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噠...
噠...
那腳步聲不輕,但在這漫天鵝毛大雪之中,卻又被壓得幾乎微不可察了。
也隻有在場這幾人都是噬陽境高修的情況下,方纔能夠聽得清那腳步聲。
有人在靠近?
聽到那腳步聲,那伽上師心中當即一喜。
那和尚是個瘋子,哪怕命不要了也要拖死他們四個,
他那伽可不想死,作為天竺最有可能成就真元的下一位尊者,他未來是要成就一番大業的,
若是就這般狼狽死在雪山,說出去豈不成了笑料。
如今既有人靠近,那便是一線生機到來!
心中這般想著,他將那萬千蟒蛇重新凝作人首,
不是怕嚇到那到來之人,隻是他需要一個更好的形象,一個能將人誘騙至他身前的形象。
隻要那人靠近,無論是什麼修為,什麼來曆,都將被他徹徹底底的“替換”。
玄明聽到那腳步聲,當即眉頭一皺,
暗道一聲不妙,
在這種情況下出現腳步聲,也隻有兩種情況。
是敵,或是友。
是敵的話,那高麗和天竺的人怕是要讓他們跑了。
是友的話,若是也中了這漫天霜雪的道,怕是糟了。
彆人不瞭解頭頂這霜雪的厲害,玄明卻是知道的。
這深坑之中的霜雪不知道要比外側的雪厲害多少,能剝人陽元,凍人神魂肉身。
一旦沾染過多,便要像是他們這般成了冰雕。
心中這般想著,玄明瞪大眼睛向外望去。
卻見得在那漫天鵝毛大雪之中,一道瘦弱的身影緩緩向他們走來。
那人一身黑衣,身上披著個有些破爛的鬥篷,令人看不清樣貌。
肩上好似扛著個什麼重物,走起來極為吃力,一步一踱間,腳下儘是深坑。
不認識的人!
玄明看到那人的瞬間,心下一驚,
這崑崙山內部還有彆人?
眼前這人既不是殷紅,也不是雲辰悠悠,
也不是他見過的東瀛,天竺,高麗等勢力的人。
這崑崙山內部,還有其他人嗎?
“小兄弟,莫要靠近!莫要靠近!”
“此地是險惡之地,一旦靠近,便再也回不過去了!”
玄明知道自己每一次開口說話都是在浪費為數不多的陽元,加快自身的死亡。
但親眼看到一個不熟之人即將踏入深坑,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阻道。
相比起玄明,一旁的那伽卻是聰明許多,他隻是臉上露出那哀愁之色,雙臂緊抱著那枯瘦如柴的身體,在那雪坑之中蜷縮著顫抖,模樣看上去無比淒慘。
聽到玄明的聲音,那黑衣身影似停下了腳步,
鬥篷之下,那雜亂的黑髮微微抬起,露出一雙銀灰般的眸子。
“你們要人救嗎?”
他聲音很平淡,好似冇有什麼情緒變化。
在這樣危險的處境之中,一個好心的男人就這般出現。
玄明還想開口說些什麼,肩上忽的一沉,一條粗大蟒蛇不知何時已卷在他脖頸,將他死死的限製。
這蟒蛇雖不會讓他死亡,卻讓他冇法再開口說話。
是那伽!
是那伽上師乾的,這混蛋!
玄明咬緊牙關,看著那身體蜷縮在原地可憐兮兮的枯瘦老者,
這副可憐的外表,任誰看上去都不會像是屠過大量凡人,被陰司永久通緝的高位存在,隻會以為是某個可憐的乞丐。
此刻這位可憐人顫巍巍的,從牙縫之中拚了命的擠出幾個字。
玄明本以為他會讓這位好心人上前來救,
然而那伽開口說出的內容卻讓他震驚不已。
“小哥...快走...此地非善地...”
這混蛋,他阻止自己開口說話,難道不就是為了引誘此人上前嗎?
如今為何要說這種話。
就在玄明滿心不解之際,
卻見得那披著破爛鬥篷的黑衣男人點了點頭,似附和般的說道:
“的確,非善地。”
說完話,他那駐足在原地的腳步再次吃力的向前邁動。
他向前來了!
看著那逐步向前的善心人,玄明一時間滿心焦急,
不妙!
不妙!
那伽從來都不依靠肉身,那廝可以靠著體內的龍蛇輕而易舉的轉化身軀,一旦近了他的身,就會被徹底奪舍!
遭了,這般下去,不僅眼前的善心之人要死在那伽手中,身軀更是要被那伽奪取!
該如何阻止他?!
玄明緊咬牙關,身體顫抖著,想要說些話來,卻被脖頸間那蟒蛇死死的絞住,連聲音都擠不出來。
“小...哥?”
那伽上師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那凹陷深邃的眼窩之中卻逐漸亮起噬人般的紅光。
嘿嘿,要來了。
脫離的機會到了。
他就知道,他那伽不可能會死在此地。
禪宗的和尚,你很生氣嗎?
“彆急,老丈,一個個來。”
那黑衣存在此時已踏入了深坑,那漫天飄下來的霜雪毫不意外地落在他身上,
這善心人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了下來,
果不其然,霜雪對他也有效果。
但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在一步步靠近著蜷縮著身子的瘦弱老者。
他被騙了。
玄明心中暗想。
“多謝...多謝你啊...”
那伽幾乎已經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
一旁的辛格隻是冷眼看著這一幕。
對於那伽上師的手段,他早已認知,不擇手段之人...
這樣的行為,他不認可,卻也不會阻攔。
不過那伽上師一旦將對方奪舍,那也就是他的脫困之機了。
雖然鄙夷那伽上師的手段,但他並不否認這種手段也能帶來益處。
東煌人殷紅,我期待著與你的下一次交手...
辛格心中暗自想道。
在他神魂之中,一根燃燒著火焰的繩子靜靜的庇護著他的神魂。
與此同時,那黑衣的男人終於接近了枯瘦的老者,破碎的黑袍之下,男人伸出手,下意識去拉老者。
那伽上師欣喜若狂,抓住男人的手,與此同時,身軀瞬間爆開!
萬千龍蛇在這一刻儘數要湧入眼前的孱弱之軀。
可下一刻,一陣寒風席捲而過。
那黑袍男人背在肩上的沉重之物忽的被卸下一層遮擋,那罩在其上與他衣物顏色一樣的黑布被吹飛而去,展露而出的,是一道厚重猶如石碑般的事物。
在那石碑之上,密密麻麻地刻印著無數看不清的細小文字。
就在那龍蛇席捲在他身上的刹那,
黑袍男人忽的將手抓在那石碑之上,
直至此刻,一旁觀看的玄明才注意到。
男人背上背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石碑,而是一柄...劍?!
“天竺,那伽上師。”
“你觸犯殺生之罪,當入無間地獄,由我止殺親自執行。”
黑衣男人聲音清淡的從那袍下傳出,當他抬起頭時,原本那銀灰色的眸瞳此刻完全轉為血紅,
與此同時,那石碑之上刻印的文字亮起光芒,
“什麼?!”
那伽上師冇想到眼前之人不但能在霜雪之中行動,竟然還能施展神通。
他下意識便要朝著身後遁去,
然而神魂在這一刻好似被一雙深紅的眸瞳凝視著,死死的定在了原地。
噗——
黑衣男人舞著手中那厚重如碑般的巨劍輕而易舉的將那龍蛇砸成一道血霧!
“不!你是什麼人?!”
“我從未聽說過陰司有什麼止殺!”
破碎的血霧之中,龍蛇再度顯現而出,隻是相比起之前那強壯的模樣,此刻的氣息卻要虛弱無比。
已是生死存亡之際,那伽上師也明白眼前之人並非那所謂的善心之人,
對方從一開始就是奔著他們來的!
該死的,為什麼霜雪對他不起作用?
他先前那些行為都是裝的!?
黑衣男人止殺頭都未抬,隻是一隻手掌靜靜的撫摸著那石碑上亮起的文字,
“有罪者,當誅。”
話落的瞬間,他身影消失在原地,黑袍下伸出一隻血紅如淵的鬼手。
那龐大的龍蛇虛影咆哮著,想要將眼前的存在就這般吞噬,
然而那血紅的鬼手輕而易舉的將龍蛇虛影刺穿,直取核心,
“我不能——”
“我還不能死啊!”
那伽一聲咆哮,絕命之際燃燒神魂,咆哮間引得天地震動。
“殺生之罪,當誅!”
麵對那伽上師的咆哮,男人血紅的鬼手猛地抽出,手中那厚重如碑的巨劍當頭砸落!
噗——
血水噴薄,在冰冷的空中凝成一朵朵華美的血花。
那伽上師,隕落!
凍結狀態的辛格看著身隕的那伽上師,頓時察覺到了那黑袍男人身上毫不掩飾的無儘殺機。
不行,再這般下去,也要被他殺了!
不管了,燃燒生命,都得將其殺死!
神魂之中那火神之繩爆裂而出,辛格頂著重傷之軀拉弓射箭,引得雷霆動搖,霹靂間要將那黑袍男人轟殺成渣。
在那天威雷霆之下,男人的黑袍被撕裂下一角,他好似渾然不覺,手中的巨劍朝著辛格斬落。
“殺生之罪,傲慢之罪,當誅!”
一劍落下,辛格體內的三神器同時躍動而出,試圖抵擋這必死之劍。
然而辛格本就因為殷紅那一劍深受重創,如今又被漫天霜雪削弱了陽元,如今又怎能抵擋得住。
片刻間,三神器已做出了決策,瞬間向上激飛而去,洞穿空間,迴歸天竺王之手!
“怎麼...”辛格看著逃遁的三神器,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巨劍,眼中滿是茫然,
明明還冇跟東煌的陰司分出勝負,就這般...
噗——
“殺生之罪,當誅!”
黑袍又是一劍將那凍結的紅衣侍女劈的爆開。
“魂軀?那便下次找到本體再殺。”
望著那消失不見的紅衣,黑袍之人吸了口氣,將目光重新挪到最後一個存活之人身上,
玄明迎著那殺神般的目光,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笑意:
“小兄弟,你不要砍我吧?”
止殺深深的凝望了眼前的和尚一眼,
手中的“滌罪”已給予了他答案。
“觸戒律之罪...”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說著話,止殺抓著他的肩膀,隨手將他扔出了崑崙山之外。
做完這一切,他握著手中的名劍“滌罪”,靜靜的站在原地,一聲不發,好似在聆聽著什麼。
過了許久,方纔抬起頭,那雙銀灰色的眸瞳靜靜的望向某處。
“還有罪孽之人,尚未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