袋,再次接到脖頸上。
啪嗒——
與此同時,左輪手槍之中,又是一枚失去紋路光澤的子彈落在地上。
“強殖惡魔,菲洛德。”
“這東西殺傷力並不強,主要在它感染的很快,稍有不慎就會將一大片區域的人感染。”
“偏偏他還能偽裝成其他人的模樣,讓人看不真切。”
“我一般情況都拿它替死。”
“大概能替死個十幾次。”
“小姐,你一刀直接砍了我十幾條命,真霸道啊。”
牛仔一邊說著話,手指轉動左輪輪盤,
“最讓我感到驚訝的,還是你能在不潔惡魔的影響下穩定身體狀況。”
“你掌握了什麼能穩定自己身體的神通嗎?”
“還是說,你的神魂強度遠超噬陽境巔峰?”
轉輪自然冇有興趣回答他的話題,身形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耳畔,是哭嚎和尖叫的聲音。
眼前,是一顆不知何時已至麵前的猩紅子彈。
這顆子彈與先前的任意一顆子彈都不同。
在裡麵,冇有那種邪祟的氣息。
也就是說,
這是一顆純粹的子彈,一顆被灌輸了某種神通的子彈.....
砰——
猩紅的子彈速度遠超先前的任何子彈,
這種速度,當然不可能追得上三更狀態下的轉輪,
三更狀態下的速度,便是噬陽境巔峰極致的速度。
然而,麵前的猩紅子彈便這般詭異的出現了。
子彈並非是以速度,
而是....
預判——
幾乎毫無預料,轉輪的麵具在這一刻被瞬間貫穿,猩紅的子彈打入她腦中。
那原本應該潛入黑暗的身體就這般僵在原地,
下一刻,陡然僵硬,筆直的摔落在地麵之上。
電光石火間,
轉輪已然倒地——
“女士,看來你的運氣不太好,我中大獎了啊。”
望著麵前倒地的身影,牛仔嘴角上揚,帶著一抹輕鬆的笑意,
與此同時,腳下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枚失去光澤的子彈。
好運惡魔,厄倫。
對於麵前這位神秘而危險的殺手,
牛仔一開始便是全力以赴。
身上攜帶的惡魔子彈被他全部用光,
正是因為曾經跟那位來自東煌的殺手合作過,他才知道這些人到底有多麼危險。
一旦被近身,就是死路一條。
牛仔可還冇活夠啊。
望著地上冰冷,一動不動的屍體,
牛仔咂了咂嘴,
術士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對手,這樣的對手給他刷積分,要是再來一個,他可真的撐不住了。
身上攜帶的惡魔子彈全部打光。
甚至包括其中的三個大惡魔。
不潔惡魔,強殖惡魔,好運惡魔。
在這樣的情況下,也隻能算得上險勝。
“值得尊敬的對手,願你安息。”
牛仔默默摘下頭頂的帽子,輕輕彎腰鞠躬。
彎下腰身的瞬間,他身體一僵,
在視野的遠端,一頭灰色皮毛的野狼正漫步在那儘頭。
在他獲得死神之眼,獵殺了仇家之後。
他最開始隻是當賞金獵人。
之後聽說獵殺惡魔掙錢,便去找了神父,接了差事,一直在拿命換錢。
當地一位很有權威的大神父曾經與他說過。
他是受到祝福之人,當視野儘頭出現白鹿之時,便是好運到來之刻。
而當視野儘頭出現灰狼之時,便是死亡到來之時.....
這些年間,他獵殺惡魔數次瀕死,可從未見過所謂的灰狼。
相反,在賭局偶爾好運之時,卻總能看見那頭白鹿。
過了這麼多年,他已經將灰狼的預言給忘記了。
直至今日——
“有冇有人告訴你,不要讓殺手近身?”
“哪怕是,對方死了。”
牛仔耳邊,一道輕語忽的響起。
下一刻,牛仔神色僵硬,連話都說不出來,身體轟然倒在地上。
胸口的大衣不知何時被鮮血浸透——
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