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竹的辦公室門剛合上,她便轉身從檔案櫃底層翻出一個黑色戰術包,裏麵裝著強光手電、特製熒光試劑、無菌勘驗工具,還有一疊泛黃的符紙,她抽了兩張疊好塞進墨辭餘的口袋,指尖觸到他掌心的紋路時,語氣沉凝:“這醫院不能等天亮,夜越深,靈跡越清晰,線索越實,但也越危險,你的能力剛覺醒,扛不住濃戾,這符紙貼身放,能壓戾氣。”墨辭餘捏著口袋裏的符紙,觸感微涼,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檀香,與錦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他點頭,接過錦竹遞來的頭燈,兩人沒再多說,快步走出市局,黑色越野車的引擎聲劃破夜色,朝著城郊疾馳而去。車內的氛圍安靜,隻有導航的提示音偶爾響起,錦竹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忽然開口:“十年前,城郊職工醫院出了樁啃噬案,三死一失蹤,死者都是醫院的護工,死狀詭異,身體多處有不規則的啃噬傷,現場隻有零星血跡,沒有凶手的指紋、鞋印,甚至連掙紮痕跡都沒有,最後以‘野獸襲擊,凶手外逃’草草結案,成了懸案。我那時候剛進法醫科,翻過卷宗,啃噬傷邊緣太整齊,根本不是野物能弄出來的。”
墨辭餘靠在副駕,指尖摩挲著口袋裏的符紙,腦海裏閃過張磊手腕的針孔、那道詭異的紋路,還有廢棄醫院的位置資訊,心頭沉鬱:“張磊去過那裏,魏淵的人也在那裏,這案子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墜樓,是魏淵布的局。”顧錦竹沒接話,隻是踩下油門,越野車拐過最後一個彎道,城郊職工醫院的輪廓便出現在夜色裏——四層的紅磚樓斑駁脫落,牆麵上爬滿枯黑的藤蔓,所有窗戶的玻璃都碎成了蛛網,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大門歪歪斜斜地敞著,門口的金屬牌上“濱城城郊職工醫院”八個字被腐蝕得隻剩模糊的輪廓,夜風卷著枯葉穿過柵欄,發出“嗚嗚”的聲響,像亡魂的低哭。車剛停穩,墨辭餘便覺眉心一緊,視靈能力被瞬間觸發,視線裏的夜色驟然染上一層灰霧,無數道淡灰色的殘靈虛影在醫院上空飄來飄去,有的蜷縮在牆角,有的在樓道口遊蕩,耳邊隱約傳來細碎的、帶著絕望的哭喊,額角的神經突突地跳,那是戾氣入體的征兆。“別強行看,把靈能收一收,跟緊我。”錦竹推開車門,率先下車,強光手電的光柱劃破黑暗,掃過院內半人高的雜草,草葉間隱約能看到散落的醫用針管、破碎的藥瓶,還有幾處發黑的斑駁痕跡,在手電光下透著森冷。她從戰術包裏拿出兩副加厚乳膠手套,扔給墨辭餘一副,“院內的陳舊血跡大概率滲進了泥土,用熒光試劑能顯形,注意腳下,別破壞現場。兩人戴好頭燈,握緊手電,踩著雜草走進醫院,剛跨過大門,墨辭餘便看到一道深黑色的靈跡從門診樓的方向延伸過來,與周圍淡灰色的殘靈虛影截然不同,這道靈跡濃稠如墨,呈拖拽狀,末端還有不規則的齒狀凹陷,正是啃噬的靈能殘留,戾氣順著靈跡撲麵而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額角的疼痛驟然加劇。
顧錦竹立刻察覺他的異樣,伸手扶了他一把,將一張符紙貼在他的眉心,符紙貼上的瞬間,一股微涼的氣感順著眉心蔓延至全身,戾氣被瞬間壓製,視線裏的灰霧淡了幾分,疼痛也緩解了。“這是十年前枉死魂的怨靈跡,比普通殘靈凶,別盯著看。”錦竹的聲音壓低,手電光柱掃向那道黑色靈跡的源頭,“跟我來,源頭在門診樓大廳。門診樓的玻璃門早已碎盡,門框上的鏽跡簌簌往下掉,兩人彎腰走進大廳,一股混合著黴味、腐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大廳裏的桌椅翻倒在地,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醫療櫃被撬開,裏麵的藥品散落一地,有的已經結塊變質。錦竹的手電光柱落在地麵,一道清晰的拖痕赫然在目,拖痕從大廳中央延伸至樓梯口,寬約三十公分,邊緣有明顯的摩擦痕跡。她蹲下身,從戰術包裏拿出熒光試劑噴瓶,對著拖痕輕輕噴灑,淡藍色的熒光瞬間在地麵亮起,拖痕的輪廓愈發清晰,甚至能看到熒光旁散落的幾點細小血珠,錦竹又用鑷子挑起一點拖痕旁的黑色殘留物,放在鼻尖輕嗅,眉頭微皺:“是陳舊血跡,血珠呈滴落狀,說明死者被拖拽時還有生命體征,但殘留物裏有動物毛發和骨質粉末,卻沒有野物的唾液蛋白,而且啃噬痕跡邊緣整齊,有金屬切割的痕跡——這不是野獸啃噬,是人為用特製齒狀刀具模仿的,目的是掩蓋致命傷,混淆偵查方向。”墨辭餘的視靈能力在符紙的加持下,能清晰看到拖痕旁的黑色靈跡裏,夾雜著一道淡金色的靈能殘留,那是死者的生魂餘溫,生魂消散前的最後畫麵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被人從背後襲擊,胸口插著一把刀,隨後被拖拽著走向樓梯口,施暴者手裏拿著一把齒狀的長刀,正一下下砍在死者身上,而施暴者的手腕處,赫然有一道熟悉的黑色紋路!
“施暴者有那道紋路,和張磊、我手腕上的一樣。”墨辭餘沉聲開口,指尖指向樓梯口,“他把死者拖上了二樓,那裏的戾氣更重。”話音剛落,大廳角落的陰影裏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幾道模糊的怨靈虛影從陰影裏飄出,它們身形佝僂,身上穿著破爛的白大褂,麵部模糊不清,隻有兩道黑洞洞的眼窩,朝著兩人發出嘶啞的哭喊,黑色的戾氣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讓大廳的溫度驟降。“是十年前的枉死護工,低階怨靈,被戾氣操控了。”錦竹立刻起身,將墨辭餘護在身後,從戰術包裏拿出兩張符紙,捏在手裏默唸幾句,符紙瞬間發出淡金色的微光,怨靈虛影碰到微光,立刻發出淒裏的尖叫,往後退了幾步,卻沒有散去,隻是在陰影裏徘徊,虎視眈眈。墨辭餘能感覺到,怨靈的戾氣正在不斷聚集,它們的身形在一點點變得清晰,眼窩裏的黑洞也越來越深,他抬手,試著催動自身的靈能,指尖漸漸泛起淡青色的微光,這是視靈者的本源靈能,對怨靈有天然的壓製作用。他朝著怨靈輕輕一點,淡青色的微光射向怨靈,怨靈立刻發出慘叫,身形變得透明瞭幾分。
“走,去二樓,核心案發現場在那裏,別和它們糾纏。”錦竹拉著墨辭餘的手腕,快步朝著樓梯口走去,符紙的淡金色微光護在兩人周身,怨靈不敢靠近,隻能在身後發出淒厲的嘶吼,黑色的戾氣如潮水般追來,卻始終被微光擋在三尺之外。
二樓的樓道比大廳更狹窄,牆壁上的血跡已經發黑結塊,有的呈噴濺狀,有的呈流淌狀,錦竹的手電光柱掃過每一間病房的門口,墨辭餘的視線裏,每間病房門口都有黑色的怨靈跡,而走到307病房門口時,那道濃稠的黑色靈跡幾乎凝成了實質,病房門虛掩著,縫隙裏透出刺骨的寒意,手腕處的靈能也開始躁動不安。“就是這裏。”錦竹推開門,手電光柱瞬間照亮了整個病房,一張破舊的鐵架病床歪歪斜斜地靠在牆角,床頭的牆壁上有一大片放射狀的陳舊血跡,熒光試劑一棚,淡藍色的熒光瞬間鋪滿了半麵牆,血跡的中心有一個明顯的穿刺點,錦竹用卡尺測量穿刺點的直徑,沉聲道:“穿刺點直徑2.3厘米,符合三棱刮刀的刃口特征,致命傷在胸口,一擊斃命,血跡噴濺軌跡呈放射狀,說明死者當時是站立狀態,被正麵襲擊,沒有防備。”地麵上有幾個不規則的凹痕,錦竹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凹痕的邊緣,又看了看病床的鐵架:“凹痕是病床鐵架撞擊地麵形成的,說明死者被襲擊後,曾掙紮著撞到病床,鐵架上的鏽跡有脫落,應該是死者的手抓的,提取鐵架上的殘留物,能找到死者的DNA。”墨辭餘的視線落在窗邊的水泥地上,那裏有一道微弱的銀白色靈跡,像是金屬物品被埋在地下留下的,靈跡的形狀是方形的,邊緣有磨損,而且靈跡裏夾雜著與施暴者手腕一致的黑色紋路,他快步走到窗邊,指著地麵:“這裏有東西,金屬材質,被埋在水泥地下,帶著那道紋路,應該是施暴者留下的。”
顧錦竹立刻走過來,手電光柱落在墨辭餘指的位置,水泥地的表層有輕微的鬆動,邊緣有細小的裂縫,顯然被人動過手腳。她從戰術包裏拿出小鏟子和毛刷,用小鏟子輕輕撬動鬆動的水泥層,再用毛刷掃去灰塵,十公分深的位置,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金屬牌赫然出現在眼前。
金屬牌通體發黑,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牌麵刻著一道扭曲的紋路——與墨辭餘車禍後在手腕上看到的、張磊手腕上的、施暴者手腕上的紋路完全一致,紋路的線條間還殘留著淡淡的黑色戾氣,而金屬牌的背麵,刻著一個模糊的、卻能清晰辨認的“魏”字。
顧錦竹用無菌鑷子將金屬牌夾起,裝入物證袋密封,指尖觸到牌麵的紋路時,微微顫抖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墨辭餘看著物證袋裏的金屬牌,心頭一震,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張磊的指使人、十年前的啃噬案、自己的車禍、那道詭異的紋路,都指向了這個姓魏的人。“這紋路是什麽?這個‘魏’字是誰?”墨辭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想起了爺爺,想起了爺爺十年前突然辭職的背影,想起了爺爺去世前看著他的欲言又止。
顧錦竹靠在窗邊,看著物證袋裏的金屬牌,眼神凝重,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這紋路是魏淵的勢力標記,他是十年前啃噬案的主謀,也是害了你爺爺、設計你車禍的人。魏淵是前觀靈閣的成員,因覬覦視靈者的本源靈能和視靈本源石,被觀靈閣驅逐,他這些年一直在收集枉死魂的戾氣,用特製藥物控製他人作案,甚至刻意啟用視靈者的能力,就是為了利用視靈者的能力,開啟人靈兩界的通道,奪取本源石,掌控人靈兩界。”“視靈閣?本源石?”墨辭餘愣住,他從未聽過這些詞,顧錦竹的話,像是為他開啟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你是前觀靈閣閣主的孫子,天生就有視靈者的血脈,隻是需要契機覺醒,你的車禍不是意外,是魏淵刻意安排的,他想啟用你的視靈能力,把你變成他的工具。”錦竹的目光落在墨辭餘的眉心,“我也是視靈者,天生的,十年前,我親眼看到魏淵的人在這所醫院作案,我的父母為了保護我,被他們殺害,我成為法醫,就是為了找到魏淵的罪證,為父母報仇,也為了守護和我們一樣的視靈者。”
墨辭餘的腦海裏轟然一響,爺爺生前的點點滴滴在眼前閃過:爺爺的書房裏有一本畫滿奇怪紋路的書,爺爺總是在深夜對著窗外的月亮發呆,爺爺去世前,反複叮囑他“別碰城郊的廢棄醫院,別信手腕有紋路的人”。原來爺爺早就知道魏淵的存在,早就知道他的血脈,辭職是為了保護他,叮囑是為了讓他遠離危險。一股濃烈的恨意從心頭升起,墨辭餘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視靈能力不自覺地催動,指尖的淡青色微光越來越亮,周身的靈能也開始躁動。就在這時,整個病房的地麵突然開始震動,樓道裏傳來密集的、淒厲的嘶吼,無數道怨靈虛影從各個病房飄出,朝著307病房湧來,它們的身形比大廳裏的更清晰,戾氣更濃重,眼窩裏的黑洞裏冒著黑色的霧氣,有的手裏還抓著破碎的醫用器械,朝著兩人撲來。金屬牌被取出後,壓製在醫院裏的戾氣徹底失控了,十年的怨念,十年的壓抑,此刻全部爆發出來。“不好,怨靈被戾氣操控,形成怨靈潮了,我們得走!”錦竹立刻將貼有符紙的物證袋塞進戰術包,拉著墨辭餘就往門外跑,符紙的淡金色微光在怨靈潮裏顯得格外微弱,很快就被黑色的戾氣包裹,怨靈的嘶吼聲在耳邊炸開,墨辭餘的額角再次疼痛,視線裏的灰霧越來越濃,靈能幾乎要被戾氣吞噬。
兩人衝出307病房,朝著樓梯口狂奔,怨靈在身後緊追不捨,黑色的戾氣如潮水般湧來,錦竹從戰術包的底層拿出一把桃木匕首,匕首的刀柄上刻著與符紙一樣的紋路,她劃破自己的指尖,將鮮血滴在匕首的刀刃上,鮮血與刀刃接觸的瞬間,匕首發出淡紅色的微光,這是視靈者的本命血,對怨靈有致命的壓製作用。“你用手電照它們的眼窩,那是它們的弱點,我來開路!”錦竹揮起桃木匕首,朝著迎麵撲來的怨靈砍去,淡紅色的微光劃過怨靈的身體,怨靈立刻發出淒厲的尖叫,瞬間消散在空氣裏,桃木匕首所過之處,黑色的戾氣紛紛退散。
墨辭餘立刻握緊強光手電,將光柱調到最亮,朝著怨靈的眼窩照去,怨靈被強光一照,身形瞬間變得透明,動作也慢了幾分。他同時催動自身的靈能,將淡青色的靈能匯聚在指尖,朝著怨靈點去,淡青色與淡紅色的微光交織在一起,在樓道裏形成一道屏障,將怨靈擋在身後。兩人並肩作戰,顧錦竹的桃木匕首精準砍向怨靈的要害,墨辭餘的靈能配合強光壓製怨靈的行動,原本凶險的怨靈潮,竟被兩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他們順著樓梯狂奔下樓,衝出門診樓,朝著越野車的方向跑去,怨靈在身後緊追不捨,黑色的戾氣幾乎要纏上他們的腳踝。就在兩人即將拉開車門時,一道高階怨靈突然從柵欄外飄來,它身形高大,穿著黑色的風衣,手腕處有那道清晰的黑色紋路,正是十年前的施暴者,它的戾氣比其他怨靈濃上十倍,桃木匕首的微光落在它身上,竟隻能讓它身形頓一下,無法將它消散。“是魏淵的手下,被戾氣滋養的高階怨靈,別和它硬拚!”顧錦竹推了墨辭餘一把,讓他先上車,自己則揮起桃木匕首,再次朝著高階怨靈砍去,淡紅色的微光與黑色的戾氣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顧錦竹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顯然受了內傷。墨辭餘見狀,立刻轉身,將全身的靈能都匯聚在掌心,視靈者的本源靈能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淡青色的光團,他朝著高階怨靈狠狠退去,光團砸在高階怨靈的身上,發出一聲巨響,高階怨靈的身形瞬間變得透明,黑色的戾氣消散了大半,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退回了醫院裏。“快上車!”墨辭餘拉開車門,將錦竹扶進副駕,自己則快速坐上駕駛位,猛踩油門,越野車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醫院,朝著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墨辭餘從後視鏡裏看去,城郊職工醫院的上空,黑色的戾氣已經凝成了一朵烏雲,那道帶著紋路的靈跡在醫院門口若隱若現,像是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而高階怨靈的身影,正站在鐵柵欄大門前,朝著他們的車,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車內的氛圍安靜,隻有引擎的轟鳴聲,顧錦竹靠在副駕,擦去嘴角的鮮血,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夜色,沉聲道:“魏淵的人已經盯上我們了,這枚金屬牌是關鍵證據,上麵有他的靈能殘留,技術科能檢測出更多線索。但這隻是開始,廢棄醫院裏還有更多秘密,十年前的枉死魂,還在等著我們為他們沉冤昭雪,而魏淵,絕不會善罷甘休。”
墨辭餘握著方向盤,掌心的淡青色微光還未散去,他看著前方的夜色,眼神裏沒有了最初的迷茫,隻剩下堅定的恨意和決心。他是前觀靈閣閣主的孫子,是視靈者,是刑偵警察,爺爺的仇,十年前枉死魂的冤,錦竹的仇,還有魏淵的陰謀,他都要一一清算。“他想利用我的能力,那我就用我的能力,將他繩之以法。”墨辭餘的聲音沉穩有力,透過車窗,能看到市局的燈光在前方亮起,那是正義的光,也是真相的光。而城郊的廢棄醫院裏,黑色的戾氣依舊在翻湧,高階怨靈的身影站在307病房的窗邊,手腕上的紋路發出詭異的黑光,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醫院裏回蕩:“墨辭餘,顧錦竹,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