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淨身出戶吧,垃圾歸你了。”
李建邦瞬間清醒。
他衝進廚房、儲藏室、衛生間。
空的,全是空的。
捲紙都被帶走了。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螺旋槳轟鳴聲震落屋頂積雪,將李建邦從恐慌中強行拉回現實。
他撲到窗前,隻見一架塗著救援隊標識的直升機正盤旋在院子上空。
狂喜衝散了恐懼,他激動得渾身顫抖,險些摔了手機。
“有救了!婉婉快起來!”
“救援隊來了!一定是看來接我們的!”
他衝回臥室,拽起還在發懵的陳婉,扯過床單裹在她身上。
陳婉踉蹌了一下,還冇回過神就被拖著往樓上天台狂奔。
路過二樓儲藏室時,李建邦腳步一頓。
他鬆開陳婉,衝過去把儲藏室那扇厚重的防盜門用力關上,又擰了兩圈反鎖。
“名額肯定有限。”
“不能讓那個黃臉婆帶著拖油瓶壞了咱們的好事。”
他一邊咒罵,一邊拽著陳婉跌跌撞撞地衝上露滿積雪的天台。
狂風夾雜著雪粒割在臉上,李建邦卻感覺不到冷。
他脫下襯衫,在頭頂揮舞,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吼叫。
“這裡!我們在這裡!快放繩梯下來!”
“我是李建邦!我是業主!”
陳婉裹著床單拚命跳腳,那一頭精心保養的長髮被風吹亂。
直升機緩緩下降,巨大的氣流吹得兩人站立不穩,隻能相互攙扶。
擴音器裡傳出飛行員經過電流處理後的聲音。
“地麪人員請注意,我是藍天救援隊03號機。”
“正在執行定點撤離任務。”
“請覈對身份,我們要接的是許挽辭女士和李安安小朋友。”
“重複一遍,僅限許挽辭女士和李安安小朋友。”
“其他人不在救援名單內。”
李建邦揮舞襯衫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凝固。
陳婉瞪大眼睛,尖叫聲被風雪撕扯得破碎不堪。
“憑什麼?我是陳家的大小姐!我有錢!”
“我可以給你們雙倍的錢!”
李建邦回過神來,不甘心地衝著飛機大喊,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是許挽辭的丈夫!她是我的合法妻子!接我就是接她!”
“她不在家!她死在外麵了!你們把我們接走!”
“我是這裡的男主人!”
直升機懸停片刻。
擴音器裡再次傳來回覆。
“目標人物未出現,任務取消。”
直升機機頭一偏,螺旋槳捲起漫天雪霧。
李建邦眼睜睜看著那代表生機的鐵鳥越飛越遠,消失在雲層裡。
“回來!你們給我回來!”
“我要投訴你們!這是見死不救!”
他跪倒在雪地裡,膝蓋磕在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婉凍得嘴唇發紫,看著遠去的黑點,猛地轉身一巴掌扇在李建邦臉上。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磨磨蹭蹭,我們早就爬上去了!”
“那是來接你老婆的飛機!你不是說她離不開你嗎?”
“她怎麼可能有這種路子?”
李建邦被打得偏過頭,臉上浮現出巴掌印。
他反手推了陳婉一把。
“你還有臉怪我?”
“要不是你昨晚非要拉著我喝酒,還要在窗戶邊搞情調,能睡到現在?”
“許挽辭那個賤人肯定是故意報複!”
“她早就聯絡好了飛機,故意不告訴我們!”
兩人在天台上互相撕咬推搡,直到寒冷刺透骨髓才停手。
回到屋內,寒冷瞬間反撲。
剛纔為了聽清飛機喊話,天台門敞開著,屋裡的熱氣散儘,溫度計跌破零下十度。
李建邦哆嗦著去關門,費力合上被凍住的門軸。
風依然從門縫往裡灌。
陳婉裹著床單縮在沙發角落,牙齒打戰。
“餓......建邦哥,我好餓。”
“有冇有吃的?哪怕是一包餅乾也行。”
李建邦這纔想起來,兩人滴水未進。
他衝進廚房,拉開所有櫥櫃和抽屜。
米缸見了底,油桶、鹽罐全是空的,角落裡的過期方便麪也不翼而飛。
他衝進儲藏室,那裡隻剩下空蕩蕩的貨架和被踩扁的空紙箱。
發電機靜靜躺在角落。
李建邦去拉啟動繩。
拉一次,冇反應。
拉兩次,還是冇反應。
他趴下一看,火花塞的位置空空如也,旁邊有明顯的拆卸痕跡。
“啊——!許挽辭!你這個毒婦!你是要逼死我啊!”
李建邦抱著頭哀嚎,一腳踹在發電機上,疼得抱腳亂跳。
兜裡的手機震動,一連串簡訊提示音響起。
他顫抖著手點開,眼前陣陣發黑。
“【建設銀行】您的尾號3344附屬卡已被主卡持有人登出。”
“當前可用額度為0。”
“【招商銀行】您的信用卡本期賬單逾期未還,已被凍結使用許可權。”
“【住房公積金】您的房貸扣款失敗,請儘快存入資金。”
“否則將啟動法拍程式。”
李建邦死死盯著螢幕,喉嚨裡發出喘息。
錢都在許挽辭名下的工資卡裡,隻有她知道密碼。
平時全靠副卡支撐。
現在,副卡停了,主卡被轉空。
陳婉湊過來想看,被李建邦一把推開,手機摔在地毯上。
螢幕亮著,那條“餘額不足”的紅色提示刺眼無比。
李建邦抓起地上的離婚協議書,“淨身出戶”四個字彷彿在嘲笑他。
他抓起筆想撕碎紙張,手卻抖得使不上力。
他又拿起手機,撥打那個號碼。
聽筒裡傳來電子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李建邦癱坐在地,看著窗外暴雪。
那個亮著燈、有熱湯的家,徹底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