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依舊濃稠,淩晨的風裹著幾分涼意,透過窗縫鑽進來,拂得窗簾輕輕晃動。
未來阮青笙的虛影還未徹底散去,周身泛著極淡的柔光,原本眼底揮之不去的悲涼,被一層溫和的不捨取代。她看著我緊緊攥著阮青笙的手,看著我們彼此眼中毫不掩飾的珍視,輕輕歎了口氣。
“我以為,靠著執念強行折返,能改變所有既定的遺憾,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真正能化解一切的,從來不是強行扭轉,而是你們此刻,彼此不肯放手的心意。”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釋然,又藏著一絲對過往的唏噓。“我是多年後的阮青笙,是錯過了陪伴父母、弄丟了與你相處時光、滿心悔恨的我。我不甘心那些遺憾,便借著陰陽交替的時辰,牽引著所有曾在你生命裏留下缺憾的魂魄,聚在了這具身體裏。”
阮青笙靠在我懷裏,身子微微發顫,眼淚無聲滑落,打濕了我的衣襟。她抬頭看著另一個自己,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我不會讓那些遺憾發生的,寒淵會陪著我,我們會一起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不會變成未來的你。”
我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指尖輕輕擦去她的眼淚,看向那道虛影,語氣沉穩而鄭重:“我向你保證,往後餘生,我會守著她,護著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不留任何遺憾。”
虛影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那是一種放下所有執念後的輕鬆。“有你這句話,我便徹底安心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從指尖到發絲,一點點化作細碎的光點,在空氣中緩緩飄散。那些光點落在阮青笙的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觸感,像是最後的叮囑與祝福。
而隨著未來阮青笙的殘念散去,我清晰地感覺到,房間裏縈繞了許久的、壓抑詭異的氣息,也在一點點消散。那些曾經依附在阮青笙身上、來自不同魂魄的微弱氣息,徹底消失無蹤,再也沒有半點詭異的波動。
阮青笙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的迷茫與不安盡數褪去,重新恢複了往日的清澈溫柔,就連身上的白梔花香,都變得格外清晰濃鬱。
“寒淵,我感覺好輕鬆,好像心裏壓著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下來了。”她抬頭看著我,梨渦淺淺,眼裏重新有了我熟悉的光亮。
我低頭,在她額頭輕輕一吻,心髒依舊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卻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失而複得的慶幸與安穩。
我抬手看向腕錶,時針靜靜指向淩晨零點四十分。
這一次,過了許久,懷裏的人依舊是阮青笙,沒有絲毫變化,沒有陌生的眼神,沒有疏離的聲音,就是我的女孩,完完整整,真真切切。
這場持續了無數個日夜、在淩晨準時上演的詭異換人,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停下了。
隻是我未曾察覺,在那些細碎光點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一縷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黑氣,悄然從窗縫溜走,隱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像是一場風暴過後,殘留的最後一絲隱患。
而此刻的我們,隻顧著擁抱彼此,感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全然沒有留意到這絲微不足道的異常。
“別怕,都結束了。”我拍著阮青笙的後背,輕聲安撫,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以後的每一個淩晨,我都陪著你,再也不會有任何變故。”
阮青笙點點頭,緊緊回抱住我,將臉埋在我的胸口,聽著我沉穩的心跳聲,終於徹底放下心來,眼底泛起淺淺的睏意,卻又捨不得閉眼,生怕一睜眼,一切又回到之前的模樣。
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即將破曉,屬於我們的、沒有詭異與恐懼的日子,終於要正式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