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一桶金
1. 風向
週一上午九點,芒來資本第一場正式董事會。
會議室裏,長條形會議桌,深色胡桃木,能倒映出天花板的燈光。五個座位,蘇曼坐了主位,左右是劉啟明和陳琳。巴圖坐在蘇曼對麵,旁邊是林晚舟。
陳默作為技術顧問列席,坐在角落,麵前擺著膝上型電腦,負責會議記錄。
氣氛有些微妙。
蘇曼穿了一身寶藍色的西裝套裙,頭發一絲不苟地盤起,妝容精緻,氣場全開。她翻開麵前的資料夾,抬眼看向巴圖:“巴總,上週末我看了你提交的業務規劃,方向很好,但有幾個問題。”
來了。巴圖心裏一緊,坐直身體:“蘇總請講。”
“第一,你計劃重點投資新能源上遊,這個方向我同意。但你列舉的五個細分賽道:稀土、鋰、鈷、鎳、石墨烯,是不是太分散了?我們剛起步,資金有限,應該集中火力,打透一個點。”蘇曼語速平穩,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我建議,集中做稀土。我父親在內蒙古有礦,有資源,有渠道,我們可以快速切入。”
巴圖看了林晚舟一眼,林晚舟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蘇總說得對。”巴圖開口,聲音盡量平穩,“集中力量是應該的。但稀土是個大概念,包括輕稀土、中重稀土,應用領域也不同。我想先做個調研,看看哪個細分領域最有爆發潛力。”
“不用調研了。”蘇曼直接打斷,“輕稀土。包頭的白雲鄂博礦,我父親有股份。那裏有全國最大的輕稀土儲量,主要是鑭、鈰、鐠、釹。這些元素,用在永磁材料、儲氫材料、催化劑,市場空間大,技術成熟。我們就從輕稀土切入。”
很強勢,很直接,不容置疑。
巴圖手心冒汗。他想起林晚舟給他的U盤,裏麵的資料顯示,蘇赫巴魯在白雲鄂博礦的股份隻有不到5%,而且那座礦開采多年,品位下降,環保問題嚴重,最近正在被上麵調查。蘇曼這是要拿芒來資本的錢,去給她父親填坑。
“白雲鄂博礦,我聽說過。”巴圖斟酌著用詞,“但那個礦開采了很多年,聽說品位在下降,而且環保壓力很大。我們作為投資方,是不是應該考慮更可持續的……”
“品位下降是事實,但儲量還在。”蘇曼打斷他,語氣有些不耐煩,“至於環保,哪個礦沒問題?隻要處理得當,都不是事。我父親那邊有關係,能搞定。”
巴圖還想說什麽,林晚舟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下。
“蘇總說得有道理。”林晚舟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輕稀土確實是個好方向。但投資講究回報率和風險控製。白雲鄂博礦的情況,我們還需要更詳細的盡調。另外,除了稀土,我覺得還有一個方向,可以關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晚舟。
蘇曼挑眉:“林律師請講。”
“固態電池。”林晚舟吐出四個字。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劉啟明推了推眼鏡:“固態電池?這個方向是不是太前沿了?現在主流還是液態鋰電池,固態電池還在實驗室階段,產業化至少還要五年。”
“是,還要五年。”林晚舟點頭,“但五年後,就是爆發期。根據國際能源署的報告,到2025年,全球固態電池市場規模預計超過200億美元。到2030年,可能突破1000億。現在佈局,正是時候。”
蘇曼笑了,笑容裏帶著嘲諷:“林律師,我們是投資公司,不是科研機構。前沿技術風險太大,不確定性太高。而且,就算要投固態電池,也應該投那些頭部企業,比如寧德時代、比亞迪,而不是我們自己從頭做起。”
“我們不從頭做起。”林晚舟從包裏取出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我這裏有一家公司的資料,叫‘清能科技’,創始人叫趙清源,清華博士,之前在寧德時代做研發總監,三年前出來創業,專攻固態電解質材料。目前公司估值3個億,正在A輪融資,計劃融資5000萬,出讓15%的股份。”
蘇曼拿起檔案,快速瀏覽。陳琳和劉啟明也湊過去看。
“清能科技,我聽說過。”陳琳說,“去年在深圳高交會上拿過獎,技術好像不錯。但他們規模太小了,才三十幾個人,廠房是租的,生產線隻有一條中試線。投他們,風險太大。”
“風險大,回報也高。”林晚舟不疾不徐,“趙清源團隊的核心技術,是一種硫化物固態電解質,能量密度比現在的液態鋰電池高50%,安全性更好,成本更低。目前已經通過中試,正在和幾家車企對接,明年可能就能拿到訂單。”
“可能?”蘇曼放下檔案,看著林晚舟,“林律師,投資不能靠‘可能’。我們要的是確定性。清能科技的技術是不錯,但能不能量產,能不能商業化,能不能通過車規級測試,都是未知數。5000萬,15%的股份,估值3個億,太貴了。”
“如果他們已經拿到了第一個大客戶呢?”林晚舟忽然問。
會議室再次安靜。
蘇曼眯起眼:“什麽客戶?”
“未來汽車。”林晚舟說,“新勢力造車三強之一。他們正在找下一代電池技術,清能科技的硫化物固態電解質,是他們目前看到的最優解。雙方已經接觸了三個月,昨天,未來汽車的CTO親自去了清能科技的實驗室,看了中試線,很滿意。如果不出意外,下個月就會簽戰略合作協議,首批訂單價值一個億。”
一個億。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吸了口氣。
劉啟明忍不住問:“林律師,這個訊息可靠嗎?未來汽車和清能科技的合作,應該還沒對外公佈吧?”
“是沒公佈。”林晚舟微笑,“但我有我的訊息來源。趙清源的博士導師,是我在美國讀書時的教授。上週我和教授通電話,他透露的。而且,未來汽車的CTO,是我斯坦福的校友,昨天我們通了郵件,他親口確認,對清能科技的技術‘非常感興趣’。”
斯坦福校友。教授關係。
這兩個詞,讓蘇曼的臉色變了變。
她重新拿起那份檔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林晚舟:“就算訊息可靠,但5000萬,15%的股份,估值3個億,還是貴了。清能科技現在年營收多少?利潤多少?什麽都沒有,就靠一個技術,一個‘可能’的訂單,就敢要3個億?”
“技術就是價值。”林晚舟寸步不讓,“而且,我們不是單純的財務投資。芒來資本可以給清能科技帶來的,不僅是錢,還有資源。蘇總,您父親在內蒙古有稀土礦,而清能科技的固態電解質,需要用到大量的鑭、鈰等輕稀土元素。如果我們投資清能科技,就可以打通上遊礦產和下遊應用的產業鏈,形成閉環。這對芒來資本,對蘇董事長,都是雙贏。”
產業鏈閉環。
這個詞讓蘇曼沉默了。她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顯然在權衡。
巴圖適時開口:“蘇總,我覺得林律師這個提議不錯。清能科技有技術,有潛在訂單,估值雖然高,但前景廣闊。而且,如果我們能通過這次投資,切入固態電池賽道,那芒來資本在新能源領域的佈局,就比別人快了一步。等固態電池爆發,我們就是最大的贏家。”
蘇曼看看巴圖,又看看林晚舟,最後看向劉啟明和陳琳。
劉啟明猶豫了一下,說:“從財務角度,這個投資風險確實大。但如果未來汽車的訂單是真的,那回報也會很高。而且,林律師說的產業鏈閉環,確實有吸引力。我們可以用低價拿到你父親的稀土,加工後供給清能科技,中間賺差價,也是一筆收入。”
陳琳則更謹慎:“但我們要投5000萬,占15%,那清能科技的估值就是3.33億。這個估值,在A輪裏算很高的了。而且,趙清源團隊會不會接受我們的投資,還不一定。我聽說,紅杉、高瓴也在接觸他們。”
“所以我們要快。”林晚舟說,“今天開會,今天決策,今天下午我就飛深圳,去見趙清源。隻要我們誠意足,條件好,搶在紅杉高瓴前麵簽下TS(投資意向書),問題不大。”
“今天下午?”蘇曼皺眉,“這麽急?”
“商機不等人。”林晚舟看著蘇曼,眼神平靜但堅定,“蘇總,如果您擔心風險,我們可以換個方式。這5000萬,不用公司出,我個人出一部分,您出一部分,巴圖出一部分,我們以個人名義投,占的股份也掛在個人名下。等清能科技做起來了,我們再裝入上市公司,或者轉讓套現。這樣,即使失敗了,損失也在可控範圍內。”
個人名義投資,風險自擔。
這個提議,讓蘇曼心動了。如果成功,她可以賺得盆滿缽滿。如果失敗,損失的是個人資金,不影響公司。而且,林晚舟願意自己出錢,說明她對這個專案有信心。
“你個人出多少?”蘇曼問。
“1000萬。”林晚舟說。
蘇曼挑眉:“林律師,我記得你隻是個律師,哪來這麽多錢?”
“我在美國工作過幾年,有些積蓄。而且,我可以抵押房產。”林晚舟麵不改色。
蘇曼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林律師有魄力。那我也出1000萬。巴圖,你出多少?”
巴圖一愣。他哪有1000萬?他連10萬都沒有。
“我……”他張了張嘴,臉漲紅了。
“巴圖剛工作,沒什麽積蓄,出50萬吧,意思一下。”林晚舟替他解圍,“剩下的2850萬,用公司名義出。這樣,我們三個人,加上公司,一共5000萬,占15%。蘇總您看怎麽樣?”
蘇曼快速計算。她出1000萬,林晚舟出1000萬,巴圖出50萬,公司出2850萬。但股份是四個人(包括公司)按出資比例分。她個人占20%,林晚舟占20%,巴圖占1%,公司占59%。但實際上,公司是她控股的,所以等於她控製了79%的股份。
這個比例,很劃算。
“可以。”蘇曼點頭,“但我要清能科技的一個董事席位。”
“可以談。”林晚舟說。
“還有,如果未來汽車的訂單沒拿到,或者清能科技的技術路線失敗,林律師,你那1000萬,可就打水漂了。”蘇曼看著林晚舟,眼神裏有試探,也有挑釁。
“投資有風險,我知道。”林晚舟微笑,“但如果成功了,回報可能是十倍,百倍。蘇總,敢不敢賭一把?”
蘇曼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好,賭一把。林律師,下午我讓法務準備TS,你帶過去。如果談成了,你就是芒來資本的第一功臣。”
“功臣不敢當,都是為了公司。”林晚舟和她握手,手掌幹燥,穩定。
巴圖在旁邊看著,心裏五味雜陳。他明白,林晚舟是在用這種方式,為公司賺取第一桶金,也為她自己,爭取更多的話語權。
但他更明白,這筆投資如果失敗,林晚舟可能會傾家蕩產。
這個女人,到底在圖什麽?
2. 交鋒
下午兩點,林晚舟坐上了飛往深圳的航班。
頭等艙裏,她開啟膝上型電腦,重新梳理清能科技的資料。其實這些資料,她根本不用看,因為前世,她太熟悉了。
清能科技,趙清源。2023年,這家公司還名不見經傳,估值3個億,在深圳郊區租廠房,團隊隻有三十幾人,苦苦掙紮。但2024年,未來汽車的訂單一下來,清能科技一夜之間成為資本寵兒。紅杉、高瓴、IDG,一線機構搶著投,估值半年翻十倍。到2025年,清能科技上市,市值突破三百億。趙清源也從默默無聞的科學家,變成身家百億的富豪。
而第一個投資清能科技的機構,賺了近百倍。
那個機構,前世叫“啟明資本”,是巴圖工作的地方。但這一世,因為她的介入,芒來資本搶先了一步。
這是她重生帶來的資訊差,也是她為芒來資本準備的第一桶金。
飛機落地深圳,已經是下午五點。林晚舟拖著行李箱,直接打車去清能科技。公司在寶安區的一個工業園裏,廠房不大,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趙清源親自在門口等她。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頭發有些亂,典型的技術男形象。
“林律師?”他有些不確定地問。
“趙博士,您好,我是林晚舟。”林晚舟伸出手。
趙清源和她握手,手掌粗糙,有老繭,是做實驗磨出來的。“沒想到您真的來了。我還以為,您在電話裏是開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林晚舟微笑,“趙博士,方便參觀一下實驗室嗎?”
“方便,方便,這邊請。”
趙清源帶著林晚舟走進廠房。裏麵很簡陋,但很整潔。左邊是辦公區,十幾張桌子,工程師們正在埋頭工作。右邊是實驗室,各種儀器裝置,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在忙碌。最裏麵是中試線,一條小型的生產線,正在運轉。
“這就是我們的硫化物固態電解質中試線。”趙清源介紹,眼睛裏閃著光,“能量密度可以達到350Wh/kg,是現在主流鋰電池的1.5倍。而且安全性更好,穿刺、過充、高溫都不會起火爆炸。成本方麵,我們估算,量產後可以比現在的鋰電池低20%。”
林晚舟認真聽著,不時提問。她的問題很專業,從材料配方,到生產工藝,到成本控製,到專利佈局。趙清源越說越興奮,他沒想到,一個律師,居然對固態電池技術這麽瞭解。
參觀完實驗室,兩人在簡陋的會議室坐下。趙清源倒了杯水給林晚舟,有些不好意思:“條件簡陋,您別介意。”
“沒事。”林晚舟接過水杯,“趙博士,您的技術我很認可。但投資不是隻看技術,還要看團隊,看市場,看商業模式。我想聽聽您的規劃。”
趙清源推了推眼鏡,開始講。從技術路線,到產品規劃,到市場拓展,到融資計劃。他講得很投入,眼睛裏有一種科學家特有的赤誠。
林晚舟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其實這些,她前世都聽過,而且直到後來都實現了。但此刻,她必須表現得像第一次聽到。
“……所以,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資金。”趙清源最後說,“中試線雖然建起來了,但要建量產線,要買裝置,要招人,至少還需要一個億。我們接觸了幾家機構,紅杉、高瓴都來看過,但都在猶豫。他們覺得固態電池太前沿,風險大。而且,我們規模太小,他們想等我們再發展發展。”
“等再發展發展,估值就不是3個億了。”林晚舟說。
趙清源苦笑:“是啊,但也沒辦法。資本就是這樣,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
“芒來資本願意雪中送炭。”林晚舟開啟公文包,取出TS檔案,推到趙清源麵前,“5000萬,占15%。TS我已經帶來了,如果您同意,我們現在就可以簽。”
趙清源愣住了。他拿起TS,快速瀏覽,手有些抖。
“林律師,您……您不再看看?不再做盡調?不再和其他股東商量?”
“來之前,我已經和股東商量好了。芒來資本的大股東蘇總,很認可您的技術。至於盡調,”林晚舟微笑,“我相信趙博士的為人,也相信您的團隊。而且,未來汽車的訂單,就是最好的盡調。”
提到未來汽車,趙清源的眼睛亮了:“您知道未來汽車?”
“知道。我還知道,他們的CTO陳總,對你們的技術很滿意,下個月可能就會簽戰略合作協議。”林晚舟看著趙清源,“趙博士,這是個機會。一旦未來汽車的訂單公佈,紅杉、高瓴、IDG,所有一線機構都會撲上來。到時候,您再想拿5000萬隻出讓15%的股份,就不可能了。他們會把估值抬到10億,20億,但給您的壓力也會更大。他們會要求對賭,要求業績承諾,要求更多的控製權。而芒來資本,隻做財務投資,不幹涉經營。這筆賬,您應該會算。”
趙清源沉默了。他低頭看著TS,手指摩挲著紙張,顯然在掙紮。
林晚舟也不催他,端起水杯,慢慢喝水。
窗外天色漸暗,工業園裏亮起零星的燈光。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鳴聲,但會議室裏很安靜。
終於,趙清源抬起頭,眼睛裏有了決斷:“林律師,我簽。但有個條件。”
“您說。”
“5000萬,分兩期到賬。第一期3000萬,簽TS後一週內到賬。第二期2000萬,等未來汽車的訂單正式簽訂後到賬。”趙清源說,“不是我不相信您,是我們真的等米下鍋。生產線要擴建,原材料要采購,工資要發……”
“可以。”林晚舟點頭,“TS裏可以加上這個條款。另外,芒來資本要一個董事席位,這個沒問題吧?”
“沒問題。但董事隻有建議權,沒有決策權。公司的技術路線、研發方向,必須我說了算。”
“可以。芒來資本隻做財務投資,不幹涉經營。這一點,可以寫進協議。”
“好。”趙清源長舒一口氣,伸出手,“林律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晚舟和他握手,感覺他的手掌在微微發抖。
是激動,也是緊張。
簽完TS,已經是晚上八點。林晚舟婉拒了趙清源的晚飯邀請,打車回酒店。路上,她給蘇曼發了條資訊:“TS已簽,趙清源接受了。5000萬,15%股份,分兩期打款,芒來資本有一個董事席位,但不幹涉經營。具體協議,我明天帶回去。”
很快,蘇曼回複:“好。辛苦了。”
隻有三個字,但林晚舟能想象出蘇曼此刻的表情。驚訝,懷疑,也許還有一絲不甘。
但不管怎樣,TS簽了,第一桶金,到手了。
3. 搶功
三天後,芒來資本會議室。
蘇曼召集了全體員工開會,宣佈投資清能科技的訊息。公司上下三十幾個人,擠在會議室裏,聽蘇曼講話。
“清能科技,是一家專注於固態電池技術的創新企業。他們的硫化物固態電解質,能量密度比現有鋰電池高50%,安全性更好,成本更低。而且,他們已經和未來汽車達成戰略合作意向,首批訂單價值一個億。”蘇曼站在前麵,聲音洪亮,意氣風發,“這是我們芒來資本成立以來的第一筆投資,也是我們在新能源賽道的重要佈局。這筆投資,將為我們開啟固態電池的大門,讓我們在未來的能源革命中,占據先機!”
員工們鼓掌,臉上是興奮和期待。公司剛成立,就拿下這麽一個大專案,大家都覺得前途光明。
蘇曼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這次投資,能夠這麽快敲定,我要特別感謝兩個人。一個是巴圖巴總,他在前期做了大量的行業研究,為我們鎖定了固態電池這個方向。另一個,是劉啟明劉總,他在財務測算和風險評估上,提供了專業的意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林晚舟身上:“當然,也要感謝林律師,她在談判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促成了這次合作。”
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巴圖坐在下麵,心裏有些不舒服。明明是林晚舟主導了這一切,從專案篩選,到盡職調查,到談判簽約,都是她在推動。但在蘇曼口中,她隻是一個“發揮了重要作用”的配角。功勞最大的,成了蘇曼自己,和他巴圖,還有劉啟明。
林晚舟坐在角落裏,臉上沒什麽表情,好像蘇曼說的不是她。
“接下來,”蘇曼說,“清能科技這個專案,由巴總親自負責。劉總,你配合巴總,做好資金撥付和後續投後管理。陳總監,你負責協調法務和行政,確保協議順利執行。散會。”
員工們陸續離開。巴圖走到林晚舟身邊,低聲說:“林律師,蘇總她……”
“沒事。”林晚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功勞不重要,結果才重要。清能科技的投資成了,公司有了第一個成功案例,這纔是關鍵。”
“但她也不能這樣……”
“她就是這樣的人。”林晚舟打斷他,語氣平靜,“搶功,攬權,樹立權威,這是她的生存方式。你習慣就好。”
巴圖還想說什麽,蘇曼走了過來。
“林律師,辛苦了。”蘇曼伸出手,笑容滿麵,“這次多虧了你,專案才能這麽快敲定。晚上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蘇總客氣了,分內之事。”林晚舟和她握手,笑容得體。
“對了,清能科技的TS,法務那邊看過了,有幾個條款需要修改。”蘇曼說,“尤其是分期打款的條款,風險太大。萬一未來汽車的訂單黃了,我們第二期2000萬還要不要打?我建議改成一次性打款,但把估值降到2.5億,占股提到18%。”
巴圖心裏一緊。TS都簽了,現在要改條款,這是要毀約啊。而且,估值從3億降到2.5億,占股從15%提到18%,這等於是在趙清源最困難的時候,趁火打劫。
林晚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蘇總,TS已經簽了,現在改條款,不合適吧?而且,趙清源不會同意的。他接受我們的投資,看中的就是我們的誠意。如果我們現在反悔,他會覺得我們不可信,轉頭就會去找紅杉、高瓴。到那時候,我們連15%都拿不到。”
“那是他的事。”蘇曼不以為意,“生意場上,本來就是爾虞我詐。他現在缺錢,我們有資金,主動權在我們手裏。就算他去找紅杉高瓴,盡調、談判、走流程,至少也要一個月。他等得起嗎?”
“但我們的信譽……”
“信譽值幾個錢?”蘇曼笑了,笑容裏有一種冷酷的嘲諷,“林律師,你是律師,應該比我更清楚,生意場上,隻有利益,沒有信譽。隻要能多賺三個點,信譽算什麽?”
林晚舟看著蘇曼,看了很久。然後她也笑了,笑容很淡,很冷。
“蘇總說得對,生意場上,隻有利益。”她點頭,“那這樣,改條款的事,我再去和趙清源談。但能不能談成,我不敢保證。”
“盡力就好。”蘇曼拍拍林晚舟的肩膀,“我相信你的能力。”
說完,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利落,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巴圖看著蘇曼的背影,拳頭握緊了。
“她這是要過河拆橋。”他壓低聲音說。
“不是拆橋,是摘桃子。”林晚舟糾正,“桃子熟了,她要把最大最甜的那個摘到自己手裏。至於種樹的人,澆過水的人,她不在乎。”
“那怎麽辦?趙清源那邊,肯定不會同意。”
“他當然不會同意。”林晚舟從包裏拿出手機,點了幾下,調出一份檔案,遞給巴圖,“你看這個。”
巴圖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份會議紀要。是三天前,芒來資本董事會討論清能科技投資的會議紀要。裏麵詳細記錄了每個人的發言,蘇曼的反對,林晚舟的堅持,巴圖的附和,劉啟明的搖擺,陳琳的質疑。最後,是蘇曼同意投資,但要求個人跟投1000萬的決議。
“這是……”巴圖抬頭看林晚舟。
“陳默做的。”林晚舟拿回手機,“那天開會,他在做會議記錄。我讓他把這份紀要,匿名發到公司內部論壇上,讓所有人都看看,清能科技這個專案,到底是誰在推動,誰在反對,誰在摘桃子。”
巴圖倒吸一口冷氣:“這……這會激化矛盾的!”
“矛盾已經存在了,隻是沒人捅破。”林晚舟收起手機,目光平靜,“蘇曼想獨攬功勞,想樹立權威,想讓大家覺得,公司離了她不行。那我就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在做事,誰在搶功。芒來資本,不是她蘇曼一個人的公司。她可以控製財務,控製人事,但她控製不了人心。”
“可是……”
“沒有可是。”林晚舟看著巴圖,眼神堅定,“巴圖,你記住,你是CEO,是公司的門麵,是員工的主心骨。如果連你都不敢站出來,那這個公司,就真的成了蘇曼的一言堂了。清能科技這個專案,是你負責的,功勞應該是你的。你得站出來,把屬於你的東西,拿回來。”
巴圖看著林晚舟,看著她眼睛裏那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和決絕,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爭功,是在爭權。
爭在這個公司裏的話語權,爭在蘇曼麵前的尊嚴,爭在員工心裏的地位。
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芒來資本,有兩個老闆。
一個叫蘇曼,一個叫林晚舟。
而他巴圖,必須選邊站。
“我明白了。”巴圖深吸一口氣,“我會站出來。”
“好。”林晚舟點頭,“明天,公司內部論壇上,會議紀要一出來,蘇曼肯定會炸。她會找你,找我,找所有人。你要做的,就是穩住,就是堅持,就是告訴所有人,清能科技這個專案,是你主導的,是你談成的,功勞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那你呢?”
“我?”林晚舟笑了,笑容裏有種奇異的疲憊和興奮,“我去深圳,見趙清源。蘇曼要改條款,我偏要讓她改不成。不但改不成,我還要讓趙清源,簽下更有利於我們的補充協議。”
“更有利?”
“對。”林晚舟眼睛裏有光在閃爍,“我要讓他同意,芒來資本的投資,有優先清算權,有反稀釋權,有董事會的一票否決權。我要讓蘇曼知道,摘桃子可以,但桃子有刺,紮手。”
說完,她轉身離開,背影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劍。
巴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佩服,是感激,也是恐懼。
這個女人,太狠,太絕,也太聰明。
跟她合作,是在與虎謀皮。
但此刻,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隻能往前,往前走。
4. 分裂
第二天,上午十點。
芒來資本的內部論壇,突然出現一個匿名帖子。帖子標題很簡單:“清能科技投資決策會議紀要(絕密)。”
點開,是三天前董事會會議的詳細記錄。每個人的發言,每個爭議的焦點,每次投票的結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帖子發出不到十分鍾,瀏覽量破百,評論數破五十。
“我去,原來清能科技是林律師推動的,蘇總一開始還反對?”
“蘇總不是說是巴總做的行業研究嗎?怎麽紀要裏是林律師提的方向?”
“分期打款是林律師堅持的,蘇總想一次性打款,還要壓估值?”
“蘇總個人跟投1000萬?那公司出的2850萬,風險不是全讓公司擔了?”
“林律師也跟投了1000萬啊,人家也擔風險了。”
“但功勞全成蘇總的了?這不合適吧?”
“噓,小聲點,不想幹了?”
……
論壇裏炸開了鍋。雖然沒人敢實名發言,但匿名狀態下,各種猜測、質疑、不滿,洶湧而出。
蘇曼是十點半看到這個帖子的。她當時正在辦公室聽劉啟明匯報工作,陳琳急急忙忙衝進來,把平板電腦遞給她。
“蘇總,你看論壇!”
蘇曼接過平板,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誰幹的?!”她把平板摔在桌上,聲音尖利。
“還在查,是匿名發帖,IP地址是國外的代理伺服器,查不到來源。”陳琳臉色蒼白,“技術部說,發帖人用了多重加密,很難追蹤。”
“很難追蹤也得給我追!”蘇曼猛地站起來,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查!查所有能接觸到會議紀要的人!查後台日誌!查監控!我就不信,揪不出這個內鬼!”
劉啟明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說:“蘇總,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查內鬼,是控製輿論。這個帖子已經在公司傳開了,員工們都在議論。如果不及時處理,會影響士氣,甚至影響公司形象。”
“怎麽處理?刪帖?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蘇曼氣得胸口起伏,“發公告,就說這個紀要是偽造的,是有人惡意中傷,破壞公司團結。讓法務出律師函,追究發帖人的法律責任!”
“可是……”陳琳猶豫,“紀要內容太詳細了,不像是偽造的。而且,裏麵有些細節,隻有參會的人才知道。如果說是偽造的,恐怕沒人信。”
蘇曼停下腳步,盯著陳琳:“那你覺得該怎麽辦?”
陳琳低頭,不敢說話。
劉啟明歎了口氣:“蘇總,當務之急,是穩住巴總和林律師。這個帖子,明顯是在挑撥離間,把功勞歸給林律師,把您放在對立麵。如果您現在反應過激,反而坐實了帖子裏的內容。不如,找巴總和林律師談一談,統一口徑,對外就說,這次投資是團隊合作的結果,每個人都有貢獻。然後,盡快把清能科技這個專案做成,用業績說話。隻要專案賺錢了,這些閑言碎語,自然就沒了。”
蘇曼沉默了很久,終於冷靜下來。她坐回椅子上,手指揉著太陽穴,深吸幾口氣。
“你說得對,用業績說話。”她睜開眼睛,眼神恢複了冷靜,但更冷,更厲,“但內鬼必須查出來。陳琳,你去,把技術部的人叫來,我要知道,這個帖子到底是怎麽發出來的,是誰發的。查不出來,技術部所有人,全部開除。”
“是。”陳琳趕緊出去。
劉啟明看著蘇曼,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說。”蘇曼冷冷道。
“蘇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林律師這個人,不簡單。”劉啟明壓低聲音,“這次投資,從專案篩選,到盡職調查,到談判簽約,都是她在主導。而且,她對固態電池技術的瞭解,對趙清源團隊的瞭解,甚至對未來汽車訂單的瞭解,都太詳細了,詳細得不像一個律師該知道的。我懷疑,她背後有人,或者,她根本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蘇曼沒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劉啟明繼續說:“還有巴總。他名義上是CEO,但公司大權都在您手裏。他會不會心裏不平衡,和林律師聯手,搞出這件事,想要奪權?”
“巴圖沒這個膽子。”蘇曼搖頭,“他一個農村出來的孩子,沒見過世麵,被我兩千萬就收買了。他沒這個心眼,也沒這個能力。倒是林晚舟……”
她頓了頓,眼神更冷:“這個女人,從出現開始,就透著古怪。查信托,做DNA,簽對賭,現在又投資清能科技。每一步,都踩在點上,都卡在關鍵。她到底想幹什麽?”
“不管她想幹什麽,她現在已經威脅到您了。”劉啟明說,“這個帖子,就是訊號。她在告訴所有人,芒來資本,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她在拉攏人心,在樹立權威。如果再不製止,恐怕……”
“製止?”蘇曼笑了,笑容冰冷,“為什麽要製止?她想玩,我就陪她玩。她想奪權,我就讓她知道,芒來資本,到底是誰的天下。”
她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爸,林晚舟去深圳了,要見趙清源。您那邊,可以動手了。”
電話那頭,蘇赫巴魯的聲音低沉而緩慢:“知道了。人已經安排好了,等她回來,給她一個驚喜。”
“什麽驚喜?”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蘇赫巴魯頓了頓,“記住,別讓那個女人,活著離開深圳。”
電話結束通話。
蘇曼放下手機,看向窗外。窗外是陸家嘴的林立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冷硬的光。
林晚舟,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看誰能玩到最後。
(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