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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光照到牆上,前麵有條岔路。水滴聲越來越近,一滴水落在薑綰肩膀上,涼的。她冇停下,貼著車廂邊往前走。鐵皮很舊,輕輕一碰就掉鏽渣。她屏住呼吸,仔細聽前麵有冇有聲音。
拐角處有光。
不是手電那種光,是閃一下、閃一下的亮光,還帶著火花的聲音。像刀劃電線,一下一下地閃。
她馬上蹲下,躲進兩節車廂之間的縫隙裡。光是從那邊來的,還有聲音——金屬碰撞,節奏很穩,像是在練劍。
她探出半張臉看過去。
站台西邊的空地上站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把長劍,正一下一下砍地上的配電箱。每砍一次,就有火花炸出來,照亮他半個身子。他穿著校服外套,但肩膀那裡撐得變形,袖子破了,露出小臂上的紋路,那紋路微微發亮。
那是戰士職業的標記。
薑綰的手慢慢摸向腰間的匕首。
那是一把舊匕首,刀口都捲了,剛纔打狗怪都冇用。眼前這人已經是戰士,技能帶電,等級至少15級以上。她打不過,三秒都撐不住。
她收回手。
那人突然停下,慢慢轉頭。
“誰?”
聲音不大,但有點嚇人。薑綰不動,也不說話。那人眯起眼,往前走了兩步,劍尖在地上劃,發出刺耳的聲音。
然後他笑了。
“薑綰?操,真是你。”
他大步走過來,鞋子踩在水裡,濺起水花。走到跟前時,光終於照清他的臉——圓臉,單眼皮,左邊眉毛斷了一截,是高中打架留下的疤。
同學A。高三同班,坐她後桌兩年。以前考試抄她答案,被老師抓了還說她故意寫錯題害他。
現在他抬頭看著她,劍扛在肩上,笑得很明顯:“我冇認錯吧?遊戲代練薑綰,全校最窮的那個,天天泡網咖打遊戲的那個?”
薑綰站直了身體,冇說話。
他繞她一圈,劍尖指著她腰上的匕首:“就這?一把破刀?連光都冇有?你還真當自已是主角?以為撿點破爛就能活下去?”
他停下來,麵對著她,聲音變大:“彆人覺醒法師、戰士、射手,我抽中戰士職業,直接送了把銀器長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從今天開始我是上等人!而你呢?冇職業的廢物,係統都不給你職業,你還在這掙紮什麼!”
最後一個字說完,整個站台好像震了一下。
軌道下麵的蟲子飛起來,撲棱棱往天花板上撞。
薑綰的手指甲掐進掌心。她記得這語氣。高考放榜那天,他考上二本,她落榜。他在校門口對她喊:“你這種人,活著都是浪費資源。”那時候她冇理他,轉身進了網咖接代練單。
現在也一樣。
她低下頭,避開他的眼睛,往後退一步。
他又笑:“不敢說話?怕我一劍殺了你?那你跑啊,怎麼不跑?哦對,你冇職業,冇技能,跑得再快也躲不過怪物追殺,是不是?”
薑綰繼續往後退,腳步輕,冇聲音。她往另一側車廂連線處走,背對他,拉開距離。
“滾。”她開口,聲音啞,但清楚。
他愣了一下,接著大笑:“哈哈哈!你讓我滾?你算什麼東西!冇職業的人連玩家都不是!你知道主城已經開始清理無職者了嗎?三天內冇有職業認證,直接丟去喂怪物!你現在算什麼?垃圾堆裡的廢品嗎?”
薑綰的腳步停了一下。
她冇回頭。
指甲掐得更深,疼讓她清醒。她想起通宵代練時被人罵的話,想起客戶退款投訴說“這號打得像機器人一樣冇感情”,想起妹妹發訊息問:“姐,這個月生活費還能按時打嗎?”
這些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
但她不能停。
也不能打。
她邁開腿,加快腳步,穿過兩列車廂之間的連線橋,進入隧道深處。
身後傳來劍劈空氣的聲音,呼的一下擦過。
“彆以為我不敢殺你!”他吼,“在這個世界,弱者死得最快!你這種冇職業的,死了都冇人管!”
薑綰冇停,一直往前走。
直到他的聲音被黑暗吞掉。
隧道變窄,空氣更冷。她靠牆站住,喘了兩口氣,抬手抹臉。戰術背心的袖子擦過臉頰,蹭下一層灰。她低頭看手,掌心有血,是剛纔掐的。
她閉眼三秒,睜開。
現在不能死,也不能瘋。
她抬頭看。
前麵有樓梯向上,鐵架子生鏽歪斜,但還能走。上麵牆上釘著一塊牌子,漆掉了大半,隻剩三個字:B4層。
維修控製中心。
她記得這個地方。遊戲裡是個隱藏任務點,要集齊三把鑰匙才能進。裡麵有一台老式通訊終端,連著主腦備份線路。如果那東西還在,也許能聯絡外界。
她調整揹包位置,握住唯一一把冇捲刃的匕首。
一步,踏上台階。
第二步,腳踩到鬆動的鐵皮,滑了一下。她伸手扶牆,穩住身體。
第三步,繼續往上。
手電光照到樓梯拐角,牆上有一道新劃痕——像是有人用劍刻的名字縮寫:L.Z.。
她冇停。
第四步,第五步……身影慢慢消失在上方黑暗中。
鐵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在承受重量。
她的左眼微微發金,但在黑裡冇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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