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陸寒淵就輕輕挪開了環在阮清笙腰間的手,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她。
枕邊的女孩睡得安穩,眉眼溫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左耳後那顆淡粉色的小痣,在晨光裏清晰又柔和,全然沒有夜晚那般陰冷詭異的模樣。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夜,他始終睜著眼,緊繃著神經,不敢有絲毫鬆懈。
隻要一閉上眼,昨晚那個空洞麻木、嗓音沙啞的“阮清笙”,就會浮現在腦海裏,還有那句“我們共用這一具皮囊”,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在他心頭。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客廳,拿出手機開始搜尋。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他搜遍了本地所有關於廢棄舊樓、靈異傳聞、靈魂共生的資訊,可大多都是無關緊要的都市傳說,沒有半點能和阮清笙遭遇的怪事對上。
半年前,阮清笙回老家的那座小城,城郊有一片荒廢了十幾年的教工宿舍樓,早就被劃入拆遷範圍,荒無人煙,也是她唯一可能去過的偏僻之地。
可她偏偏對那段記憶毫無印象,就連自己是否去過、是否拿過東西,都全然不知。
陸寒淵攥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記憶被篡改,靈魂被侵占,這絕不是普通的靈異糾纏,背後一定有更深的緣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昨晚被那隻冰冷的指尖劃過的地方,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印記,像是被寒氣侵染而成,摸上去沒有痛感,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這是被那股邪祟力量沾染的痕跡。
陸寒淵心頭一沉,他能被沾染,那日日與邪祟共用一具身體的阮清笙,身體裏又藏著多少未知的隱患?
“寒淵,你怎麽起這麽早?”
軟糯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阮清笙穿著睡衣,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全然是平日裏他最熟悉的模樣。
陸寒淵立刻收起手機,不動聲色地把手腕藏到身後,擠出一抹溫和的笑:“醒了?我睡不著,隨便看看手機。”
阮清笙沒察覺異樣,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臂,語氣帶著撒嬌的軟糯:“是不是還在想昨晚的噩夢呀?別擔心啦,有我在呢。”
她的手心溫熱,觸感柔軟,和夜晚的冰冷截然不同。
陸寒淵低頭看著她純淨的眼眸,心裏愈發酸澀。
他不能把真相告訴她,以她的膽子,得知自己每晚會被陌生靈魂占據,一定會崩潰害怕。
他隻能自己查清一切,在下一個零點十分到來之前,找到破解的辦法。
“對了,清笙,”陸寒淵輕撫著她的發絲,語氣盡量自然,“這個週末,我們回你老家一趟吧?我想去看看你小時候生活的地方,也散散心。”
他必須親自去那片廢棄舊樓看看,找到當年的蛛絲馬跡,不管裏麵藏著什麽詭異的東西,他都要把屬於阮清笙的東西還回去,斬斷這場詭異的共生。
阮清笙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彎彎地點頭,絲毫沒有懷疑:“好呀,我也好久沒回去了,正好帶你去吃我老家的小吃。”
她的笑容純粹又明媚,沒有一絲陰霾。
陸寒淵回抱住她,心底卻暗暗下定了決心。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那股黑暗力量,繼續依附在他的女孩身上。
隻是他不知道,在他轉身去準備早餐的時候,原本笑意溫柔的阮清笙,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屬於她的陰冷,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那股藏在她靈魂深處的存在,似乎早已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一場關於真相與救贖的較量,即將在那座荒廢的舊樓裏,徹底拉開序幕。而即將到來的下一個零點十分,也絕不會像昨夜那般,隻是簡單的交替與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