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臥室裏,月光被厚重烏雲遮住大半,隻剩下一片浸骨的陰冷。
陸寒淵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眼前頂著阮清笙容貌的陌生人,緩緩抬起了眼皮。
那雙眼睛空洞渾濁,沒有半分往日阮清笙的澄澈溫柔,像是蒙著一層化不開的白霧,死寂、麻木,又藏著說不清的陰寒。
“你……發現了?”
女人開口,嗓音沙啞幹澀,完全不是阮清笙清甜軟糯的聲線,聽得陸寒淵頭皮炸裂。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喉結狠狠滾動:“你是誰?真正的清笙在哪?”
日複一日,每一個淩晨零點十分的詭異替換,那些被他強行壓下的恐懼、猜忌、深夜裏的戰栗,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終於確定,每晚陪他入睡的人,從來都不是同一個。
眼前的假阮清笙緩緩坐起身,動作僵硬機械,脖頸轉動時甚至發出細微的骨節摩擦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她還在。”
假人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詭異又扭曲的笑,
“隻是,每晚零點十分,就該換我出來了。白天,是她;深夜,是我。我們共用這一具皮囊,共享你的懷抱。”
陸寒淵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共用一具身體?
難怪容貌一模一樣,習慣、眉眼、記憶全都完美複刻,唯獨氣息、體溫、細微的胎記會消失,唯獨深夜裏的氣息會變得陰冷陌生。
“為什麽是她?為什麽偏偏是清笙?”陸寒淵的聲音發顫,攥緊了床單。
他想起無數個深夜,自己下意識抱緊懷裏的人,以為是愛意纏綿,殊不知,有一半的深夜,他抱著的,從來都是一隻不明來曆的邪祟。
假阮清笙緩緩抬手,指尖冰涼刺骨,慢慢撫上自己左耳後方。
那裏空空如也,沒有阮清笙獨有的那顆小痣。
“很久以前,她闖入了不該去的舊樓,撿走了一樣不屬於她的東西。”
“從那天起,我們就被綁在了一起。白天,她主導意識,完好無損,和你恩愛度日;一旦跨過零點十分,黑夜降臨,就輪到我占據這具身體。”
陸寒淵猛地想起半年前,阮清笙獨自回老家,路過一片廢棄老居民區,回來之後就變得格外怕冷,夜裏總是睡得格外沉。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一切就已經不對勁了。
“你想幹什麽?”陸寒淵強壓下心底的恐慌。
“我不想害她,也不想害你。”
女人垂下眼,空洞的眼底掠過一絲晦澀,
“我隻是被困在這裏,日複一日,迴圈交替。可最近不一樣了……你察覺到了規律,你開始懷疑,開始反抗,平衡,快要碎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牆上的掛鍾,秒針精準劃過數字十。
淩晨,零點十分整。
房間裏驟然颳起一陣陰風,窗簾瘋狂翻卷,陰冷的寒氣瞬間包裹整間臥室。
床上的“阮清笙”身形猛地一震,像是被兩股力量撕扯。
下一秒,熟悉的梔子花香驟然回籠,那股腐朽陰冷的黴味快速褪去。
原本空洞的眼眸驟然恢複清澈柔軟,眉眼一顫,阮清笙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臉懵懂地看向臉色慘白的陸寒淵。
“寒淵,你怎麽了?怎麽離我這麽遠,臉色好差……做噩夢了嗎?”
她伸出溫熱柔軟的手,習慣性想去抱住他,左耳後那顆淡淡的小痣,清晰可見。
是真的阮清笙。
可陸寒淵看著她純淨無害的模樣,卻再也不敢輕易靠近。
他終於明白。
每晚零點十分,不是女友被替換。
而是她的身體裏,一直住著兩個人。
一善一邪,一晝一夜。
而他,愛上的從來都隻是白晝裏的那一個阮清笙。
黑暗裏藏著的秘密,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