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複試陷阱
1.
五月的晚風,帶著白日未散的餘溫和隱約的花香,吹過清華園。
巴圖站在宿舍樓下,第三次低頭看手機螢幕。
微信聊天界麵,蘇曼的頭像亮著,最新訊息是二十分鍾前發的:【巴圖哥,到了嗎?我們在“蒙鄉情”包間,就等你了。】
“蒙鄉情”,一家開在大學城附近的蒙古菜館,老闆是正經察哈爾人,烤羊排和奶茶很地道。蘇曼是巴圖的“老鄉”,同是內蒙古出來的,但她是錫林郭勒的,家裏做礦產生意,據說規模不小。兩人是在一次“在京蒙生聯誼會”上認識的,蘇曼熱情主動,一口一個“巴圖哥”,又都是少數民族背景,自然就熟絡起來。
今晚蘇曼做東,說是“老鄉小聚”,給馬上要參加清華複試的幾個老鄉“壯行”,巴圖也在受邀之列。他本來有些猶豫——明天就是清華經管學院的複試,筆試加麵試,一整天,他該在宿舍最後看看專業課,或者調整狀態。但蘇曼在電話裏半嗔半求:“巴圖哥,你就來嘛!都是老鄉,聚一聚放鬆一下,比在宿舍裏緊張強!而且王老師也來,他可是經管的‘老人’了,說不定能給你透透風呢?”
“王老師”王振濤,清華經管學院的副教授,恰好是今年複試麵試組的成員之一。巴圖心動了。蘇曼能請動王振濤,能量不小。去認識一下,沒壞處。
他回了個“馬上到”,套了件還算體麵的襯衫,抓了抓頭發,走出宿舍樓。心裏那點對林晚舟的愧疚和煩悶,被一種混合著功利和僥幸的情緒壓了下去。晚舟說得對,清華這個機會,他必須抓住,而且必須抓住一切能利用的資源。王振濤,就是資源。
走到校門口,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林晚舟。
【在哪兒?】
巴圖手指頓了頓,回複:【宿舍,看書。】
幾乎是瞬間,林晚舟回了:【哦。】
就一個字,加個句號。冷淡,疏離,又似乎帶著看透一切的瞭然。巴圖心頭一陣煩躁,又有種被戳穿謊言的狼狽。他按熄螢幕,把手機塞進口袋,招手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學清路,‘蒙鄉情’。”
2.
同一時間,林晚舟合上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是劍橋大學發展研究專業的課程大綱和幾位麵試教授的近期論文。她揉了揉眉心,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強度閱讀,讓她眼底有些發澀。
但她沒心思休息。
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一個實時定位地圖,一個小紅點正在向“蒙鄉情”的方向移動。那是巴圖的手機定位——前世,巴圖的手機是她買的,ID也是她用自己郵箱註冊的,後來分手也沒改密碼。這一世,她隻是“偶然”想起,順手登入了一下查詢我的iPhone。
果然,他在撒謊。
什麽“宿舍,看書”,是去“蒙鄉情”參加蘇曼的“老鄉會”了吧。
林晚舟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果然,和前世一樣,分毫不差。
前世的這一天,巴圖也去了這場“老鄉會”。他回來時滿身酒氣,興奮地說見到了王振濤副教授,對方對他“印象不錯”,還“指點”了幾句複試“要點”。他抱著她說:“晚舟,我覺得我穩了!王老師是麵試組的,他暗示我了!”
那時的她真心為他高興,盡管自己北大複試無望的陰雲還籠罩在頭頂。她甚至還勸他少喝點,明天還要考試。
後來才知道,那場“老鄉會”,是蘇曼精心設計的局。王振濤是蘇曼父親公司的“顧問”,每年拿不少“諮詢費”。蘇曼接近巴圖,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麽“老鄉情誼”,而是奉了她那位在葉赫那拉·蘇和手下做事的表哥的指令,來“照顧”和“監控”巴圖這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那晚的“指點”,究竟是幫忙,還是挖坑,巴圖直到被清華“勸退”時,才隱約想明白。
而蘇曼,更是從這場“老鄉會”開始,一步步滲入巴圖的生活,最終成為插在他們中間的那根毒刺。
林晚舟拿起手邊一個比U盤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裝置——行動式高敏度錄音筆,帶實時傳輸功能。這是她前幾天特意去中關村買的,花了不少錢。又檢查了一下包裏的另一個小玩意兒:一個偽裝成鑰匙扣的微型攝像頭。
她起身,走到衣櫃前,沒有刻意打扮,隻換了身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頭發紮成利落的馬尾,素麵朝天。鏡子裏的女孩,眼神清冷,麵板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種易碎又鋒利的美。
“老鄉會是吧?”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輕聲說,“我也去會會‘老鄉’。”
3.
“蒙鄉情”餐館,裝修帶著濃鬱的蒙古包風格,牆上掛著馬頭琴和弓箭,播著悠揚的長調音樂。最大的“草原情”包間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氣氛熱烈。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略顯富態的男人,正是王振濤副教授。他旁邊是蘇曼,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一身名牌連衣裙,妝容精緻,正笑著給王振濤倒奶茶。桌上還有三四個年輕人,男女都有,都是這次進清華複試的內蒙籍或相關考生,正眾星捧月般圍著王振濤說話。
巴圖推門進來時,蘇曼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聲音甜得能掐出蜜:“巴圖哥!你可算來了!就等你了!”
她迎上來,很自然地想挽巴圖的胳膊。巴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識避開了,隻點點頭:“蘇曼,王老師,各位老鄉,不好意思來晚了。”
蘇曼臉上掠過一絲不悅,但很快被笑容掩蓋:“不晚不晚,快坐!坐王老師旁邊!”
巴圖被安排在王振濤另一側,蘇曼則順勢坐在了巴圖旁邊,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巴圖有些不自在,但也沒說什麽。
“你就是葉赫那拉·巴圖?”王振濤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著巴圖,目光帶著審視,“不錯,小夥子挺精神。聽蘇曼說,你初試壓線?能進複試,運氣不錯啊。”
語氣聽不出褒貶,但那股居高臨下的意味很明顯。
巴圖心裏一緊,謙遜地點頭:“是,運氣好。還要請王老師多指點。”
“指點談不上,”王振濤擺擺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複試嘛,看的是綜合素質。專業基礎、邏輯思維、臨場反應,都很重要。當然,”他話鋒一轉,似笑非笑,“也要看眼緣。有些學生,一看就閤眼緣,有些嘛……”他沒說完,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桌上幾個考生連忙附和,紛紛敬酒,說著恭維話。蘇曼也湊趣:“王老師眼光最毒了,能入您眼的,肯定都是好苗子。巴圖哥,你快敬王老師一杯呀!”
巴圖隻好端起酒杯,是白酒,他不太能喝,但此刻也隻能硬著頭皮上:“王老師,我敬您,請您多關照。” 一飲而盡,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燒到胃裏。
王振濤這才露出點笑容,也喝了一口:“嗯,爽快。坐吧。”
酒過三巡,氣氛更加熱絡。蘇曼妙語連珠,左右逢源,把王振濤哄得開懷大笑。她似乎不經意地,把話題引到了巴圖身上。
“巴圖哥,你家裏是呼倫貝爾的吧?草原上的孩子就是實誠。誒,你女朋友呢?怎麽沒一起來?聽說是北大的才女?” 蘇曼眨著大眼睛,狀似天真地問。
巴圖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她……有點事。”
“什麽事比巴圖哥的複試還重要呀?” 蘇曼嗔道,“不會是鬧別扭了吧?我可聽說,你們那個年級的林晚舟,心氣高著呢,這次考了北大第一,是吧?眼光更高了吧?”
這話聽著像玩笑,但字字帶刺。桌上其他人都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北大第一的女朋友,這個話題很有談資。
巴圖臉色有些難看,正想岔開話題,王振濤卻“哦?”了一聲,看向巴圖:“你女朋友是林晚舟?今年北大經院那個考了628的?”
“是。”巴圖低聲應道。
“嘖,了不起。”王振濤點點頭,不知是讚賞還是別的什麽,“628,這分數,放我們清華也是頂尖。難怪看不上咱們這小聚會。” 這話就有點陰陽怪氣了。
蘇曼立刻接話:“王老師您可別這麽說,人家是才女,誌向遠大著呢。我聽說啊,她不僅報了北大,還偷偷申請了劍橋呢!心氣可不是一般的高,估計是瞧不上國內學校了。” 她說著,瞟了巴圖一眼,觀察他的反應。
巴圖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蘇曼。她怎麽知道劍橋的事?晚舟明明說沒告訴任何人!
“劍橋?” 桌上其他人都驚訝了。一個考生驚呼:“真的假的?那要是劍橋也要她,她不是要出國了?巴圖,那你倆……”
後麵的話沒說,但意思很明顯。異國戀,還是頂尖學府,分手幾乎是註定的。
巴圖的臉色瞬間白了。他忽然意識到,蘇曼今晚請他,或許不止是“老鄉會”這麽簡單。她是在打探,在挑撥,在提醒他——林晚舟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蘇曼,你聽誰說的?沒有的事。”巴圖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幹澀。
“哎呀,我也是聽人傳的嘛,不知道真假。”蘇曼掩嘴輕笑,眼神卻透著精明,“不過巴圖哥,不是我說,這女孩子太有野心了,未必是好事。你看她,明明知道你複試在即,也不說來給你加加油,鼓鼓勁,心裏啊,未必把你放得多重。”
這話像一根毒針,精準地紮進了巴圖心裏最敏感、最不安的地方。他想起林晚舟平靜地說分手的樣子,想起她那句“各自登山,山頂再見”,想起她眼中毫無留戀的清醒……手裏的酒杯,越握越緊。
王振濤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著巴圖難看的臉色,笑了笑,語重心長地說:“小巴啊,年輕人,感情用事可以理解。但男人,還是要以事業為重。清華的平台,不是誰都能上的。抓住了,就是鯉魚跳龍門;抓不住,可就難說了。至於女朋友嘛……”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有時候,太出色的女孩子,心也大,未必是良配。還是要找知根知底、能安分守己過日子的。”
這話幾乎是在明示了。蘇曼臉上飛起兩片紅暈,羞澀地低下頭,又悄悄抬眼瞄巴圖。
巴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不是傻子,到了這一步,他再看不出來蘇曼和王振濤的意圖,就真是蠢了。他們在拉攏他,用清華的入場券,用蘇曼這個“知根知底、安分守己”的同鄉,把他綁上他們的船,或者說,綁上他父親那條船。
他該感到厭惡,該立刻起身離開。
可是……他捏著酒杯,指節泛白。離開?然後呢?失去王振濤這個可能的“關照”?得罪蘇曼和她背後可能存在的父親的關係?在複試前夜,把一切都搞砸?
酒精和巨大的壓力,讓他的大腦嗡嗡作響。一邊是林晚舟決絕的背影和不可控的未來,一邊是觸手可及、雖然帶著毒藥的清華門票和看似“安穩”的選擇……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桌上氣氛微妙之時,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蘇曼揚聲,以為是服務員。
門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背光站在門口。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馬尾,素淨得像一朵梔子花,與包廂內奢靡油膩的氣息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蘇曼。
巴圖更是如同被雷擊,猛地抬起頭,看向門口,瞳孔驟縮。
林晚舟。
她怎麽會在這裏?!
林晚舟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桌,在臉色煞白的巴圖臉上停留一瞬,掠過表情錯愕的蘇曼,最後,落在了主位上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王振濤身上。
然後,她微微頷首,用清晰、標準,甚至帶著一絲草原腔調的蒙語,開口說道:
“賽拜努,王老師。真巧,您也在這裏。哦,對了,還沒恭喜您,聽說您在‘蘇和礦業’擔任財務總監的侄子,上個月剛在呼市買了第三套房,真是年輕有為。”
話音不高,卻像一顆冷水,猛地潑進了滾沸的油鍋。
整個包廂,瞬間死寂。
王振濤臉上的笑容,像石膏一樣,凝固、碎裂。
他手裏端著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瞪大眼睛,像見鬼一樣,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笑容淺淡、眼神卻冰冷如霜的女孩。
蘇曼也驚呆了,嘴巴微張,看看林晚舟,又看看麵如死灰的王振濤,一時沒反應過來。
巴圖更是大腦一片空白。晚舟在說什麽?蒙語?她什麽時候學的蒙語?王振濤的侄子?蘇和礦業?財務總監?第三套房?這都什麽跟什麽?!
隻有林晚舟,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裏,彷彿隻是說了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候。但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裏心髒在狂跳,指尖冰涼。
前世,巴圖被清華“勸退”後,曾痛苦地跟她提起,懷疑是王振濤在複試中做了手腳,故意給了他低分。她那時已自身難保,無力深究。直到很久以後,她偶然在財經新聞上看到,王振濤因涉嫌利用職務之便,為其親屬在“蘇和礦業”的關聯交易提供便利、收受巨額賄賂被調查。新聞裏提到了他那在“蘇和礦業”擔任財務總監的侄子,在呼市購置多處豪宅。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這個細節。在謀劃如何應對複試陷阱時,她想到了這個資訊。王振濤的侄子職位不算高,但“蘇和礦業”是葉赫那拉·蘇和的核心產業之一,一個清華教授的侄子在其中擔任要職,還突然暴富,這其中沒有貓膩,鬼纔信。
她剛才那句話,用蒙語說出來,一是為了營造“圈內人”的錯覺,二是用“財務總監”和“第三套房”這兩個關鍵詞,直擊王振濤最隱秘、最恐懼的命門!她在賭,賭王振濤做賊心虛,賭他對“蘇和礦業”內部的事並非完全瞭解,更賭他不知道,她其實隻是個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現在看來,她賭贏了。
王振濤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短暫的死寂後,王振濤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他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手指著林晚舟:“你……你胡說什麽?!你是什麽人?!誰讓你進來的?!”
“王老師別激動。”林晚舟慢條斯理地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麵可能的好奇目光。她走到桌邊,目光掃過桌上狼藉的杯盤,掠過蘇曼驚疑不定的臉,最後落在巴圖身上,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失望。
然後,她轉向王振濤,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禮貌的笑意,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王振濤如墜冰窟:
“我是不是胡說,您心裏清楚。我隻是碰巧知道一些事情,又碰巧,今晚想來這裏吃個飯,更碰巧,聽到了些有意思的對話。” 她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桌上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裏,她剛才進門時,“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筆,筆帽裏,微型攝像頭的紅燈,正微弱地、持續地亮著。
蘇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唰”地白了。她不是傻子,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麽!
“你錄音?!”蘇曼失聲尖叫,猛地站起來,想去搶那支筆。
林晚舟動作更快,一步上前,擋在了她和“筆”之間。她比蘇曼高半個頭,此刻微微垂眸,看著蘇曼,眼神裏的冷意,讓蘇曼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蘇曼同學,別緊張。隻是一支筆而已。” 林晚舟彎腰,慢悠悠地撿起那支“筆”,在手裏把玩著,目光卻看向王振濤,“王老師,您說,如果我把今晚聽到的,比如什麽‘眼緣’、‘合不合’、‘太出色的女孩子未必是良配’之類的話,再結合一些其他的……比如您侄子買房的小道訊息,一起整理整理,發給清華紀委,或者……某些財經媒體的記者朋友,他們會不會感興趣?”
王振濤的臉色,從青變白,又從白變灰,最後變成死灰。他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慌亂。他知道,自己完了。眼前這個女孩,她什麽都知道!她手裏有錄音,有錄影,還有他那個要命的把柄!隻要她捅出去,他的學術生涯,他的名譽,甚至他侄子,全都得完蛋!
“你……你想怎麽樣?” 王振濤的聲音幹澀嘶啞,帶著顫抖。
“我不想怎麽樣。” 林晚舟將“筆”收進口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我隻是路過,順便提醒一下王老師,還有在座的各位——清華的複試,應該是公平、公正、公開的。靠眼緣,靠關係,靠些上不了台麵的交易……”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刮過王振濤慘白的臉,也刮過蘇曼驚惶的眼睛,“小心,翻船。”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門口。
“晚舟!” 巴圖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起身,想叫住她。他腦子裏亂成一團,晚舟的出現,她說的那些話,她的錄音,她對王振濤的威脅……這一切都太突然,太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
林晚舟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巴圖,” 她的聲音傳來,平靜無波,卻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明天的複試,憑你自己的本事。別讓我瞧不起你。”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裏麵死一般的寂靜,和幾道含義複雜的目光。
走廊裏燈光昏暗,林晚舟腳步不停,徑直走向樓梯。直到走出餐館大門,走進初夏微涼的夜風裏,她才扶著路邊的樹幹,微微彎下腰,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
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剛才那幾分鍾,耗盡了她的心力。每一步,每一句話,都是在懸崖邊上跳舞。她在賭,賭王振濤的心虛,賭蘇曼的愚蠢,賭巴圖……至少還殘存一點自尊。
手伸進口袋,握住那支“錄音筆”,冰冷的金屬外殼,讓她滾燙的掌心稍微鎮定了一些。其實,那支“筆”隻是個幌子,真正的錄音裝置,是她襯衫第二顆紐扣裏的微型麥克風,連線著她包裏的錄音筆。至於那個攝像頭鑰匙扣,根本沒開啟,紅燈是她用口紅偷偷點上去的。
虛張聲勢,兵行險著。
但,效果達到了。
王振濤絕不敢再在巴圖的複試上做手腳,甚至,為了自保,他可能還要“幫”巴圖說幾句好話。蘇曼的挑撥離間,也被她當場拆穿,至少在巴圖心裏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更重要的是,她拿到了蘇曼試圖打探她家庭背景、挑撥她和巴圖關係的錄音。這,或許以後用得上。
夜風吹過,帶著不知名的花香。林晚舟直起身,看著遠處清華園星星點點的燈火,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複試的陷阱,她暫時幫巴圖踢開了。
但前麵,還有更多、更深的陷阱,在等著她,也等著他。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是之前那個神秘號碼發來的新簡訊:
【明晚八點,北大東門外“雕刻時光”咖啡館,靠窗第三個位置。帶上你父親的照片。過時不候。】
林晚舟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她刪掉簡訊,將手機放回口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朝著北大校園的方向,邁開腳步。
身影很快沒入夜色,隻有路燈拉長她纖細而決絕的影子,像一柄出鞘的劍,劃開濃稠的黑暗。
(第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