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科解剖室的冷白燈光刺得人眼發沉,恒溫20℃的空間裏彌漫著淡消毒水與福爾馬林混合的味道,金屬解剖台泛著冷硬的光,死者的遺體被平穩放置其上,周身覆蓋著無菌布,隻露出需要勘驗的部位。
墨辭餘站在解剖台側方,額角的紗布換了新的,指尖輕抵著台麵邊緣,壓下能力催動後的微暈,視線裏那道淡青色的推搡靈跡依舊縈繞在死者身上,從後心偏右的發力點延伸至頸側,與體表的損傷痕跡完美重合。錦竹穿著無菌解剖服,雙層乳膠手套貼合雙手,手裏的解剖刀泛著寒光,正低頭做屍檢前的最後核對,聲音清冷平穩:“死者林晚,26歲,紅楓小區3棟住戶,屍表初檢完成,現進行係統解剖,同步錄音錄影,墨警官,你留意現場痕跡與屍損的對應性。”
墨辭餘頷首,目光落在解剖台旁的顯示屏上,技術科的掌紋比對進度正實時投屏,螢幕上跳動著特征點匹配資料,對講機裏時不時傳來李隊在外圍排查的指令聲,三線並行的辦案節奏,讓解剖室裏的空氣都帶著緊繃的張力。“開始。”顧錦竹話音落,解剖刀精準落下,劃開死者胸腹部麵板,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她率先探查胸腔,指尖輕觸肋骨部位,隨即拿起醫用卡尺測量,語氣帶著法醫學的精準:“右側第3、4根肋骨斜形骨折,骨折端新鮮,骨膜下出血,符合生前對衝傷特征,結合天台現場,為推搡後背部撞擊天台水泥邊緣形成,與外力推搡發力方向完全一致。”
墨辭餘的視線裏,靈跡在骨折部位有明顯的凹陷狀殘留,那是施力者推搡的靈能餘波所致,他沉聲補充:“推搡時施力者發力迅猛,死者身體瞬間前傾,背部與天台邊緣硬接觸,這個對衝力的角度,與通風口旁的掌紋發力角度完全契合。顧錦竹抬眸看他一眼,隨即拿起吸管提取死者胃內容物,裝入離心管密封:“取胃內容物做毒物檢測,同時提取血液、尿液樣本,排查是否有鎮靜類藥物成分。”她的話音剛落,技術科的對講機便傳來聲響:“錦法醫、墨警官,掌紋特征點匹配至8個,核心點、三角點完全重合,指紋庫檢索中,汗液DNA提取完成,正在做分型檢測。”
顧錦竹應了聲,繼續屍檢,指尖撥開死者頸部的扼壓痕,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扼壓痕處表皮剝脫伴皮下出血,可見拇指與食指的壓痕輪廓,壓痕深度不均,符合施力者發力時的力度變化,另外,死者鼻腔、口腔黏膜輕度充血,提取黏膜樣本,排查藥物霧化殘留。”
墨辭餘的靈跡視角裏,推搡靈跡旁隱約有一層極淡的白色粉末狀靈跡,從死者的口鼻處延伸至頸部,與扼壓痕的靈跡交織在一起,他立刻道:“嫌疑人大概率是先通過霧化方式讓死者攝入鎮靜藥物,待其意識模糊後再實施扼壓和推搡,白色靈跡的範圍,與藥物擴散的軌跡一致。”顧錦竹立刻示意法醫助理做好標記,將黏膜樣本加急送檢,就在這時,技術科的對講機傳來一聲急促的播報,爽利的聲音裏帶著篤定:“掌紋比對100%匹配!與紅楓小區物業維修工張磊的掌紋完全重合,12個特征點無偏差,汗液DNA與張磊的DNA分型一致,雙重鎖定!”解剖室裏的氣氛瞬間一鬆,顧錦竹手裏的解剖刀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繼續操作:“提取死者指甲縫內的深藍色纖維,送痕檢科與張磊的衣物纖維做比對,同時檢測纖維上的生物檢材。”墨辭餘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靈跡視角下的完整作案軌跡:張磊提前在林晚的水杯中加入鎮靜藥物,尾隨其上天台,待林晚意識模糊後,單手扼頸控製,另一隻手猛力推搡其背部,左手掌根扶著通風口邊框借力,作案後沿消防通道快速逃離。這軌跡與現場的掌紋、擦痕、纖維痕跡,以及此刻的屍檢結果,形成了嚴絲合縫的閉環。
“李隊,立刻帶隊前往紅楓小區物業樓二樓,抓捕嫌疑人張磊,其宿舍內大概率有深藍色滌綸維修工製服、未用完的鎮靜藥物。”錦竹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另外,排查張磊的勞保鞋,對比天台消防通道的鞋印紋路。”對講機裏立刻傳來李隊的應答:“收到,一組已出發,二組正在同步排查張磊的社會關係!”
半小時後,屍檢初步完成,錦竹快速整理屍檢報告,將肋骨對衝傷、安定類藥物成分、頸部扼壓痕、指甲縫纖維等關鍵證據一一記錄,與現場的掌紋、擦痕、靈跡指向的作案過程相互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墨辭餘站在一旁,看著報告上的每一個結論,視線裏的淡青色靈跡漸漸消散,隻留下一絲微弱的白色靈跡殘留,那是藥物的靈能印記,而林晚身上的黑色戾氣,也淡了許多,像是終於等到了真相的曙光。
兩人剛走出解剖室,便遇上了押解著張磊回來的李隊一行。張磊三十歲左右,身材壯碩,左手腕有新鮮的擦傷,頭發淩亂,眼神躲閃,被警員押著往前走時,還在不停掙紮:“我沒殺人!那掌紋是我維修通風口時留下的,你們憑什麽抓我!”
審訊室裏,冷白的燈光打在張磊臉上,將他的慌亂照得一覽無餘。李隊率先發問,將現場掌紋照片和屍檢報告推到他麵前:“張磊,紅楓小區天台通風口的掌紋是你的,汗液DNA也是你的,案發時間不超過24小時,你說三天前維修留下的,怎麽解釋?”張磊眼神閃爍,舔了舔嘴唇,硬著頭皮狡辯:“我前天才又去檢查過通風口,掌紋是那時候留下的,至於DNA,說不定是風吹過去的!”“風吹過去的?”錦竹的聲音從一旁響起,她坐在審訊桌側方,手裏拿著纖維比對報告,眼神冷得像冰,“死者林晚的指甲縫裏,提取到了深藍色滌綸纖維,與你身上的維修工製服纖維材質、織造工藝完全一致,纖維上還有你的DNA,這也是風吹過去的?”
張磊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手指不自覺地摳著桌沿,嘴硬道:“我是小區物業,難免和業主有接觸,纖維沾到她身上很正常!”
“那安定呢?”墨辭餘開口,聲音沉穩,帶著刑偵人員的銳利,他將張磊宿舍裏搜到的安定藥片和死者胃內容物的毒物檢測報告推過去,“死者胃內的安定成分,與你口袋裏的藥片完全一致,死者鼻腔黏膜還檢測出了藥物霧化殘留,證實是被人強行迷暈,你說,這又是怎麽回事?”張磊的額頭滲出冷汗,眼神開始飄忽,錦竹緊接著丟擲致命證據:“你說掌紋是檢查通風口留下的,那你左手掌根的那處微小老繭,怎麽解釋?那是常年握維修工具形成的,與推搡死者時掌根發力的位置完全一致,而天台消防通道的鞋印,與你腳上的勞保鞋紋路一模一樣,鞋印上還沾有天台水箱旁的青苔,這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你還想狡辯?”
墨辭餘看著張磊,靈跡視角裏,他身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色戾氣,這戾氣並非自身產生,而是被他人沾染的,在他的手腕處,還有一道模糊的黑色靈跡印記,像是被人用什麽東西觸碰過。而當錦竹說出所有證據時,張磊身上的戾氣開始躁動,他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崩塌。
“我……我……”張磊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雙手撐在桌上,肩膀微微顫抖。墨辭餘抓住時機,沉聲追問:“你背後是誰?是誰指使你殺了林晚?”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狠狠紮進張磊的心裏,他猛地抬頭,眼神裏滿是恐懼,隨即又快速低下頭,沉默了許久,終於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低聲道:“是我幹的……我承認……”他交代了自己迷暈並推搡林晚墜樓的全過程,卻對作案動機諱莫如深,隻說與林晚有鄰裏矛盾,懷恨在心,再多問,便隻是低頭沉默,眼神裏的恐懼愈發明顯。墨辭餘注意到,張磊的右手腕有一道新鮮的針孔,針孔周圍麵板泛紅,且他的瞳孔偶爾會有輕微的收縮,這是接觸過管製類精神藥物的典型特征。顧錦竹也留意到了這一點,立刻示意警員對張磊進行血液檢測,同時李隊帶隊深入調查張磊的社會關係,重點排查其近期接觸的陌生人員。審訊結束後,墨辭餘與錦竹走出審訊室,走廊裏的燈光昏黃,兩人並肩走著,都沒說話。直到走到僻靜的拐角,墨辭餘才率先開口,抬手揉了揉額角:“他身上的戾氣是被人沾染的,手腕處有一道黑色靈跡印記,像是被人控製了,而且他的作案手法,看似粗暴,實則有預謀,不像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顧錦竹的臉色凝重,點了點頭:“我也注意到了他的針孔和瞳孔反應,剛接到技術科的訊息,他的血液裏檢測出了微量的管製類精神藥物,這種藥物罕見,並非市麵上常見的型別,能弄到這種藥的人,不簡單。”
墨辭餘抬手,將靈跡視角裏看到的那道模糊印記畫在掌心,那是一個微小的、類似紋路的圖案,線條扭曲,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規整:“這個紋路,我在車禍後,自己的手腕上也看到過,隻是後來消失了。”顧錦竹低頭看向他掌心的紋路,臉色驟變,眼神裏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快速恢複平靜,左右看了看,拉著他往自己的辦公室走,聲音壓得極低:“這事別聲張,到我辦公室說,這個紋路,牽扯到一個你還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她的話還沒說完,墨辭餘的對講機便傳來李隊的聲音,語氣急促:“墨警官、錦法醫,查到了!張磊近期與一個陌生男子有頻繁的資金往來,男子的身份資訊查不到,轉賬記錄的開戶行在城郊,而且有人看到,張磊案發前去過城郊的廢棄醫院,和那個陌生男子見過麵!”
城郊廢棄醫院。
墨辭餘和錦竹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凝重。紅楓小區的墜樓案看似告破,實則隻是一個開始,背後的指使者、罕見的精神藥物、神秘的陌生男子,還有那道詭異的紋路,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座廢棄醫院。
而墨辭餘的視靈視角裏,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正漸漸朝著城郊的方向延伸,戾氣愈發濃重,像是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錦竹的辦公室門被關上,她看著墨辭餘,眼神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的能力,你的車禍,還有這個紋路,都和那座廢棄醫院有關,而那裏,藏著十年前的一樁懸案,也是我成為法醫的原因。”
墨辭餘心頭一震,額角的疼痛再次襲來,而他的視靈能力,似乎被這股詭異的戾氣所觸動,開始躁動不安,眼前彷彿浮現出廢棄醫院的輪廓,陰森、冰冷,還有無數道模糊的靈跡,在醫院裏徘徊不散。
一場圍繞著廢棄醫院的追凶,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