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祠堂的陰寒,像是滲進了骨縫裏。
殘月光透過破敗的雕花窗欞,在布滿灰塵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碎影,也映得供桌上斑駁的牌位,泛著森然的冷光。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黴味、香灰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腥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阮清笙渾身僵直地站在陸寒淵身後,指尖死死攥著他的衣袖,指節泛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纔在祠堂角落,那道一閃而過的白影,絕非幻覺。
她分明看清,那是一個披散著漆黑長發的女人,身著老舊的素色布裙,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地跪在最角落的牌位前,可不過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便憑空消失,隻留下一陣刺骨的冷風,卷著地上的香灰,簌簌落在她的腳邊。
“別亂動。”
陸寒淵壓低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將阮清笙牢牢護在身後,深邃的眼眸掃過空蕩蕩的祠堂角落,周身凜冽的氣場,在這陰詭的氛圍裏,多了幾分緊繃的戾氣。
這座陸家廢棄多年的舊祠堂,早已斷了香火,蛛網密佈,牌位上的字跡模糊不清,每一道木紋裏,都藏著經年累月的陰冷。本是陪著他來查老宅舊事,卻不想剛踏入祠堂,就撞上了這般詭異的景象。
阮清笙牙齒微微打顫,後背的冷汗早已浸濕了衣衫,冰涼地貼在身上。她不敢再看那些排列整齊的牌位,總覺得那些模糊的字跡背後,有無數道冰冷的視線,正死死地盯著他們,帶著沉沉的怨懟。
可越是害怕,耳邊卻越是傳來細碎的聲響。
不是風聲,也不是蟲鳴。
是細碎的、緩慢的腳步聲,從祠堂的橫梁上傳來,一步一步,輕飄飄的,像是踩在人的心髒上。緊接著,又有一縷冰涼的發絲,從上方垂落,輕輕拂過阮清笙的額頭,帶著潮濕的陰冷,黏在她的麵板上。
“上麵……上麵有東西……”阮清笙聲音發顫,眼淚不受控製地在眼眶裏打轉,她仰頭望去,卻隻看到黑壓壓的橫梁,蛛網纏繞,什麽都沒有,可那腳步聲,卻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陸寒淵抬頭,眼神陰鷙地盯著橫梁,伸手捂住阮清笙的眼睛,不讓她看,聲音冷硬:“別看!”
話音剛落,供桌上的燭台突然“哐當”一聲倒地,殘存的香灰四散飛揚。原本緊閉的祠堂大門,被一股無形的冷風猛地推開,狂風灌進祠堂,吹得牌位嘩嘩作響,那些散落的黃紙、香灰,在半空中瘋狂飛舞,整個祠堂瞬間被一股濃烈的腥腐氣籠罩。
而此刻,祠堂角落的那個空著的跪墊上,竟憑空出現了一灘濕漉漉的水漬,水漬慢慢暈開,形狀酷似一個跪地的人影。
更恐怖的是,那道熟悉的素色白影,再次出現在牌位前,這一次,她緩緩轉過了頭——長發遮住了整張臉,隻有一縷縷冰冷的黑水,順著發梢往下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緩緩抬起幹枯發黑的手,直直指向阮清笙,喉嚨裏擠出嘶啞又詭異的呢喃,反反複複,隻有一句話:
“你終於來了……該還債了……”
阮清笙渾身劇烈顫抖,再也忍不住,失聲輕呼,緊緊抱住陸寒淵的腰,將臉埋在他的後背,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
陸寒淵反手將她死死摟在懷裏,眼神冰冷如刀,擋在她身前,直麵著祠堂裏愈發濃烈的陰氣,周身戾氣暴漲。
舊祠堂裏的怨魂,早已盯上了阮清笙。
這場躲不開的詭譎糾纏,在這陰森的祠堂裏,徹底拉開了序幕,他們被困在這方寸之地,進退不得,隻能被這無盡的陰冷,一點點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