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親的警告
考研結束後的校園,彌漫著一種空虛的躁動。保研的人悠閑等待,找工作的人四處奔忙,考研的人則在焦慮中估算分數、準備複試或謀劃退路。
林晚舟沒有閑著。她退了酒店,搬回學校宿舍,但大部分時間泡在圖書館或趙明義律師幫她安排的、校外一個安靜的工作室。她在瘋狂吸收知識——金融、法律、管理,以及一切她覺得未來可能用到的技能。同時,她通過趙明義的渠道,開始隱秘地調查宏遠礦業和葉赫那拉·蘇和。
那張匿名照片,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寄件人是誰?是敵是友?她讓趙明義幫忙,用更專業的手段調查那個網咖的監控(藉口是收到騷擾快遞),但時間過去幾天,監控可能已被覆蓋,希望渺茫。
這天下午,她正在工作室研究離岸信托的結構,手機響了。是父親林國棟。
“晚舟,在哪兒?”父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但透著幾分嚴肅。
“在學校附近的工作室,爸,怎麽了?”
“發個定位給我。我過去找你,有點事。”林國棟言簡意賅。
父親來魔都了?林晚舟心裏一動。她發了定位過去。半小時後,林國棟那輛不起眼的黑色公務車停在了工作室樓下。
林國棟年近五十,身姿挺拔,穿著深色的夾克,麵容嚴肅,目光銳利,是那種典型的體製內實幹派形象。他上樓,打量了一下這個簡潔但設施齊全的小工作室,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租的?”他問。
“嗯,朋友幫忙找的,安靜,適合看書和做一些研究。”林晚舟給父親倒了杯水。
林國棟坐下,沒喝水,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女兒瘦了些,但眼神清亮,神態從容,甚至帶著一股以前沒有的、沉靜的力量。這和他預想中“失戀受傷”的樣子不太一樣。
“你媽跟我說,你跟那個葉赫那拉·巴圖分手了。還說什麽……要拿他當‘課題’?”林國棟開門見山。
“是。”林晚舟坦然承認,在父親麵前,她無需完全偽裝,“爸,我看清他了。他,還有他們家,不值得我付出感情。但這個人,和他未來可能達到的位置,對我有研究價值,也有……經濟價值。”
林國棟的眉頭皺得更緊:“晚舟,你到底想幹什麽?感情的事,斷了就斷了,何必糾纏?還牽扯到經濟價值?你一個女孩子,不要沾染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我和你媽就希望你平平安安,找個靠譜的人,過安穩日子。”
“爸,”林晚舟在父親對麵坐下,直視著他的眼睛,“什麽樣的日子叫安穩?找個所謂‘靠譜’的人,然後相夫教子,把命運寄托在別人的良心上?如果所托非人呢?像媽媽的一個同事張阿姨,當年也是嫁了‘老實人’,結果人到中年,丈夫出軌轉移財產,她連打官司的錢都沒有,差點被逼瘋。這算安穩嗎?”
林國棟被她問得一滯。
“爸,你和我媽在體製內,見過的人和事比我多。應該更清楚,人心叵測,利益麵前,感情和承諾有多脆弱。我不想把未來寄托在虛無縹緲的‘靠譜’上。我想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林晚舟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所以你就跟他簽那種協議?什麽學業支援換未來收入?”林國棟顯然從妻子那裏知道了更多,語氣帶著不讚同,“胡鬧!這種東西,法律效力存疑,傳出去也不好聽!你這是把自己置於一個很市儈、很危險的位置!”
“法律效力,有趙叔叔幫我把握尺度。至於名聲,”林晚舟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冷,“爸,如果一個女人保護自己的正當權益會被說成‘市儈’,而一個男人利用女人的感情和付出則被視為‘有能力’,那這套評判標準本身就有問題。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至於危險……”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不這麽做,才更危險。爸,你不知道葉赫那拉·巴圖是什麽人,也不知道他父親,還有那個叫蘇曼的女人,在謀劃什麽。我已經收到警告了。”
“警告?什麽警告?”林國棟神色一凜。
林晚舟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加密的資料夾裏,調出了那張匿名照片,推到父親麵前。
林國棟拿起手機,看著照片上的男女,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在體製內多年,對人情世故、利益勾結有著本能的敏銳。這張照片傳遞的資訊,讓他瞬間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這個男人是葉赫那拉·巴圖的父親,國企的。這個女人叫蘇曼,家裏是做礦業的,宏遠礦業。”林晚舟簡單介紹,“照片是一年半前拍的。而那個時候,葉赫那拉·巴圖正在瘋狂追求我。”
林國棟放下手機,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這張照片誰給你的?”
“匿名快遞。寄出地址是我家小區附近的網咖。查不到寄件人。”林晚舟如實說。
“有人在提醒你,或者……利用你。”林國棟目光如炬,“晚舟,這件事水可能很深。礦業,國企,利益輸送……這不是你一個學生能摻和的。聽爸的話,立刻斷幹淨,回京都來。房子已經在賣了,錢很快到位,你想繼續讀書,出國,創業,爸都支援你。別在魔都這潭渾水裏攪和了。”
父親的話語裏是毫不掩飾的關心和擔憂。林晚舟心裏暖了一下,但隨即搖頭。
“爸,來不及了。”她說,“我已經摻和進來了。從葉赫那拉·巴圖盯上我的那天起,從蘇曼和他父親勾連的那天起,我就已經是他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了。隻不過以前,我這顆棋子是‘活子’,可以為他們所用。現在,我想變成‘殺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的車水馬龍:“爸,你教過我,逃避解決不了問題。隻有麵對,然後戰勝它。我現在有了一點先機,有了一點準備。如果我現在縮回京都,等於把後背完全暴露給他們。他們隻會覺得我軟弱可欺,未來未必不會用更下作的手段,甚至可能牽連到你和我媽。畢竟,你們是我的父母,是我的軟肋。”
林國棟看著女兒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女兒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和妻子羽翼庇護的小女孩,而是有了自己的鋒芒和謀略。這種成長讓他欣慰,也讓他心疼。他知道,女兒選擇了一條最艱難、最孤獨的路。
“你想怎麽做?”林國棟最終問,語氣不再是勸阻,而是帶著一種審視和支援。
林晚舟轉身,走回桌前:“第一,利用協議,控製葉赫那拉·巴圖的短期行為,確保他對我有持續依賴。第二,深入調查葉赫那拉·蘇和與宏遠礦業的勾連,蒐集證據。第三,利用我自己的學業和資源,快速建立我自己的資本和影響力。第四,找到那個寄匿名信的人,弄清楚是敵是友。”
“需要家裏做什麽?”林國棟問得直接。
“兩件事。”林晚舟也不客氣,“第一,幫我穩住。無論葉赫那拉家,還是可能出現的蘇家,通過任何渠道聯係你們,打探我的情況或者施壓,一律冷處理,不接招,不表態。第二,”她指著照片上的葉赫那拉·蘇和,“爸,你在係統內,人脈廣。在不違反原則、不留下把柄的前提下,幫我留意一下這個人。不需要具體做什麽,隻需要知道他的動向,特別是和礦業、金融相關的異常動向。”
林國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第一點沒問題。第二點……我會留意的。但你記住,晚舟,爸爸首先是國家的幹部,然後纔是你的父親。違反原則、違法亂紀的事,爸爸不能做,你也不能做。”
“我明白,爸。”林晚舟鄭重道,“我要贏,但要贏得光明正大,至少,是法律和規則框架內的‘正’。我要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永無翻身之日。”
林國棟深深地看著女兒,從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和……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屬於戰士的冷酷。他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女兒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課題?”他重複著妻子轉述的詞,眼神複雜,“我林國棟的女兒,果然不一般。行,這個課題,爸準了。需要什麽支援,隨時開口。但記住,課題再重要,也沒有我女兒的安全重要。有任何危險,立刻撤,明白嗎?”
“明白,爸。”林晚舟眼眶微熱,用力點頭。
林國棟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離開。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回頭:“房子,下週末之前能辦完手續。錢會直接打到你卡上。五十萬,夠啟動嗎?”
“夠了,爸。謝謝。”林晚舟聲音有些哽咽。
“謝什麽,我是你爸。”林國棟擺擺手,開門走了。
門關上,工作室裏恢複安靜。林晚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父親的支援,像一塊厚重的基石,讓她懸著的心,落下了大半。
但她也知道,父親能幫的有限。真正的硬仗,要靠她自己打。
她重新坐直,開啟電腦,開始搜尋關於“風險投資”、“天使投資”的資料。五十萬啟動資金,她必須讓它快速增值,才能支撐起她未來的計劃。
就在這時,郵箱提示音響起。是CamRiver教授發來的,下週研討小組的閱讀文獻清單和第一次線上會議的時間。
林晚舟點開文獻列表,眼睛一亮。全是關於“資源型經濟體的金融風險”、“監管套利與公司治理”、“家族企業的代理問題”等硬核內容。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學習資料。
她立刻回複確認,並開始下載文獻。
知識,資本,人脈,情報,還有……家人的支援。
她的武器庫,正在一樣樣充實。
而獵物們,似乎也快坐不住了。
手機震動,是巴圖發來的微信:“晚舟,我爸說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你幫我考研。時間地點你定。方便嗎?”
看,這就來了。
林晚舟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鴻門宴嗎?
好啊,她正想會會這位,照片裏的男主角呢。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