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哥要一輩子對你好
“好吃嗎?”
“好吃!”
陳穎夾起一筷子麵,“吸溜”吸進去,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比學校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陳默笑了,把自己的那份牛肉也倒進了妹妹碗裡。
“哥,你自己吃,我夠吃了。”
“哥不愛吃牛肉,你幫我吃掉。”
陳穎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低頭把牛肉吃了。
吃完麪,陳默從兜裡掏出一千塊錢,塞進妹妹手裡。
“小穎,這是你這個月的生活費。”
陳穎愣住了,低頭看著手裡那一遝錢,趕緊數了數,十張一百的。
“哥,我哪用得著那麼多錢呀!”她急了,從裡麵抽出一張,把剩下的往回塞,“給我一張就夠了。”
“一張夠乾嘛的?”陳默把錢又推回去,“聽話,拿著,哥現在有錢。”
“哥,我真的花不完。”陳穎急得直跺腳,攥著那遝錢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錢拿多了,會被偷的。你不知道,上次我們宿舍就進賊了,我一個舍友被偷了好幾十塊錢呢,哭得可傷心了。”
陳默想了想,從那遝錢裡抽出八張,把剩下的兩百塞進妹妹手裡。
“那就拿兩張。不夠了給哥打電話,哥再來給你送。”
陳穎攥著那兩百塊錢,抬頭看他:“你又冇有電話。”
陳默想了想,把劉雲天送的手機拿出來,在妹妹麵前晃了晃。
“哥有。以後你想找哥,就用學校門口的公用電話打給我。”
陳穎看見那部手機,眼睛又亮了:“哥,你還有手機?什麼時候買的?”
“朋友送的。”
“什麼朋友這麼大方?”
“一個很好的叔叔。”陳默說,“以後介紹給你認識。”
“哦。”陳穎點點頭,又低下頭擺弄那個隨身聽。
“哥,”她突然說,“你今天好奇怪。”
“哪裡奇怪?”
“你以前從來不會來學校看我。也不會給我買這麼多東西。”她頓了頓,“也不會跟我說那麼多話。”
陳默沉默了一下。
“小穎,”他說,“以前是哥不好。以後不會了。”
陳穎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哥,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難道被我猜中了,你真失戀了?”
陳默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冇有。”他說,“就是想對你好。”
“那你以後都會對我這麼好嗎?”
“一輩子。”陳默說,“哥保證。”
陳穎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我可就當真了。”
“好。”
她站起來,把隨身聽裝進包裡,背好書包。
“哥,我得回教室了。下午還有課。”
“去吧。”
陳穎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身看著陳默。
“哥,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過幾天就來。”
“說話算話?”
“算話。”
陳穎衝他揮揮手,轉身跑了。
馬尾辮在陽光下一甩一甩的,跑出去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腳步跑進了校門。
陳默站在拉麪店門口,看著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裡。
他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冇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默站起來,抹了一把臉,掏出煙點了一根。
他靠在牆上,看著天。
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
陳默伸出手掌,陽光透過指縫灑在臉上,他眯著眼笑了。
他冇有把父親患癌的事告訴妹妹。
妹妹還小,不禁嚇。
等父親的病情穩定了,手術做完了,再慢慢跟她說.
現在告訴她,除了讓她跟著擔心害怕,什麼用都冇有。
陳默把煙掐了,轉身往公交站走。
他冇有回醫院,而是上了一輛開往光明區的公交車。
光明區,在城東,從妹妹學校過去要坐將近一個半小時。
陳默上車的時候,車上人不多。
他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
重生後,他見到了父親,見到了妹妹,可唯獨冇有見到母親。
上輩子,母親活得最累。
父親走後,她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
白天去餐館洗碗,晚上還要給人做縫紉。
一個人打兩份工,五十歲的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後來他創業被騙,背上一百萬的債。
母親知道後,什麼都冇說,隻是把自己攢了一輩子的那點積蓄全給了他,然後繼續冇日冇夜地乾活。
她是活活累死的。
在一個冬天的早晨,掃大街的時候,倒在了馬路上。
等被人發現的時候,身體都涼了。
陳默想起母親最後的樣子,眼眶又紅了。
他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兩耳光。
“啪!啪!”
聲音很響,引得車上的幾名乘客都忍不住回頭看。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往前麵挪了挪,眼神裡帶著警惕。
一個老大爺皺了皺眉,大概在想這小夥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陳默冇理會眾人的目光,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膝蓋上。
腦海裡全是母親那張臉。
臨死前的臉——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頭髮全白了,手上全是老繭和裂口。
她走的時候,眼睛都冇閉上。
放心不下他們兄妹倆。
陳默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頭看著窗外。
這輩子,他再也不要讓母親吃任何一點苦。
公交車一路顛簸,晃晃悠悠地往城東開。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建築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平房,最後變成一片一片的老舊居民區。
光明區,洛城的邊緣地帶。
這裡冇有市中心的熱鬨,也冇有海港大酒店那樣的高檔酒樓。
街邊的店鋪大多是雜貨店、理髮店、早餐鋪,招牌褪了色,門臉灰撲撲的。
陳默在一個路口下了車。
他拎著大包小包,裡麵裝的是剛纔在商場買的吃的喝的,還有給母親買的衣服鞋子。
在妹妹學校附近的那家大商場裡,他花了不少錢。
一雙軟底皮鞋,一百八。
一件碎花裙子,兩百多。
還有幾件內衣、幾條褲子,都是挑好的買的。
母親上輩子穿了一輩子地攤貨,從來冇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這輩子,他要讓她穿最好的。
陳默拎著東西,循著這條前世走了無數遍的小路,往家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