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匿名照片
考研兩天，林晚舟嚴格履行了“協議”義務。每天準時傳送精準的複習要點和考場策略，不多一句廢話，也絕不接巴圖的電話，不回他任何與考試無關的資訊。巴圖在焦慮和憋悶中完成了考試，自我感覺尚可，但一想到那份協議和林晚舟冰冷的態度，就如鯁在喉。
考完最後一門，巴圖憋不住，在考場外堵住了林晚舟。
“晚舟，我們談談。”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緩和一些，甚至帶上一點疲憊的示弱，“考完了，我也鬆口氣。之前是我太著急，態度不好。你看，協議我也簽了，你也幫了我，我們能不能……別這麽僵著？畢竟三年感情。”
林晚舟手裏抱著幾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大部頭法律典籍，聞言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談什麽？談感情？協議裏沒這一條。談後續？等你成績出來，進入下一階段（複試或入學），我會根據協議附件，提供相應服務並覈算‘投資’比例。現在，沒事了。”
她繞過他就想走。
巴圖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林晚舟！你就一定要做得這麽絕？就算分手，不能好聚好散？非要弄得像仇人，像商業對手？”
“好聚好散？”林晚舟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輕輕抽回手臂，“葉赫那拉·巴圖，你心裏其實清楚，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麽‘好聚’。是我單方麵付出，你坦然接受。現在，我隻是把這種關係擺到明麵上，標好了價格。怎麽，不適應了？覺得虧了？”
“我……”巴圖語塞。他確實覺得虧，覺得被算計了。但他更害怕的是，林晚舟這副油鹽不進、完全脫離掌控的樣子。他習慣了她以他為中心，習慣了她溫柔小意，現在的她，讓他陌生且不安。
“還有事嗎？沒事我走了，快遞點要關門了。”林晚舟看了看錶。
“快遞？你買什麽了？”
“私事。”林晚舟不再理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像是剛想起來，“對了，提醒你一下。協議第七條，保密條款。如果我從任何第三方那裏，聽到關於我們之間‘不實’的傳聞，比如你詆毀我，或者試圖否定協議，都視同違約。違約金數目，你應該還記得。”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巴圖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林晚舟確實有個快遞。不是買的，是收到的。寄件人資訊空白，收件人是她，地址是她學校附近的快遞驛站。她這兩天手機收到取件碼，還以為是之前買的書。
在驛站拆開那個普通的檔案袋，裏麵隻有一張照片。
彩色列印，畫素不算太高，但足夠清晰。背景是一家高檔酒店金碧輝煌的走廊。一男一女並肩走著，姿態親近。男人微微側頭聽著女人說話，臉上帶著笑。女人穿著香奈兒的套裝，拎著愛馬仕，妝容精緻，仰頭看著男人，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傾慕和……勢在必得。
男人是葉赫那拉·巴圖的父親，葉赫那拉·蘇和。國企的那個小領導。
女人是蘇曼。比林晚舟前世第一次見到她時，要年輕幾歲，但那股嬌矜又精明的氣質，一模一樣。
林晚舟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照片右下角有拍攝時間戳：2013年8月15日。
一年半以前。
也就是說，在巴圖瘋狂追求她、對她海誓山盟，在她開始替他補習功課、規劃未來的時候，他的父親，已經和這個叫蘇曼的女人關係匪淺。而蘇曼看葉赫那拉·蘇和的眼神，絕不僅僅是看一個長輩或普通朋友。
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前世，蘇曼是在巴圖工作後才“偶然”出現，以投資方代表、富家千金的身份，迅速介入他們的生活。現在看來，這場“偶然”，恐怕是一場精心策劃了更久的“必然”。
巴圖知道嗎？他父親和蘇曼的關係？他是被蒙在鼓裏的棋子，還是……心知肚明的合謀者？
林晚舟將照片翻過來。背麵空白。沒有留言，沒有警告。彷彿寄件人隻是隨手丟給她一個真相的碎片，冷眼旁觀她的反應。
她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誰寄的？目的何在？是敵人？還是……某個同樣對葉赫那拉家或蘇家不滿的人？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這張照片的存在。
她仔細檢查了檔案袋和照片，沒有發現任何指紋或特殊標記。寄件人很謹慎。
將照片小心收好，林晚舟走出驛站。黃昏的街道人來人往，喧囂而充滿生氣。她卻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巨大的、無聲的棋盤邊緣，剛剛有人，悄悄為她揭開了一角迷霧。
回到酒店套房（她續住了一週），她立刻開啟電腦。先搜尋“蘇曼”。這個名字不算特別，但結合可能的背景（富家女、與葉赫那拉·蘇和有關），範圍可以縮小。
很快，她鎖定了一個人。蘇曼，父親蘇國富是“宏遠礦業集團”的董事長，業務主要在內蒙古，近年試圖向新能源轉型。家底豐厚，是當地有名的富豪。蘇曼是獨生女，海外留學歸來，目前在家族企業掛職，但經常活躍於京蒙兩地的名利場。
她又搜尋“宏遠礦業”與“葉赫那拉·蘇和”所在國企的業務往來。公開資訊有限，但她從一些招標公告模糊的表述和地方新聞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一些線索：宏遠礦業曾多次在葉赫那拉·蘇和所在的係統內中標專案，而且中標價格往往高於市場平均。
這就有意思了。
林晚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前世的畫麵和今生的線索交織。
蘇曼接近巴圖，是因為“愛情”？別搞笑了。那種家庭出身的女人，婚姻首先是資源整合。巴圖有什麽？一個看似有潛力但家庭背景普通的窮學生？不，蘇曼看中的，恐怕是葉赫那拉·蘇和通過多年經營，可能積累的某些“資源”或“關係”，以及巴圖作為其獨子（法律上）的未來繼承權。而葉赫那拉·蘇和，看中的是蘇家的錢，和通過聯姻進一步鞏固、洗白自己地位的可能性。
巴圖，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這兩個人，或者兩個家庭，心照不宣的“標的物”。
而她林晚舟，是橫在這個計劃前的絆腳石。一個聰明、好用、家世清白（體製內家庭，有一定利用價值但又不至於難以掌控）、並且深愛巴圖的絆腳石。所以前世，他們先利用她（助巴圖上位），再鏟除她（出軌、奪產、債務陷阱）。
好，很好。
林晚舟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封的銳利。
她登入了一個特殊的查詢網站（趙明義律師給她的，用於一些基礎的背景調查），輸入了快遞單號。她想試試看，能不能反向追蹤寄件人。
結果出乎意料。係統顯示，這個快件是從她京都家裏那個小區附近的一個網咖發出的。寄件時間是兩天前，她剛和巴圖簽完協議的第二天。
寄件人就在她家附近？是認識她父母的人？還是……故意選擇那個地點，混淆視聽，或者暗示什麽？
她立刻打電話給母親：“媽，咱們小區附近那個‘極速網咖’，你還記得嗎？最近有沒有什麽生麵孔，或者你覺得奇怪的人出現？”
周雅文被問得一愣：“網咖？我不太去那邊啊。怎麽了晚舟？出什麽事了？”
“沒事，媽，就是隨口問問。最近收到個奇怪快遞，從那兒寄出的。”林晚舟輕描淡寫。
“奇怪快遞？什麽東西？不會是炸彈吧？”周雅文緊張起來。
“不是，就一張沒用的廣告紙。可能寄錯了。”林晚舟安撫母親，“媽，你和我爸最近出入小心點，遇到不認識的人搭訕別理。還有，賣房的事，別張揚，通過可靠的大中介，手續辦快點。”
“哎，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頭更要小心。”周雅文不放心地叮囑。
掛了電話，林晚舟看著螢幕上那個網咖的地址，陷入沉思。
這張照片，像一把鑰匙，提前開啟了一扇充滿陰謀的門。也像一聲警鍾，提醒她，敵人比她想象的，更早佈局，更無孔不入。
但，也給了她先手。
她將照片高清掃描，加密儲存。然後，在加密筆記中新建了一個條目：
【潛在威脅/合作方分析：蘇曼】
關聯：葉赫那拉·蘇和（樣本之父），宏遠礦業。
動機：財富與權力整合。樣本（巴圖）為關鍵樞紐。
介入時間：早於預期（至少2013年夏）。
我方狀態：已被其（或相關方）標記？收到匿名警示。寄件人身份不明，意圖待察。
策略：1. 深入調查宏遠礦業財務狀況及與葉赫那拉·蘇和的利益輸送。2. 提高對樣本及其家庭的監控級別。3. 接觸寄件人？風險高，暫緩。
備注：照片為重要籌碼。需謹慎使用。
寫完，她走到窗邊。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在她冷靜的眼眸中倒映出冰冷的光澤。
棋盤已現，棋子已動。
而她，不會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要成為，那個悄悄移動棋子，並最終顛覆棋盤的人。
匿名照片？這隻是開胃小菜。
大餐，還在後頭。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