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慢性毒藥
1. 咖啡
芒來資本的茶水間，裝修得很精緻。
全自動咖啡機，進口的咖啡豆，各種口味的糖漿和奶精，還有一排五顏六色的進口保健品，裝在玻璃罐裏，標簽都是英文的。
蘇曼站在咖啡機前，正在給巴圖衝咖啡。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對嗎？”她回頭問巴圖，笑容溫柔。
巴圖坐在茶水間的小圓桌旁，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對，謝謝蘇總。”
“客氣什麽，現在又沒有外人。”蘇曼聲音輕柔，手法嫻熟地將咖啡粉倒入濾紙，注入熱水，深褐色的液體緩緩滴落，“你最近工作太拚了，清能科技這個專案，又是盡調，又是談判，又是投後管理，我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要注意身體啊。”
“還好，不累。”巴圖說。但其實他最近確實覺得疲憊，晚上失眠，白天精神不集中，有時還會心悸。他以為是壓力大，沒在意。
“年輕人，不要總說還好。”蘇曼將衝好的咖啡端過來，放在巴圖麵前，然後又轉身，從那一排保健品裏，拿出一個小瓶子，擰開，倒出一粒淺藍色的膠囊，放在咖啡杯旁，“這是美國進口的保健品，叫‘智源素’，主要成分是銀杏提取物、人參皂苷、還有DHA。增強記憶力，提高精力，緩解疲勞，特別適合你們這種用腦過度的人。我父親也吃，效果很好。”
巴圖看著那顆淺藍色的膠囊，有些猶豫：“這……我身體挺好的，不用吃這些吧？”
“預防為主。”蘇曼把膠囊往他麵前推了推，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你現在是芒來資本的CEO，代表公司的形象，不能總是病懨懨的。而且，清能科技這個專案剛起步，後麵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你。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得保護好。”
巴圖還想推辭，但蘇曼已經把膠囊拿起來，遞到他手邊。她的手指細長，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拿著呀。”她笑，眼睛彎成月牙。
巴圖沒辦法，隻好接過膠囊，放進嘴裏，然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膠囊衝下去。
膠囊有點苦，混著咖啡的澀味，在喉嚨裏停留了一瞬，才滑下去。
“這就對了。”蘇曼滿意地笑了，也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自己的拿鐵，小口抿著，“對了，下個月，清能科技的趙清源要來上海，和我們開第一次董事會。你準備一下，把投後管理的計劃做詳細點，尤其是財務監控和風險控製。劉總那邊，我會讓他配合你。”
“好。”巴圖點頭，心裏卻有點發毛。蘇曼最近對他，有點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從清能科技的投資案之後，蘇曼就像變了個人。不再像以前那樣咄咄逼人，不再處處給他下馬威，反而處處關心，處處照顧。每天早上，都會親自給他衝咖啡，加一顆“智源素”。中午，會叫上他一起吃飯，點的都是他喜歡的菜。晚上，如果他加班，她會讓人送宵夜過來，還叮囑他早點休息。
公司裏的人都在傳，蘇總對巴總真好，像姐姐照顧弟弟一樣。
但巴圖知道，不是這樣。蘇曼看他的眼神，不是姐姐看弟弟，而是獵人看獵物。那種溫柔，是裹著糖衣的毒藥。
“對了，”蘇曼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你最近和林律師聯係多嗎？”
巴圖心裏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偶爾聯係。她主要在深圳那邊，盯著清能科技的專案。”
“哦。”蘇曼點點頭，用勺子輕輕攪動杯裏的拿鐵，“林律師能力確實強，清能科技這個專案，多虧了她。但你也知道，她畢竟不是公司的人，隻是個董事，有些事，還是得咱們自己人把關。尤其是財務方麵，劉總說，清能科技那邊的賬有點亂，得好好梳理一下。你下週去一趟深圳，親自去看看，別讓趙清源覺得我們好糊弄。”
“下週？”巴圖皺眉，“我這邊還有幾個專案要看，時間可能……”
“專案可以往後推，清能科技是重中之重。”蘇曼打斷他，語氣溫柔但堅定，“你是CEO，這個專案又是你負責，你去最合適。機票和酒店，我讓陳琳幫你訂。對了，讓陳默跟你一起去，他是技術顧問，能幫你看懂那些技術引數。”
“陳默？”巴圖心裏又是一跳。陳默是林晚舟的人，蘇曼這是要試探，還是要監視？
“對，陳默。”蘇曼笑，“小夥子技術不錯，人也老實。你帶他出去見見世麵，以後也好用。”
話說到這份上，巴圖沒法拒絕，隻能點頭：“好，我安排一下。”
“那就這麽定了。”蘇曼喝完最後一口拿鐵，站起身，拍了拍巴圖的肩膀，“好好幹，芒來資本的未來，就看你的了。”
她走了，留下一陣淡淡的香水味。
巴圖坐在原地，看著麵前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看著咖啡杯旁那顆淺藍色膠囊的空殼，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拿起手機，想給林晚舟發條資訊，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蘇曼就在隔壁辦公室，陳琳可能正在監控公司的通訊，劉啟明可能正在檢視他的報銷單。
他現在，像一隻困在蛛網裏的飛蟲，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他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苦，澀，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是心理作用，還是……
他搖搖頭，把那些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
蘇曼再狠，也不至於給他下毒吧？
應該，不至於。
2. 樣品
深夜十一點，芒來資本辦公室。
人都走光了，隻剩下角落裏的一個工位還亮著燈。陳默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一行行程式碼。他耳朵上戴著耳機，正在聽一段錄音。
是今天上午，蘇曼和巴圖在茶水間的對話。
“……這是美國進口的保健品，叫‘智源素’，主要成分是銀杏提取物、人參皂苷、還有DHA……”
蘇曼溫柔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陳默把這段對話反複聽了幾遍，然後調出另一個音訊檔案。是幾天前，蘇曼和一個人在電話裏的對話，聲音經過處理，但能聽出是蘇曼。
“……對，每天一顆，混在咖啡裏……效果很好，他很聽話……嗯，劑量要慢慢加，不能急……放心，查不出來，進口的，純天然……”
陳默的臉色變了。
他關掉音訊檔案，在電腦上快速操作。幾分鍾後，他黑進了蘇曼的電腦——用的是林晚舟給他的那個U盤裏的後門程式。蘇曼的電腦有密碼，有防火牆，但在陳默麵前，形同虛設。
他找到蘇曼的購物記錄，看到她在上個月，從一家海外代購網站，購買了一瓶“智源素”。訂單號，物流單號，支付記錄，一清二楚。
然後，他搜尋“智源素”的成分。中文網站上，隻有簡單的介紹：銀杏提取物、人參皂苷、DHA，提高記憶力，增強精力。
但他用英文搜尋，在美國FDA的資料庫裏，找到了更詳細的成分表。除了銀杏、人參、DHA，還有一種物質，叫“莫達非尼”，後麵跟著一行小字：處方藥，用於治療發作性睡病，有神經興奮作用，長期服用可能導致依賴、焦慮、失眠、心悸。過量使用，可能導致精神錯亂、幻覺、甚至心髒驟停。
陳默的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莫達非尼。這是一種中樞神經興奮劑，在中國屬於一類精神藥品，嚴格管製。但在美國，有些州可以憑處方購買，有些保健品公司，會把它微量新增在所謂的“健腦”產品裏，號稱能提高注意力和記憶力。
但長期服用，會成癮，會損害神經係統，會導致精神障礙。
蘇曼給巴圖吃的，就是這種東西。
陳默不敢耽擱，立刻給林晚舟發了加密資訊，把錄音、購物記錄、成分表，全部發了過去。
十分鍾後，林晚舟回複：“知道了。不要打草驚蛇。明天，你想辦法，拿到一顆‘智源素’的樣品，要完整，不要被拆開過。然後，寄到這個地址。”
後麵附了一個地址，是上海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實驗室。
第二天，陳默早早來到公司。他到的時候，蘇曼還沒來，但茶水間的咖啡機已經開了，咖啡豆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裏。
陳默走到那排保健品前，找到了“智源素”的瓶子。玻璃瓶，淺藍色蓋子，標簽是英文，上麵有一個大大的“BrainBoost”字樣。瓶子裏還有大半瓶，淺藍色的膠囊，大概幾十顆。
他四下看了看，沒人。他迅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塑料袋，又從瓶子裏倒出一顆膠囊，裝進塑料袋，封好口，塞回口袋。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鍾。
然後，他像沒事人一樣，回到自己工位，開啟電腦，開始工作。
九點，蘇曼準時出現。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檳色的套裙，妝容精緻，神采奕奕。路過陳默工位時，還特意停下腳步，笑著問：“小陳，昨天加班到那麽晚，辛苦啦。今天沒什麽事，可以早點走。”
“謝謝蘇總，不辛苦。”陳默站起來，恭敬地回答。
“嗯，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的。”蘇曼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進了自己辦公室。
陳默看著她關上門，才重新坐下，手心全是汗。
上午十點，他藉口去樓下取快遞，離開了公司。在街角的快遞點，他把那顆膠囊，寄給了林晚舟給的地址。
寄件人，他寫了個假名。收件人，是“王主任”。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公司，繼續工作，心裏卻像揣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蘇曼在給巴圖下毒。
慢性毒藥，一天一顆，神不知鬼不覺。
她要幹什麽？控製巴圖？讓他聽話？讓他變成她的傀儡？
還是，更可怕的……
陳默不敢想下去。
他隻知道，這件事，必須告訴林晚舟。
3. 檢測
三天後，深圳，清能科技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林晚舟坐在角落裏，麵前擺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份檢測報告。
報告是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發來的，用加密郵件。發件人是“王主任”，但林晚舟知道，那是張主任的化名。
報告很長，有十幾頁。但結論很簡單：那顆“智源素”膠囊裏，除了標注的銀杏提取物、人參皂苷、DHA，還檢出兩種未標注的成分。
一種是莫達非尼，劑量是每顆5毫克。這個劑量不大，但長期服用，會成癮，會導致焦慮、失眠、心悸，嚴重時會出現幻覺、精神錯亂。
另一種，更可怕，叫“苯乙胺”，劑量是每顆1毫克。苯乙胺是一種神經遞質，在人體內天然存在，但過量攝入，會讓人產生愉悅感、興奮感，類似戀愛的感覺。很多毒品，比如冰毒，就是苯乙胺的衍生物。長期服用苯乙胺，會導致精神依賴，情緒波動，判斷力下降，嚴重時會引發精神病。
這兩種物質，單獨一種，危害已經很大。兩種疊加，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報告最後還附了一行小字：在膠囊外殼上，檢出了微量的鉈元素殘留。
鉈。
看到這個字，林晚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鉈，一種劇毒重金屬，無色無味，溶於水。微量攝入，會導致脫發、惡心、嘔吐。長期攝入，會損害神經係統，導致肌肉萎縮、視力下降、精神錯亂，最後多器官衰竭而死。
阿茹娜的頭發裏，就檢出了高濃度的鉈、砷、鐳。
而現在，在蘇曼給巴圖吃的“智源素”膠囊外殼上，也檢出了鉈殘留。
雖然劑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的存在，像一根針，紮進了林晚舟的心髒。
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這是謀殺。慢性謀殺。
林晚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蘇曼在給巴圖下毒，用一種緩慢的、隱蔽的方式，摧毀他的神經係統，控製他的精神，最終，可能要他的命。
為什麽？
因為巴圖是“烏蘭夫將軍的孫子”，是那八千萬信托的繼承人，是芒來資本名義上的CEO，是蘇曼控製內蒙古資源的關鍵棋子。
但同時，他也是個威脅。如果他不再聽話，如果他有了二心，如果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他就會變成一枚棄子。
而棄子，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讓他“自然”死亡。
心髒病突發，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猝死，長期服用保健品導致的藥物依賴……理由可以有很多，每一個都天衣無縫。
林晚舟想起前世，阿茹娜的死。醫院給出的死因是“多器官功能衰竭”，病因是“長期營養不良，過度勞累”。沒人懷疑，沒人追查。一條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現在，同樣的手法，用在了巴圖身上。
蘇赫巴魯，蘇曼，這對父女，是慣犯。
林晚舟睜開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張主任的電話。
“張主任，檢測報告我收到了。”
“你怎麽看？”張主任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熬了夜。
“是蘇曼。她在給巴圖下毒，莫達非尼加苯乙胺，微量鉈殘留。她想控製他，然後，殺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有證據嗎？”
“膠囊外殼上的鉈殘留，是證據。但劑量太小，無法形成直接證據。而且，就算有證據，也很難證明是蘇曼故意下毒。她可以推說是保健品本身的問題，是廠家違規新增，她不知情。”
“那怎麽辦？”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林晚舟一字一句地說，“她下毒，我們就解毒。她控製，我們就反控製。”
“具體怎麽做？”
“第一，我要一種外觀、顏色、大小都和‘智源素’一模一樣的膠囊，裏麵裝普通的維生素和營養素，不要有任何有害成分。第二，我要一台微型攝像機，可以藏在巴圖的辦公室，24小時不間斷錄製。第三，我要你幫我查清楚，蘇曼的‘智源素’是從哪裏買的，供應商是誰，有沒有其他人在用。”
“前兩樣好辦，第三樣需要時間。”
“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不夠，至少一週。”
“那就五天。五天後，我要結果。”
“行。”張主任頓了頓，“晚舟，你那邊怎麽樣？清能科技的專案，還順利嗎？”
“順利。趙清源已經簽了補充協議，給了芒來資本優先清算權、反稀釋權和一票否決權。蘇曼想改條款壓價，被我擋回去了。”林晚舟說，“但蘇曼不會善罷甘休。她讓我下週回上海，說要開董事會，討論清能科技的投後管理。我猜，她是想借機發難。”
“你要小心。蘇赫巴魯在深圳有眼線，你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我知道。”林晚舟看向窗外，窗外是深圳繁華的街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我會小心的。對了，巴圖下週要來深圳，蘇曼安排的，讓他來檢查清能科技的賬目。你幫我安排一下，我要在他來之前，見趙清源一麵。”
“你想做什麽？”
“給巴圖鋪路。”林晚舟說，“清能科技是巴圖負責的第一個專案，必須做成。而且，我要讓蘇曼知道，芒來資本，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電話結束通話。
林晚舟收起手機，把檢測報告加密儲存，然後清空瀏覽記錄，合上電腦。
她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但能提神。
蘇曼，你想玩毒，我就陪你玩。
看誰毒得過誰。
4. 調換
一週後，上海。
巴圖從深圳回來，帶著一身的疲憊和滿腦子的疑問。
清能科技的賬目，確實有點亂。趙清源是技術天才，但對財務一竅不通，公司的進出賬目一團糟，很多該開的發票沒開，該交的稅沒交。巴圖帶著陳默，在深圳待了三天，才勉強把賬目理出個頭緒。
但奇怪的是，趙清源對芒來資本派來的人，格外客氣，甚至有點恭敬。尤其是在和林晚舟通過一次電話後，趙清源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要什麽給什麽，問什麽答什麽，配合得不得了。
巴圖問陳默，林晚舟到底和趙清源說了什麽。陳默搖頭，說他也不知道，林律師和趙博士是單獨談的，沒讓第三個人在場。
但巴圖能感覺到，清能科技這個專案，背後是林晚舟在操控。趙清源聽她的，遠勝過聽蘇曼的。
這讓他心裏更不安。
回到上海，是週五下午。公司裏沒什麽人，蘇曼去北京出差了，要下週纔回來。劉啟明和陳琳在辦公室，看見他，隻是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巴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癱在椅子上，覺得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累。
他最近越來越容易疲勞，明明沒幹什麽，卻總覺得提不起精神。晚上失眠，白天犯困，有時還會心悸，心慌，像要跳出嗓子眼。他去醫院檢查過，心電圖，抽血，都沒問題。醫生說他壓力太大，開了點安神的藥，但吃了也沒用。
難道是那個“智源素”？
巴圖心裏一緊。他拉開抽屜，裏麵放著那瓶“智源素”，已經吃了小半瓶。淺藍色的膠囊，看起來人畜無害。
他拿起瓶子，想扔進垃圾桶，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如果蘇曼真的在膠囊裏加了東西，那他扔了，蘇曼會不會發現？會不會起疑？會不會用更激烈的手段？
他不知道。
正猶豫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是林晚舟。
她穿著米色的風衣，圍著格子圍巾，看起來風塵仆仆，但眼睛很亮，像有火在燒。
“林律師？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巴圖站起來。
“剛下飛機。”林晚舟關上門，走過來，在巴圖對麵坐下，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瓶子，“還在吃？”
巴圖下意識地把瓶子藏到身後：“沒……沒有，就看看。”
“別吃了。”林晚舟從包裏拿出一個小藥盒，推到他麵前，“這個給你。”
巴圖開啟藥盒，裏麵是幾十顆淺藍色的膠囊，和他手裏那瓶“智源素”一模一樣。
“這是……”
“維生素B族，加一點營養素，我自己配的。”林晚舟說，“外觀、顏色、大小，都和‘智源素’一樣。你以後每天吃這個，蘇曼給你那顆，偷偷換掉，別讓她發現。”
巴圖愣住了，看著林晚舟，又看看手裏的藥盒，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林律師，你……你是說，蘇總給我的‘智源素’，有問題？”
“有問題。”林晚舟點頭，從手機裏調出那份檢測報告，遞給他，“你自己看。”
巴圖接過手機，快速瀏覽。當看到“莫達非尼”、“苯乙胺”、“鉈殘留”這幾個字時，他的手開始發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她想毒死我？”
“暫時還不會。”林晚舟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藏著駭人的冷意，“這兩種成分，短期服用，會讓人興奮，精力充沛，長期服用，會成癮，會精神依賴，會情緒失控，會判斷力下降。她想控製你，讓你聽話，讓你離不開她，讓你變成她的傀儡。至於鉈，劑量很小，可能隻是生產過程中的汙染，也可能是她故意加的，為了慢慢損害你的神經係統，為以後‘自然死亡’做鋪墊。”
巴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為……為什麽？我對她有用，我是她控製芒來資本、控製內蒙古資源的棋子，她為什麽要害我？”
“因為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林晚舟看著巴圖，眼神裏有種悲憫，“你現在對她有用，所以她哄著你，供著你。等哪天你沒用了，或者不聽話了，她就會把你處理掉。而且，處理得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會懷疑她。”
巴圖癱在椅子上，渾身冰涼。他想起了阿媽，想起了阿媽臨死前的樣子，想起了那八千萬的信托，想起了蘇曼溫柔的笑容，想起了那顆淺藍色的膠囊。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是一枚棋子。一枚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那……那我該怎麽辦？”他聲音發顫。
“第一，把蘇曼給你的膠囊全部換掉，吃我給你的這些。第二，這個給你。”林晚舟又從包裏拿出一個紐扣大小的東西，遞給巴圖，“微型攝像機，可以藏在辦公室，24小時不間斷錄製。你把它裝在你辦公室的角落裏，對準你的辦公桌。蘇曼再來找你，或者給你什麽東西，都會被錄下來。”
巴圖接過那個微型攝像機，隻有紐扣大小，黑色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第三，”林晚舟繼續說，“從今天起，你每天記日記，吃了什麽，喝了什麽，見了誰，說了什麽，有什麽感覺，全部記下來。尤其是吃了‘智源素’之後的感覺，心悸、失眠、焦慮，都記清楚。這些，都是症據。”
“證據……”巴圖喃喃道，“你要告她？”
“現在還不行。”林晚舟搖頭，“證據不足，而且，打草驚蛇。我們要等，等她下一步動作，等她露出更多馬腳。等時機成熟，這些證據，會讓她萬劫不複。”
巴圖握緊手裏的微型攝像機，感覺它像塊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
“林律師，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幫我？”
林晚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你死了，下一個就是我。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在對自己說：“我不能讓阿茹娜的悲劇，再發生一次。”
阿茹娜。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巴圖記憶深處的一扇門。
他想起了阿媽，想起了阿媽臨死前抓著他的手，嘴唇翕動，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想起了葬禮上，蘇赫巴魯那張虛偽的、悲傷的臉。想起了那八千萬，那些冰冷的數字。
仇恨，像毒草一樣，在他心裏瘋長。
“我明白了。”巴圖抬起頭，看著林晚舟，眼睛裏有一種以前沒有過的堅定和決絕，“我聽你的。你說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好。”林晚舟點頭，“現在，把蘇曼給你的膠囊，全部換掉。一顆都不要留。”
巴圖開啟抽屜，拿出那瓶“智源素”，擰開瓶蓋，把裏麵剩下的膠囊全部倒出來，數了數，還有二十八顆。然後，他把林晚舟給他的維生素膠囊，一顆一顆放進去，放了二十八顆。最後，把蘇曼的膠囊，裝進林晚舟帶來的小藥盒裏，遞還給林晚舟。
“這些，你處理掉。”他說。
林晚舟接過藥盒，放回包裏：“我會送到專業的檢測機構，做更詳細的分析。如果裏麵有鉈，那就是鐵證。”
巴圖點頭，又問：“那蘇曼那邊，我怎麽交代？她每天都要看我吃膠囊，如果我不吃……”
“你吃。”林晚舟說，“但吃我給你的這些。蘇曼給你的，你偷偷換掉，別讓她發現。至於感覺，你就說，吃了之後精神好多了，睡眠也好多了，總之，往好了說。讓她覺得，她的藥，有效果。”
“有效果……”巴圖苦笑，“然後她就會加大劑量？”
“對。”林晚舟點頭，“等她覺得你已經完全依賴，等她要給你加劑量，或者換更猛的藥時，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很快。”林晚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蘇曼下週回來，要開董事會，討論清能科技的投後管理。她會發難，會找你的茬，會逼你讓步。你要做的，就是寸步不讓，就是和她硬剛。讓她生氣，讓她著急，讓她覺得，你不再聽話了。這樣，她才會加快動作，才會露出破綻。”
巴圖看著林晚舟的背影，單薄，但挺直，像一把劍，隨時準備出鞘。
“好。”他說。
林晚舟轉過身，看著他，忽然問：“巴圖，你恨蘇曼嗎？”
巴圖一愣，然後點頭：“恨。”
“恨到想讓她死嗎？”
巴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不知道。但我想讓她付出代價，為我阿媽，也為我。”
“那就記住這個恨。”林晚舟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別讓恨矇蔽了眼睛。我們要的，不是讓她死，是讓她身敗名裂，讓她一無所有，讓她在監獄裏，度過餘生。”
她拿起包，走向門口。
“林律師。”巴圖叫住她。
林晚舟回頭。
“謝謝你。”巴圖說，聲音有些哽咽。
林晚舟笑了笑，笑容很淡，但有種溫暖的力量。
“不用謝我。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都活不了。”
她拉開門，走了。
辦公室裏，隻剩下巴圖一個人。
他拿起那瓶“智源素”，看著裏麵淺藍色的膠囊，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然後，他擰開瓶蓋，倒出一顆，放進嘴裏，用溫水送下。
膠囊是甜的，帶著一點維生素的味道。
他走到書架前，把微型攝像機，藏在了一本厚書後麵，鏡頭對準他的辦公桌。
然後，他坐回椅子上，開啟電腦，新建了一個檔案，標題是：“2023年10月27日，星期五，晴。”
他開始寫日記。
“今天，從深圳回來。很累，心悸，失眠。林律師來了，給了我新的膠囊，是維生素。她說，蘇曼給我的膠囊裏有毒。莫達非尼，苯乙胺，還有鉈。她想控製我，然後，殺了我。”
“我恨她。”
“我要讓她，付出代價。”
（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