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不,是整片醫院區域,已經變成了血肉與瘋狂攪拌的巨型絞肉機。
領主們帶來的數十隻精銳眷屬,在無窮無盡的屍潮、進化後的瘋狗和巨鳥的圍攻下,已經折損過半。
殘存的眷屬雖然個個兇悍,身上沾滿了敵人和同伴的汙血。
但動作明顯開始遲緩,甲殼破碎,肢體殘缺,眼中除了殺戮的慾望,也多了一絲對“消耗殆盡”的本能恐懼。
領主們圍著那尊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肉山瘋狂攻擊,各種能力、利爪、骨刃、酸液、陰影尖刺不斷落在它身上,撕開一道道傷口,炸裂一個個肉瘤。
肉山憤怒的咆哮幾乎沒停過,身上新傷疊著舊傷,粘稠的暗紅、黃綠色體液混合著膿汁不斷淌下,在地麵匯成令人作嘔的溪流。
它的觸手被斬斷又再生,手臂揮舞砸碎地麵和殘垣,卻始終無法真正重創任何一個靈活性極高的領主。
戰局,似乎陷入了僵持。
但僵持,對數量處於絕對劣勢的領主一方來說,就是慢性死亡。
每拖延一秒,它們的眷屬就在減少,而肉山呼喚來的普通感染者和動物卻彷彿無窮無盡,甚至因為吞噬了眷屬血肉而變得更加強大、瘋狂。
“嘶——!”
水塔蜥蜴領主一尾巴抽碎兩個撲上來的膨脹野狗,自己後背也被幾隻巨鴉啄出幾個血洞。
它煩躁地低吼一聲,暗黃色的豎瞳掃過戰場,又看向中央那依舊生龍活虎、恢復力驚人的肉山,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凶光。
彷彿收到了某種無聲的訊號。
正在肉山身側如同鬼魅般穿梭、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傷口的“笑麵魘”,第一個停下了疾風驟雨般的攻擊。
她輕盈地落在一處傾倒的燈柱頂端,抱著不知何時又回到懷裏的破舊玩偶,歪著頭,看向肉山,嘴角那驚悚的弧度似乎更擴大了一些。
緊接著,她嬌小的身軀,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變化。
她的骨骼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咯咯”聲響,身體如同充氣般緩緩拉長、拔高。
從原本孩童的身形,迅速抽條、生長,轉眼間變成了一個約莫十六七歲少女的高挑身形。
原本合身的白色連衣裙被撐得緊繃,勾勒出纖細卻蘊含著非人力量的腰肢和四肢。
她漆黑的頭髮無風自動,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水草般微微飄拂。
而最大的變化,在於她的雙手和麪容。
十指的指甲再次暴長,變得彎曲如鉤,漆黑如墨,尖端閃爍著金屬般的冰冷寒光,長度接近半尺!
而她咧開的嘴角,幾乎延伸到了耳後,露出兩排密密麻麻、細長尖銳、如同食人魚般的森白牙齒!
她的眼睛,依舊漆黑無光,但其中蘊含的惡意和冰冷,卻比之前濃鬱了十倍不止!
一股更加陰森、詭譎、充滿不祥的氣息,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二階段…變化?”躲在角落掩體後的泰山,倒吸一口涼氣,聲音乾澀。
彷彿開啟了連鎖反應。
“吼——!”
那被砸進牆壁、剛剛掙紮著將自己從磚石中拔出的甲殼領主,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嘶吼。
它胸口破碎的甲殼縫隙中,猛然迸射出無數根尖銳的、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黑色骨刺!
這些骨刺以它的脊椎為中心,如同荊棘叢林般向四周暴長而出,瞬間覆蓋了它的背部、肩膀、手臂外側,甚至頭頂!
讓它看起來像一隻巨大的人形刺蝟,每一根骨刺都長達一米,尖端鋒利無比,微微顫動,散發著令人麵板刺痛的銳利氣息。
它細長的手臂骨刃,此刻也蒙上了一層幽幽的黑光,刃口處的空氣都彷彿在微微扭曲。
“嘶嘎!”倒掛在通訊塔上的無骨領主,身體如同融化般劇烈蠕動,然後猛地收縮、凝聚,最終變成一個類似巨大水滴、卻又能在任意部位瞬間凸起尖銳突刺的、不斷變換形態的銀色膠質怪物。
移動時無聲無息,在地上拖出粘滑的痕跡,氣息變得更加飄忽難測。
水塔蜥蜴領主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體表的角質鱗片驟然增厚、變硬,呈現出類似花崗岩的灰黑色紋理,肌肉誇張地賁起。
體型似乎又膨脹了一圈,尾巴末端的骨錘變得更加猙獰粗大,上麵甚至出現了細密的倒刺。
陰影領主身下的影子範圍急劇擴大,變得如同粘稠的墨汁,從中伸出的影刺數量更多、更粗壯,尖端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流轉。
七八個領主,不約而同地,在這戰局不利的關頭,展現出了各自的“底牌”
第二階段的變化或能力全開!
它們的氣息驟然暴漲,比之前強大了不止一籌!
顯然,這種變化對它們自身也有不小的負荷,若非被逼到絕境,絕不會輕易動用。
“吼——!”
嘶啞的聲音如同破鑼,在混亂的戰場上竟異常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種狂熱的殺意。
新一輪,更加狂暴、更加致命的圍攻,開始了!
“嗖——!”
完成二段變化的“笑麵魘”,身影徹底化為了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白色殘影!
她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甚至在空氣中拉出了道道虛幻的軌跡!
瞬間就出現在了肉山的後頸處,漆黑如鉤的指甲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插下!
“噗嗤!”
這一次,指甲刺入更深,幾乎沒柄!
而且傷口周圍的血肉,瞬間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枯萎跡象,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劇毒或詛咒!
“嗷!!”肉山痛得渾身劇顫,三對複眼瘋狂轉動,數條觸手和兩隻巨掌不顧一切地拍向身後!
但“笑麵魘”一擊即走,殘影消散,已經出現在肉山另一側的肋下,又是狠狠一爪!
速度快得肉山根本跟不上!
與此同時,化作“荊棘刺蝟”的甲殼領主,怒吼著發動了衝鋒!
它不再完全躲避,而是頂著肉山砸來的拳頭和抽來的觸手,硬生生撞了上去!
“砰!哢嚓!噗嗤!”
肉山的拳頭砸在它胸口的骨刺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和骨刺斷裂聲,但同時也被數根鋒利的骨刺刺穿了拳麵!肉山的一條觸手抽在它的肩膀上,被密密麻麻的骨刺阻擋、劃破。
而它另一隻手臂的幽黑骨刃,則趁機狠狠刺入了肉山先前被“笑麵魘”抓傷的腹部傷口,並且猛地一絞!
“吼——!!!”
肉山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淒厲的慘叫!
暗紅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腹部傷口狂湧而出!
它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踉蹌!
銀色膠質怪物悄無聲息地順著肉山的腿腳蔓延上去,所過之處,肉山的麵板迅速被腐蝕、融化,露出下麵的筋肉。
陰影領主的影刺從各個刁鑽角度刺入肉山的關節、眼窩等薄弱處。
蜥蜴領主的岩質重尾,再次狠狠砸在肉山的膝蓋窩!
肉山身上傷口瞬間急劇增多,恢復速度似乎第一次跟不上受傷的速度!
龐大的身軀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刺洞、腐蝕潰爛和砸擊凹陷,粘稠的體液如同瀑布般淌下,氣息也開始出現了一絲不穩和紊亂。
勝利的天平,似乎開始向著領主們傾斜!
然而,就在領主們眼中凶光大盛,準備一鼓作氣,將這移動的“寶藏”徹底肢解分食時——
“咚!咚!咚!”
一種沉重、緩慢、彷彿來自遠古蠻荒的巨大心跳聲,猛地從肉山體內傳出!
這心跳聲帶著奇異的韻律,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和咆哮,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存在的耳中,甚至讓他們感到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不規律地悸動!
肉山身上所有正在流血的傷口,所有蠕動的肉芽,所有胡亂揮舞的觸手,突然同時靜止了。
緊接著,它身上那無數傷口中流淌出的、混雜著各種顏色的粘稠體液,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倒流!
不,不僅僅是倒流,是在瘋狂地、違背常理地向著它身體的中心收縮、凝聚!
它臃腫龐大的身軀,如同漏氣的氣球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塌縮、凝實!
體表那些多餘的、流淌著粘液的肉褶迅速被拉平、壓縮,皮下彷彿有無數粗大的鋼筋在扭動、重組,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它的頭顱,猛地從肉褶中昂起,原本陷在肥肉中的三對複眼此刻佈滿了猙獰的血絲,散發出暴戾到極致的紅光。
然後,在它寬闊的肩膀和胸膛兩側,血肉瘋狂蠕動、隆起、撕裂!
“噗!噗!噗!”
伴隨著血肉撕裂的悶響,它的肩膀處,猛地又鑽出了兩個稍小一號、但同樣猙獰、佈滿利齒的次級頭顱!
而它的腋下、肋側,則撕裂皮肉,伸出了整整四條額外的手臂!
新生的手臂雖然略顯“纖細”,但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同樣覆蓋著骨刺和角質,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短短幾秒鐘內,這尊肉山就從原先臃腫的三米巨漢,變成了一個身高略有縮減,但體型更加勻稱、精悍,肌肉線條如同鋼鐵澆鑄,擁有三頭六臂、如同神話中毀滅魔神般的恐怖形態!
六個頭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十二隻眼睛閃爍著瘋狂的殺戮紅光,六條手臂或拳或掌或爪,在空中揮舞,帶起淒厲的破風聲,周身散發著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暴虐、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恐怖威壓!
肉山,也進入了二階段!
“不好!”遠處的副教主臉色驟變,嘶聲警告。
但已經晚了。
完成變化的肉山,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籌!
它不再笨拙,六條手臂彷彿擁有獨立的意識,攻守一體,毫無死角!
“笑麵魘”試圖故技重施,從側麵突襲,但一條新生手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橫掃而來,逼得她隻能急退,險之又險地避開。
“荊棘刺蝟”甲殼領主怒吼著再次衝撞,但這一次,肉山正麵兩個頭顱的四隻眼睛死死鎖定它,三條手臂同時轟出!
一拳砸開它刺來的骨刃,一拳轟在它胸口的骨刺叢上。
這次骨刺紛紛斷裂,拳頭餘勢未消,砸得它甲殼碎片橫飛,向後滑退。
第三條手臂則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如鉤,狠狠抓向它相對脆弱的脖頸!
甲殼領主大驚,勉強側身,肩膀被擦中,一大塊覆蓋著骨刺的血肉連同肩胛骨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它發出一聲痛嘶,氣息瞬間衰落一截。
銀色膠質怪物試圖從地麵蔓延腐蝕,卻被肉山一腳重重踩下,恐怖的力量和震蕩波將它大半膠質身體震得四散飛濺,核心部分發出痛苦的嘶鳴,迅速收縮逃遠。
陰影領主的影刺被肉山另外兩條新生手臂揮動時帶起的狂暴氣流和某種無形的力場攪得支離破碎。
蜥蜴領主的岩質重尾砸在肉山一條格擋的手臂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卻隻在對方手臂上留下幾道白痕,反震之力讓它自己尾巴發麻。
緊接著,肉山另一條手臂的拳頭,如同炮彈般轟在它的胸膛!
“砰——哢嚓!”
岩質鱗片碎裂,蜥蜴領主龐大的身軀如同被高速列車撞中,向後拋飛,狠狠砸穿了一麵矮牆,煙塵瀰漫,一時沒了聲息。
短短一個照麵,完成二階段變化的肉山,就以絕對的力量、速度和毫無死角的防禦,瞬間重創了數位領主!
領主們的二階段變化雖然帶來了力量提升,但似乎消耗巨大,且恢復力遠不如肉山這般變態。
甲殼領主肩膀傷口鮮血淋漓,雖然也在蠕動止血,但速度慢得多,氣息明顯衰落。
蜥蜴領主生死不明。其他領主也被逼得狼狽不堪。
勝利的天平,再次劇烈搖擺。
就在這時——
“嗡——!!!”
天際傳來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旋翼轟鳴聲!
四架塗著迷彩的AH-1“眼鏡蛇”攻擊直升機,如同鋼鐵巨鷹,從城市東南方向低空迅猛切入戰場上空!
短翼下掛載的火箭彈巢和20毫米三管機炮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死亡的光芒。
“空中單位就位!識別地麵單位!清掃非我方熱源!‘刃’隊,報告你們的位置和狀態!”飛行員冷靜的聲音在陳默的耳機中響起。
支援,終於到了!
而且是在這最混亂、最膠著的時刻!
陳默立刻回復:“‘刃’隊位於目標建築東南角掩體後,全員存活,請求清理外圍屍潮,開闢撤離通道!”
“收到。地獄犬二號、三號、四號,清理外圍生物集群。地獄犬一號,跟我重點‘關照’中間那個大傢夥!開火!”
隨著命令下達,三架“眼鏡蛇”迅速散開,機首下方的M197三管20毫米機炮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形成三道交叉的死亡金屬風暴,掃向庭院外圍依舊洶湧的屍潮和感染動物群!
炮彈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暫時緩解了屍潮對領主眷屬,以及陳默他們的壓力。
而長機則和另一架“眼鏡蛇”,將炮口和火箭彈對準了庭院中央那尊三頭六臂、正在大殺四方的恐怖肉山!
“咻咻咻——!咚咚咚咚咚——!!”
火箭彈的尖嘯和機炮的轟鳴同時響起!
數枚火箭彈拖著尾焰撞向肉山,在其身上炸開一團團耀眼的火球!
20毫米機炮的炮彈更是如同疾風驟雨,劈頭蓋臉地傾瀉在肉山龐大的身軀上,炸開無數朵血花,打斷了幾條正在揮舞的手臂,甚至將一個新生的次級頭顱打得血肉模糊!
突如其來的、來自人類高科技武器的飽和打擊,讓肉山發出了痛苦和暴怒到極致的咆哮,龐大的身軀被打得連連後退。
身上剛剛因為二段變化而稍微癒合的傷口再次崩裂,添上了無數新的、焦黑的彈孔和撕裂傷。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火力打擊,也像是最後的催化劑,徹底刺激了那些本就處於瘋狂邊緣的領主們。
它們似乎瞬間達成了某種殘酷的共識——不能再拖了!
必須趁著這怪物被人類火力牽製、受傷的剎那,搶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戰利品”,然後立刻脫離!
否則,等這怪物緩過勁,或者人類的火力轉移到它們身上,一切都晚了。
“嘶嘎——!!!”
“笑麵魘”發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嘶鳴,身影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模糊白線,不再遊鬥,而是直接沖向了肉山那條被火箭彈炸得暫時無力垂落的、最粗壯的原生右臂!
她的漆黑利爪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狠狠斬在手臂與肩膀連線的關節處!這一次,不再隻是劃開皮肉,而是聽到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和筋腱斷裂聲!
幾乎同時,剛剛緩過一口氣的“荊棘刺蝟”甲殼領主,也咆哮著再次衝鋒,幽黑的骨刃不再攻擊軀幹,而是同樣狠狠斬向肉山另一條新生手臂的根部!
銀色膠質怪物化作一灘粘液,順著肉山腿腳的傷口瘋狂向內腐蝕、鑽探!
陰影領主的所有影刺擰成一股,如同黑色的鑽頭,刺向肉山被機炮打得血肉模糊的那個次級頭顱的眼窩!
其他幾個受傷不重、尚有行動能力的領主,也各施手段,目標明確——不再是殺死,而是搶奪肢體!
“吼吼吼——!!!”
肉山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混合著劇痛、暴怒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慘嚎!
在人類機炮的持續掃射和領主們突然爆發的、針對性極強的致命合擊下,它那看似無敵的防禦終於被徹底撕裂!
“哢嚓!嗤啦!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和斷裂聲接連響起!
“笑麵魘”的黑爪硬生生將肉山那條粗壯的右臂齊肩斬斷!
暗紅色的血柱衝天而起!
甲殼領主的骨刃也將一條新生手臂連同部分肩胛骨斬落!
銀色膠質怪物和陰影領主的合擊,則將那個受創的次級頭顱徹底爆開!
“到手了!撤!”
“笑麵魘”用利爪鉤住那條比她整個人還粗大沉重的斷臂,毫不留戀,身形如電,朝著東麵建築群的陰影疾射而去,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
殘餘的幾隻蜘蛛孩童眷屬立刻放棄戰鬥,緊隨其後,迅速消失在廢墟之中。
甲殼領主用骨刃挑起另一條斷臂,也發出一聲低吼,帶著僅存的兩三隻傷痕纍纍的眷屬,朝著西麵退走。
銀色膠質怪物捲走一大塊被腐蝕下來的、帶著骨骼的胸肉,化作一灘銀光,滲入地麵縫隙消失。
陰影領主則捲走了那顆爆裂的次級頭顱的大部分碎片,融入陰影,無影無蹤。
其他幾個領主,有樣學樣,或撕下大塊血肉,或斬下小一點的肢體末梢,毫不戀戰,帶著殘存的眷屬,發出各自獨特的尖嘯或低吼。
如同退潮般,從各個方向迅速脫離戰場,融入長崎這座巨大廢墟的黑暗角落,消失不見。
它們來得快,去得也快。
目標明確——搶到最大塊的“進化資糧”,立刻遠遁消化。
至於徹底殺死肉山?
在人類武裝直升機加入後,風險已經大於收益。
轉瞬之間,剛才還殺得昏天黑地的領主們,便走了個乾乾淨淨,隻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殘肢,以及中央那尊淒慘無比、斷了兩臂一頭的肉山,在人類武裝直升機的炮火下,發出不甘、暴怒、卻已透出虛弱和驚懼的咆哮。
肉山剩下的四個頭顱瘋狂轉動,看著迅速遠去的“小偷”,又看著空中不斷傾瀉火力的“鐵鳥”,它似乎也意識到此地不可久留。
繼續硬抗人類的金屬風暴,隻會傷得更重,甚至可能被後麵可能趕來的更大規模人類力量圍殺。
“嗷——!!”
它發出一聲充滿怨毒和暴戾的嘶吼,剩下的四條手臂猛地抱頭,硬扛著又一波機炮掃射,邁開沉重的步伐,不再試圖反擊天上的直升機。
而是朝著與領主們撤退方向都不同的、醫院建築群更深處的黑暗區域,踉蹌著、卻速度不慢地衝去,龐大的身軀撞塌一堵矮牆,很快消失在建築物的陰影和瀰漫的煙塵中。
天上的“眼鏡蛇”直升機又追著掃射了一輪,但肉山已經衝進了建築密集區,難以有效瞄準,且飛行員也接到了“優先保障救援小隊撤離”的命令,沒有再深入追擊。
隨著肉山和領主們的離去,戰場上隻剩下零星一些失去“指揮”、茫然徘徊的普通擬態者和感染動物,很快就被直升機清理乾淨。
一架UH-60“黑鷹”通用直升機緩緩降落在被清理出來的庭院空地上,旋翼捲起濃烈的血腥和硝煙味。
陳默五人從藏身的掩體後走出,踏過滿地血肉泥濘和殘骸,走向直升機。
泰山、刃一等人臉色依舊蒼白,呼吸粗重,身上沾滿了灰塵和濺射的血汙。
他們回頭望去,身後是如同被巨獸啃食過的戰場,斷壁殘垣,屍橫遍地,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剛剛那場超越人類想像的怪物戰爭,尤其是最後階段那匪夷所思的“二段變身”和殘酷高效的肢體搶奪,給他們的心靈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媽的…這都…是什麼鬼東西…”
泰山抹了把臉,手上也全是汙血,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深深的驚悸:“子彈…導彈…還有那些怪物…要是沒有這些鐵鳥…”
他看向空中盤旋的“眼鏡蛇”,眼中充滿了後怕。
如果人類沒有強大的熱武器和科技,麵對這種層次的怪物,下場會如何?
他不敢深想。
刃二和刃三也沉默不語,隻是緊緊握著手中的槍,指節發白。
剛剛他們目睹的,是純粹的、**裸的弱肉強食,是超越常識的生命形態和力量層次。
這讓他們身為精銳戰士的驕傲和自信,都受到了不小的動搖。
陳默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登上了“黑鷹”直升機。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尤其是肉山最後消失的方向,又掠過那些領主們退走的方位。
他閉上眼睛,感知全力放開。
肉山的氣息雖然衰弱了很多,斷臂缺頭,但生命力依然頑強,正在快速遠離,方向…似乎是西區?
是本能地逃向病毒源頭,還是另有目的?
而那些領主們,搶到肢體或血肉後,氣息也在迅速收斂、遠遁,但其中幾股明顯透著一種虛浮和不穩,顯然剛才的爆發和受傷,對它們消耗極大,急需時間和“戰利品”來恢復甚至進化。
機會。
一個念頭在陳默冰冷的心中閃過。
就在直升機艙門即將關閉,引擎開始加大功率,準備起飛時——
陳默突然睜開眼,對著艙內負責接應的自衛隊軍官和正準備給自己繫上安全帶的泰山等人,平靜地說:
“你們先撤。把檔案帶回去。我有點事,晚點跟上。”
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他一把拉開剛剛關閉的艙門,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和直升機飛行員:“喂!你幹什麼!”的驚呼聲中,縱身一躍,從離地兩米多高的直升機艙門跳下。
落地一個翻滾卸力,然後頭也不回,朝著肉山消失的、醫院西側建築群的方向,如同獵豹般疾沖而去,幾個起伏,便消失在一棟燃燒建築後的濃重陰影裡。
“陳隊?!!”泰山等人撲到艙門邊,隻看到陳默迅速遠去的背影。
遠處建築群中,再次隱隱傳來的、屬於肉山那暴怒卻虛弱的咆哮,以及…某種新的、令人心悸的碰撞和撕裂聲?
很快,那片區域傳來了更加劇烈的建築倒塌聲、重物擊飛的悶響,以及…
隱約有巨大、猙獰的暗影觸手,如同狂舞的魔怪,在幾棟高層建築的間隙一閃而逝,伴隨著肉山愈發淒厲和不甘的哀嚎。
戰鬥的聲音持續了不到三分鐘,就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死寂。
隻有遠處建築的火焰在靜靜燃燒,以及直升機旋翼單調的轟鳴。
泰山等人和直升機上的士兵麵麵相覷,臉色驚疑不定,喉嚨發乾,卻沒人敢說什麼,也沒人敢問陳默去做了什麼。
幾分鐘後,就在直升機駕駛員猶豫著是否要降低高度尋找,或者呼叫支援時——
陳默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從剛才那片戰鬥聲消失的建築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作戰服多了幾道新的裂口,沾染了一些暗紅近黑的、粘稠的、明顯不屬於人類的血跡。
他的臉色比剛才似乎更蒼白了一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難以言喻的、帶著一絲滿足和…回味般的怪異弧度。
他走到直升機下方,抬頭示意。
艙門再次開啟,懸梯放下。
陳默攀爬上來,重新坐回座位,自顧自地繫上安全帶。
機艙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嘴角那抹未擦乾淨、已經有些乾涸的暗紅色痕跡上,然後又迅速移開,不敢多看。
沒有人問他剛纔去哪裏了,做了什麼,那肉山的結局如何,那些一閃而逝的恐怖觸手是什麼,他嘴角的血跡又是誰的。
隻有濃重的、混合著血腥、硝煙、以及某種更深層不安的沉默,在機艙內瀰漫。
直升機終於平穩起飛,爬升,將下方那片如同被諸神踐踏過的血腥戰場,以及那座沉默而猙獰的死亡醫院,逐漸拋在身後。
陳默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彷彿在假寐。
隻有他自己知道,體內那股因為吞噬了枯槁“供奉”而增長、卻始終帶著陰冷死寂氣息的異化能量,此刻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正在發生著劇烈的、前所未有的沸騰和質變!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精純、卻又無比暴烈混亂的暖流,正在他四肢百骸中瘋狂奔湧、衝撞,與他原本的力量激烈地融合、排斥、再融合。
骨骼發出微不可聞的細響,麵板下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又緩緩隱沒。
一種難以言喻的飽足感,混雜著撕裂般的痛楚和微進化帶來的戰慄,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需要時間消化。
需要安靜。
嘴角那抹怪異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許。
窗外,長崎的夜色,濃稠如墨,將一切血腥、瘋狂與秘密,都無聲地吞沒。
隻有遠方天際,那幾縷永不熄滅的火光,如同這座瀕死城市最後的、掙紮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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