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在瀰漫著血腥與甜膩惡臭的空氣中隻維持了不到三秒。
最先發動進攻的,是那隻倒掛在通訊塔上的、肢體柔軟的無骨領主。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整個身體卻如同被拉長的橡膠般驟然彈射而出,在昏暗的天幕下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撲肉山那顆陷在肉褶中的頭顱!
速度之快,幾乎超出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同時,圍繞在它身邊的那些半透明“幽靈”眷屬,也發出無聲的尖嘯,如同鬼魅般飄忽著沖向肉山,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冰冷。
“吼——!!!”
肉山的反應同樣快得驚人!
麵對這第一個挑戰者,它發出一聲狂暴的怒吼,臃腫身軀猛地一震,後背和肩膀上的數個搏動肉瘤同時炸裂!
數十條濕滑、末端帶著吸盤和細小口器的暗紅色觸手,如同狂舞的毒蟒,迎著無骨領主和它的幽靈眷屬狠狠抽去!
觸手破空,發出刺耳的尖嘯!
“啪!噗嗤!嗤——!”
觸手與無骨領主柔軟的身體碰撞,發出沉悶的擊打聲和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無骨領主被抽得倒飛出去,身體在空中扭曲變形,灑落一片墨綠色的粘稠體液。
而幾條觸手也順勢捲住了兩隻躲閃不及的幽靈眷屬,觸手末端的口器瘋狂啃噬,幽靈眷屬發出無聲的哀嚎,身體迅速變得稀薄、消散。
但這僅僅是開場的訊號彈!
就在肉山觸手揮出的瞬間——
“嘶嘎——!”
“嗷嗚——!!”
“吱吱吱——!!”
庭院外圍,那數百隻被肉山氣息暫時震懾、但早已蠢蠢欲動的普通擬態者和感染動物,如同接到了總攻的指令。
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咆哮和怪叫!
它們眼中最後一絲被壓製的理智徹底被瘋狂吞噬,化作最純粹的血肉慾望,如同決堤的黑色狂潮。
不再僅僅是圍困,而是從四麵八方,向著庭院中央。
不,是向著所有出現在庭院內的“非同類”生命,包括陳默他們。
但更多是撲向那些從樓頂躍下的、散發著“美味”氣息的領主和眷屬們——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天上,黑壓壓的感染鳥群,如同傾瀉而下的黑色瀑布,帶著刺耳的“呱呱”怪叫,率先與從各個方向撲下的領主眷屬們撞在一起!
俯衝的烏鴉用鋒利的喙和爪,瘋狂地啄向那些甲殼眷屬的眼部關節、蜥蜴眷屬的鱗片縫隙、蜘蛛孩童的纖細肢體。
而領主們的眷屬們也毫不示弱,甲殼眷屬的骨刃揮舞,將成片的烏鴉斬成碎肉血雨。
蜥蜴眷屬粗壯的尾巴橫掃,如同攻城錘般砸飛一片鳥群;蜘蛛孩童則利用牆麵和彼此身體作為支點,靈巧地躲避、彈跳,細長鋒利的肢節輕易刺穿鳥類的身體。
地麵上,戰鬥更加慘烈血腥。
潮水般的普通擬態者揮舞著腐爛的手臂,撲向那些明顯更強、但也更“誘人”的精英眷屬。
野狗則專攻下盤,試圖咬斷眷屬們的腳踝。
而領主們的眷屬如同闖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攻擊都能帶走數個甚至十幾個普通感染者的“生命”。
將它們撕碎、踩爛、用利爪或骨刃分屍。
汙血、碎肉、斷裂的骨茬、破碎的內臟,瞬間將整個庭院和周圍街道染成了屠宰場。
嘶吼聲、慘叫聲、骨肉撕裂聲、利刃破風聲,混合成一片地獄的交響。
這是進攻的第一階段。
屍潮消耗與殘酷廝殺。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數量,是肉山一方絕對的優勢。
無窮無盡的普通擬態者和感染動物,用它們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消耗著領主眷屬們的體力,遲滯著它們的突擊速度。
一隻從南麵樓頂躍下的、形態如同放大了數倍、甲殼黝黑髮亮的鍬形蟲般的領主,帶著它的十幾隻甲殼眷屬,剛落地就陷入了數十個擬態者和七八條野狗的包圍。
甲殼眷屬的骨刃雖然鋒利,但揮動需要空間。
在密密麻麻的撲擊下,很快就有兩隻甲殼眷屬被撲倒。
儘管它們拚命掙紮,用骨刃刺穿了身上的敵人,但更多的擬態者撲了上來,用牙齒、用指甲、甚至用頭瘋狂地啃咬、抓撓著它們堅硬的甲殼。
甲殼在絕對的數量和瘋狂下,開始出現裂痕。
“哢嚓!”一隻甲殼眷屬的頭顱被幾隻野狗合力咬碎,暗紅色的汁液迸濺。
周圍的擬態者和野狗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一擁而上,瞬間將那隻甲殼眷屬分食殆盡!
而詭異的是,幾隻咬下最多血肉的野狗,身體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肌肉賁起,骨骼發出“咯咯”的爆響,體型在短短十幾秒內就大了一圈,眼中紅光更盛,氣息也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暴戾!
它們轉身,以更快的速度撲向其他甲殼眷屬!
另一邊,一群烏鴉覆蓋了一隻從水塔領主身邊衝下的、體型較小的蜥蜴眷屬。
烏鴉瘋狂地啄食著它的眼睛、鼻孔、以及相對柔軟的腹部。
那隻蜥蜴眷屬痛苦地翻滾,尾巴掃落大片烏鴉,但更多的烏鴉前赴後繼。
最終,它力竭倒下,很快被鳥群徹底覆蓋。
當鳥群散去時,原地隻剩下一具被啄食得乾乾淨淨的骨架。
而其中幾隻體型最大、喙部染血的烏鴉,羽毛變得更加烏黑油亮,體型膨脹到了接近半米,翼展驚人,眼中閃爍著更加狡詐和兇殘的光芒,尖嘯著撲向其他戰團。
吞噬進化,在這片血肉戰場上,以一種**裸、殘酷到極致的方式上演著。
弱小的眷屬,甚至不夠強大的領主本身,都成為了“養料”,加速著戰場上倖存者的“進化”或“變異”。
這就是周振國他們“養蠱”計劃的縮影——用最原始的殺戮和吞噬,篩選、催生出更強大的怪物。
陳默五人緊緊蜷縮在庭院角落一處半塌的景觀牆後,利用牆壁和周圍堆積的建築垃圾作為掩體,盡量降低存在感。
流彈,如果那些骨刃碎片和碎石算的話。
和飛濺的血肉不時從頭頂掠過。
他們目睹著這地獄般的混戰,臉色都異常凝重。
泰山幾次忍不住想舉槍射擊靠近的零星擬態者,都被陳默用嚴厲的眼神製止。
此刻開槍,無異於將自己暴露在所有殺紅眼的怪物視線中。
庭院中央,肉山如同不動的山嶽,揮舞著越來越多的觸手,同時應對著從不同方向襲來的攻擊。
它的觸手被甲殼眷屬的骨刃斬斷,但斷口處肉芽瘋狂蠕動,新的觸手以驚人的速度再生。
它身上被幽靈眷屬的冰冷氣息侵蝕出大片的凍瘡和潰爛,但潰爛下方的血肉翻滾,迅速將壞死組織排出,長出新的、更加堅韌的麵板。
而領主們,也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開始真正突破屍潮的封鎖。
最先突破的,是“笑麵魘”。
她那幾十隻蜘蛛孩童眷屬,在付出了超過一半被屍潮淹沒、分食的代價後,剩餘的最為敏捷、兇悍的十幾隻,硬生生在屍潮中撕開了一條血肉通道。
它們彼此協作,有的在牆麵飛簷走壁吸引火力,有的從地麵陰影中突襲,將擋路的擬態者和野狗迅速肢解。
“笑麵魘”本人,則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赤足在攢動的人頭、奔跑的獸背上輕盈點過。
每一次借力,都讓她以詭異的角度和速度改變方向,避開肉山胡亂揮舞的觸手和砸下的重拳,迅速接近肉山的本體。
肉山顯然對這個速度極快、目標又小的小不點感到煩躁,一隻粗壯如柱的手臂帶著惡風,狠狠砸向“笑麵魘”即將落點的一片區域!
“轟!”地麵被砸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
但“笑麵魘”的身影在拳頭落下的瞬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她竟然出現在了肉山那粗壯手臂的手腕位置!
她懷中的兔子玩偶不知何時已不見,一雙原本屬於孩童的、白皙小巧的手掌,此刻指甲暴長,變得漆黑、彎曲、鋒利如剃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劃在肉山手腕相對“纖細”的皮肉上!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聲中,肉山手腕處厚實的、流淌著粘液的灰褐色麵板被劃開兩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
暗紅色、散發著濃烈甜腥味的粘稠血液如同小型噴泉般激射而出!
“嗷——!!”
肉山發出一聲痛吼,受傷的手臂猛地回縮,另一隻手掌如同拍蒼蠅般橫掃向“笑麵魘”!
“笑麵魘”一擊得手,毫不戀戰,嬌小的身體如同被風吹起的紙片。
順著肉山手臂收回的力道,輕盈地盪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足以拍碎鋼板的一掌,落在了不遠處一隻剛剛撕碎兩個擬態者的蜘蛛孩童眷屬背上。
她舔了舔指尖沾染的暗紅色血液,裂開的嘴角笑容更加驚悚、滿足。
然而,肉山手腕上那兩道恐怖的傷口,僅僅暴露了不到三秒鐘,傷口周圍的肌肉就開始瘋狂蠕動、擠壓,噴湧的血液迅速止住,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粘合、生長,一層新的、顏色更深的厚皮正在快速覆蓋傷口!
其恢復能力,堪稱變態!
緊接著,副教主那邊的甲殼領主也突破了!
它身邊原本數十隻甲殼眷屬,此刻隻剩下寥寥五隻,且個個帶傷,甲殼破碎。
但它們成功在屍潮中殺出了一條血路,掩護著它們的領主衝到了肉山近前。
“嘶——!”甲殼領主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細長的手臂骨刃交叉,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肉山的腹部。
那裏似乎沒有那麼多肉瘤和觸手保護。
肉山怒吼,數條觸手和一隻巨掌同時拍向甲殼領主。
“噗!噗!哢嚓!”
兩隻沖在最前麵試圖掩護的甲殼眷屬,瞬間被觸手纏住、巨掌拍中,甲殼徹底碎裂,身體扭曲變形,當場斃命。
但它們的犧牲為領主爭取了微小的空隙。
甲殼領主的骨刃,狠狠刺入了肉山腹部相對柔軟的褶皺中!深入近半米!
“吼!!!”肉山發出驚天動地的痛吼,劇痛讓它徹底瘋狂!
它不顧刺入腹部的骨刃,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頂,用恐怖的蠻力將甲殼領主連同它的骨刃一起撞得向後踉蹌。
同時,它另一隻手掌五指併攏,如同巨大的攻城錐,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捅向甲殼領主的胸口!
甲殼領主反應極快,試圖抽回骨刃格擋,但骨刃卡在肉山腹部的肌肉中,一時竟難以拔出!
“砰——哢嚓!!!”
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和清晰的骨裂聲同時響起!
肉山那佈滿骨刺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甲殼領主的胸膛正中!
那層堅硬的甲殼,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如同雞蛋殼般寸寸碎裂!
甲殼領主的身體如同被全速行駛的卡車撞中,向後拋飛出去幾十米遠,狠狠砸在後方一棟建築的牆壁上!
“轟隆!”
牆壁被砸得向內凹陷進去一個巨大的蛛網狀深坑,磚石簌簌落下,幾乎將甲殼領主掩埋。
煙塵瀰漫,一時看不清其生死。
然而,戰鬥並未因此停歇。
就在肉山轟飛甲殼領主的瞬間,水塔上的蜥蜴領主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從高處一躍而下,如同隕石般砸向肉山的後背!
它粗壯的尾巴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抽在肉山後背一個劇烈搏動的巨大肉瘤上!
“噗嘰——!”
肉瘤應聲炸裂,噴濺出大量黃綠色的、帶著刺鼻酸腐味的膿液!
肉山發出一聲更加痛苦和憤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都被這一擊抽得向前踉蹌了一步。
北麵,另一個之前未曾完全顯露身形、似乎能隱藏在陰影的領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肉山側麵的影子中,數道如同實質的黑色尖刺從影子中暴起,刺向肉山的肋下和腿彎關節處……
廝殺,進入了最慘烈、最混亂的階段。
肉山以一敵多,承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但它的恢復力和恐怖的力量,讓它始終屹立不倒,每一次反擊都帶著致命的威脅。
領主們則圍繞著這移動的肉山堡壘,利用速度、技巧、特殊能力,不斷遊鬥、消耗、尋找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它們的眷屬與屍潮、感染動物之間的大混戰也仍在繼續,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也有新的、更危險的個體在吞噬中誕生、進化。
庭院角落,陳默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這場超越人類想像的怪物戰爭。
他收起了那份僥倖——想要趁亂輕鬆逃離,已經不可能。
無論是哪一方最終獲勝,這片區域都將成為更加恐怖的絕地。
他必須找到那個稍縱即逝的、真正能夠脫離的機會。
而此刻,那機會,似乎還未出現。
頭頂,是盤旋的凶鳥和墜落的殘骸;前方,是咆哮的巨獸與穿梭的獵手;
周圍,是流淌的鮮血與無盡的廝殺。他們如同風暴眼中的一葉小舟,隨時可能被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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