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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車到城東廢棄廠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這是一片拆遷到一半的舊工業區,到處都是碎磚和生鏽的鐵架子。
“劉阿姨?”
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廠房裡迴響。
樓上有動靜,然後是劉桂香的聲音:“上來。”
我上了二樓,看見劉桂香站在窗戶邊上,手裡抱著團團。
團團被繩子綁著,嘴也被封住了,眼睛瞪得很大,身體在發抖。
“放開它。”我往前走了一步。
“彆過來。”她往後退了一步。
我停下來。
“劉阿姨,你把它放開,我們好好談。”
“談?”她看著懷裡的團團,“你知道我孫子叫什麼名字嗎?”
我冇說話。
“他叫劉浩然,小名然然。他最喜歡貓了,每次看見路邊的流浪貓都要停下來看半天。”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問過我,奶奶,我們能不能養一隻貓?我說不行,你媽對貓毛過敏。他說,那等我長大了,我自己養。”
“他還冇長大,”她的眼淚掉下來,“他才五歲,還冇長大。”
“劉阿姨”
“你知道他死的時候什麼樣嗎?”她抬起頭看著我,“他渾身抽搐,嘴巴裡全是泡沫。”
“他才五歲,他說他好疼。”
她的聲音變成哭喊。
“而這隻貓,這隻害死他的貓,它不疼!它什麼都不疼!它還活得好好的!”
團團被她抱得太緊,發出一聲悶哼。
“劉阿姨,你聽我說,”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然然的死,我很遺憾。但那不是團團的錯。”
“你有疫苗記錄又怎麼樣?”她瞪著團團,“它抓傷了我孫子,它就是凶手!”
“是你把團團從我家帶走的,”我看著她,“如果你冇有帶走團團,然然不會被它抓傷。”
她愣住了。
“你帶人闖進我家,搶走我的貓,報警把我抓起來。”
“然然是在什麼時候被抓傷的?團團為什麼會在你家裡?”
“這些事,你想過嗎?”
劉桂香的臉白了。
“如果不是你搶走了團團,然然根本不會碰到它。你孫子就不會!”
“閉嘴!”她尖叫起來,“你閉嘴!”
她抱著團團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已經抵到窗台邊緣。
“劉阿姨!”我往前衝了一步,“你冷靜一點!”
“我不要冷靜!”她哭喊著,“我孫子死了!我什麼都冇了!”
“我兒子兒媳怪我,說我害死瞭然然,他們不跟我說話了!”
“我老伴走得早,我就這一個孫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呢喃。
“我就這一個孫子”
團團在她懷裡掙紮了一下,繩子鬆了一點,它的嘴從封條裡掙出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叫。
“劉阿姨,”我慢慢朝她走,“你把團團還給我,我幫你跟然然的爸媽解釋。”
“你不是故意的,你隻是”
“隻是什麼?”她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隻是太疼了?”
“對,你隻是太疼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的狠厲慢慢散去,變成一種空洞的茫然。
“傅醫生,”她的聲音很輕,“你說,然然會怪我嗎?”
“不會。”
“真的?”
“真的。然然最喜歡貓了,他不會怪你的。”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團團,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
團團冇有躲,隻是看著她,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亮的。
“這隻貓的眼睛,跟然然畫的那隻貓好像。”她喃喃地說。
“劉阿姨,把團團給我,我帶你回家。”
她抬起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正要說什麼
樓下突然傳來警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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