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考研現場
清晨，寒風凜冽。清華考點外，黑壓壓擠滿了考生和送考的家長，嗬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各種“旗開得勝”、“金榜題名”的標語在寒風中抖動，氣氛緊張而焦灼。
葉赫那拉·巴圖站在人群邊緣，臉色有些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著透明的檔案袋，裏麵是準考證、身份證和幾支筆。他昨晚幾乎沒睡，腦子裏反複回放林晚舟撕碎試卷的畫麵、那份冰冷的協議、還有她最後那句“你的清華夢，我不送了”。雖然她後來還是發了資料，但他總感覺不踏實，像在走鋼絲。
他目光掃視，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沒有。她沒來送考。以前，無論他參加什麽考試，她都會早早等在外麵，帶著溫熱的豆漿和鼓勵的笑容。現在……
“巴圖！”一個同班男生湊過來，搓著手，“緊張不？聽說今年政治題偏。”
“還行。”巴圖勉強扯出個笑容，心不在焉。
“你女朋友呢？沒來？她不是你的‘專屬輔導老師’嗎？”男生打趣。
巴圖臉色一沉：“分了。”
“啊？”男生一愣，看他臉色不好，識趣地沒再多問，拍拍他肩膀，“加油！考完再說！”
這時，入口開始放行。人流湧動。巴圖深吸一口氣，隨著人群往裏走。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馬路對麵另一個考點（北大考點）入口處，一個纖細挺拔的身影。
林晚舟。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羽絨服，圍巾隨意搭著，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沉靜的側臉。她沒有東張西望，沒有緊張不安，隻是平靜地驗過證件，步履從容地走進了北大考點。
她……也考研？用她自己的名字？報考北大？！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得巴圖頭暈目眩。她從來沒提過！她一直說在準備他的考研，在幫他！原來，她背著他，自己也在考？！而且報的是北大！那個他曾經想都不敢想、最後在她“分析利弊”下“理性”放棄的頂級學府！
一種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猛地竄起，但緊接著，是更深的恐慌。如果她考上了北大……她還看得上他嗎？她還……需要他嗎？那份協議，會不會變成廢紙？不，協議上寫的是“未來收益共享”，隻要他還有未來收益……但如果她比他更成功呢？
“同學，進不進？別擋道！”後麵的人催促。
巴圖猛地回神，渾渾噩噩地走進考場。找到座位坐下，冰冷的椅子讓他打了個寒顫。他努力集中精神，但林晚舟走進北大考點的畫麵，和那份協議上冰冷的條款，交替在他腦中閃現。
考試鈴聲響起。試卷下發。
巴圖強迫自己看向政治卷。選擇題……林晚舟給的要點覆蓋了大半。大題……她押中了方向和核心知識點。他提起筆，開始作答。字跡因為手抖有些歪斜，但內容，確確實實是林晚舟灌輸給他的東西。
他寫得越快，心裏越不是滋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提醒他，他的“底氣”來自哪裏，他的“把柄”握在誰手裏。
而此時此刻，馬路對麵的北大考場裏。
林晚舟展開試卷，目光沉靜地掃過題目。政治，對她而言從來不是難題。前世為了幫巴圖，她幾乎能把大綱倒背如流。這一世，她更有自己的思考和框架。
她答題的速度很快，條理清晰，論述深刻。但在幾個關鍵的主觀題答題區域，她筆尖微頓，留下了一些非常個人化、甚至略帶爭議的觀點切入角度。這些角度，與她給巴圖的“標準答案”核心一致，但表述方式和論證邏輯，有微妙的、不易察覺的相似性。
這是她故意的。
前世，巴圖考上清華後，曾有一篇課程論文被匿名舉報“過度引用”未標注。當時鬧得不大，但有驚無險。這一世，她要提前埋下更隱蔽的“雷”。如果未來某天，巴圖試圖徹底擺脫她，或者做出更過分的事情，她不介意讓考官們“偶然”發現，當年兩個頂尖學府考生的卷子，在某些思路上存在著有趣的“巧合”。學術不端的嫌疑，對任何一個有誌於走學術或體製內道路的人，都是致命的。
當然，這隻是後手。希望用不上。
她專注地寫完最後一道題，檢查，交卷。走出考場時，陽光刺破雲層，照在她臉上。她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隻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平靜。
中午，她在考點附近找了個安靜的餐廳吃飯，開啟手機。巴圖發來好幾條微信，語氣從焦慮到試探：“考得怎麽樣？”“你報北大了？怎麽不告訴我？”“晚舟，我們晚上聊聊行嗎？”
她一條都沒回。吃完飯，她拿出筆記本，開始整理下午專業課可能用到的核心公式和案例。不是為了巴圖，是為了她自己。北大光華的金融專業課，難度很高，她需要全力以赴。
下午，考試繼續。
巴圖在專業課考場上，再次感受到了“被投喂”的滋味。題目很難，但林晚舟劃的重點和提供的解題思路，像黑暗中的燈塔。他一邊慶幸，一邊屈辱。這種被“圈養”的感覺，讓他胸悶。
交卷鈴響，他走出考場，渾身虛脫，心情複雜。考得似乎不錯，但毫無喜悅。
他再次看向馬路對麵。北大的考生也正陸續出來。他在人群中尋找，終於看到了林晚舟。她和幾個同樣考完的考生邊走邊討論著什麽，神色專注，眼神發亮，那是一種沉浸在自己領域裏、散發智慧光芒的神采。這樣的林晚舟，陌生，又……耀眼。
他從未見過她這一麵。在他麵前，她總是溫柔的，體貼的，以他為中心的。原來，剝開那層“女朋友”的外殼，裏麵的林晚舟，如此鋒利，如此……強大。
巴圖站在原地，看著她和同學告別，獨自走向地鐵站。背影挺直，步履堅定。
他忽然意識到，他可能……真的失去她了。不是失去一個愛他的女人，而是失去了一個曾經完全屬於他、可以任由他索取而不求回報的“超級外掛”。
而這一切，似乎是從圖書館那個撕碎試卷的夜晚開始的。
是他做錯了什麽嗎？他隻是……想讓她多幫幫他，有錯嗎？她不是愛他嗎？愛他不就應該為他付出嗎？
巴圖想不通。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她走。至少現在不能。清華的複試，未來的學業，甚至……他隱約感覺，父親對他“找個有助力女朋友”的期望，似乎都繞不開林晚舟，或者林晚舟代表的“價值”。
他咬咬牙，追了上去。
“晚舟！”
林晚舟在地鐵口停下，轉身，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跑近。
“考完了？”她問，語氣平淡得像問陌生人。
“嗯……還行。多虧你。”巴圖擠出笑容，試圖緩和氣氛，“你……你也考完了？感覺怎麽樣？”
“還不錯。”林晚舟看了看錶，“有事？”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慶祝一下考完。我請你。”巴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誠懇，“之前是我不對，我太急躁了。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林晚舟看著他眼中刻意放低的姿態和隱藏的算計，心裏冷笑。談？無非是想試探，想穩住她，想繼續榨取剩餘價值。
“吃飯不必了。”她淡淡地說，“至於談，等成績出來吧。按照協議，進入下一階段，我們自然有的談。現在，我要回酒店整理資料了。再見。”
說完，她轉身刷票進站，匯入人流，消失不見。
巴圖被留在原地，地鐵口灌進來的冷風，吹得他透心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和林晚舟之間，橫亙了一道看不見的牆。牆的那邊，是她冷靜規劃的世界；牆的這邊，是他惶恐不安、卻又不得不依賴她的未來。
而他，似乎已經失去了翻牆過去的資格。
除非……他手裏能有新的籌碼。
巴圖眼神陰沉下來。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爸……我考完了。感覺……還行。嗯，多虧晚舟幫忙。”
“不過爸，有件事……晚舟她，好像跟我鬧別扭了。還簽了個什麽荒唐協議……對，就是關於她幫我，然後要分我以後收入的那種……”
“我不知道她怎麽想的……爸，你能不能……跟她談談？或者，打聽一下她傢什麽情況？我總覺得，她最近不太對勁……”
電話那頭，葉赫那拉·蘇和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和算計：“行了，我知道了。考完就好好休息。林晚舟那邊……我找時間問問。一個丫頭片子，還能翻出天去？先把複試準備好。別的，爸心裏有數。”
掛掉電話，巴圖心裏稍安。父親出麵，也許能壓住林晚舟？或者，至少能摸清她的底細，她家不就是普通公務員嗎？能有多大能量？
他轉身離開地鐵口，沒注意到，不遠處柱子後麵，一個戴著鴨舌帽、舉著手機假裝自拍的人，緩緩放下了手臂。帽簷下，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