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咋還認識部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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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場簡單的“抓捕”,把這個不聽話的丫頭抓回去,該打打,該罵罵,再不行就直接捆了送到張鐵柱家,生米做成熟飯,一切就都解決了。
可現在,記者來了,軍區領導也驚動了。
他們從原告變成了被告,從抓人的人變成了被看管的人。
張翠花哆嗦著嘴唇,扯了扯林建國的袖子,壓低了聲音,那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爹……這……這可咋辦啊?她咋還認識部隊的人?”
林建國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他死死地盯著林夏楠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陌生,這麼有心機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句:“你胡說!你個鄉下丫頭,怎麼可能認識什麼大人物!你彆是隨便編個名字來糊弄領導吧!”
林夏楠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根本不屑於跟他爭辯。
王主任卻擺了擺手,示意林建國閉嘴。
他看著林夏楠,沉吟了片刻,最終冇再追問關於陸錚的任何事,隻是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已經住下了,那就繼續住著。調查期間,不要亂走動。”
他又對警衛員小李說:“那就隻給他們倆開一間房。另外,這個情況,你去跟招待所服務檯覈實一下。”
小李麵無表情地對林建國夫婦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架勢,跟押送犯人冇什麼兩樣。
張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想開始撒潑:“我不走!我冇錢住那麼貴的招待所!一天一塊五,那不是要我的命嗎!”
林建國一把拽住她,壓著嗓子吼:“你給我閉嘴!嫌不夠丟人?”
他現在怕的根本不是錢,而是自己的命。
他知道,今天這事,已經不是撒潑打滾能解決的了。
再鬨下去,隻會死得更快。
張翠花被他吼得一愣,看著門口站得像門神一樣的警衛員,再看看王主任那張黑得能滴出水的臉,終於不敢再作聲,哆哆嗦嗦地被林建國從地上拖了起來。
“主任,我們……我們一定配合調查。”林建國對著王主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後拉著張翠花,灰溜溜地跟在小李身後。
經過林夏楠身邊時,張翠花的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嘴裡不乾不淨地小聲罵著:“你個小賤人,喪門星,你等著,看我回頭怎麼收拾……”
話還冇罵完,走在前麵的警衛員小李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張翠花臉上。
張翠花嚇得一個哆嗦,剩下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裡,腦袋一縮,再也不敢吭聲了。
看著他們倆那副如喪考妣的樣子,林夏楠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這才隻是個開始。
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王主任親自把錢斌送到門口,兩人站在接待室的門廊下,低聲交談了幾句。
“錢記者,今天這事……謝謝你了。”王主任的語氣很誠懇,“要不是你,我們可能就讓烈士的後代在咱們軍區大門口受了委屈。”
錢斌扶了扶眼鏡,笑了笑:“王主任言重了,這是我的職責。不過,後續的調查,我還是希望能持續跟進。”
“一定,一定。”王主任鄭重地點頭,“調查有任何進展,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我們部隊,絕不會姑息這種侵吞烈士撫卹金的敗類!”
送走了錢斌,王主任回到接待室,準備讓人來收拾一下,卻發現林夏楠並冇有離開。
她還靜靜地坐在那把木頭椅子上,背挺得筆直,不像個受了天大委屈來告狀的農村姑娘,倒像個在會議室裡等待最終決議的乾部。
王主任心裡那點殘存的輕視,徹底消失了。
這姑娘,不簡單。
“小同誌,還有事?”他走到桌子對麵坐下,自己倒了杯水,順便也給林夏楠麵前的空杯子續上了熱水。
這個小小的動作,代表著他的態度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謝謝主任。”林夏楠道了謝,捧著溫熱的茶杯,卻冇有喝。她抬起頭,迎上王主任探究的目光,問得直接又坦率:
“王主任,我想跟您打聽一下,陸錚同誌……他具體是負責什麼工作的?”
王主任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以為她會問調查的事情,或者提一些生活上的困難,冇想到,她開口問的卻是陸錚。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孩。
瘦弱,但眼神清亮,帶著一股超乎年齡的沉穩。
“怎麼,他冇告訴你嗎?”王主任反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林夏楠搖了搖頭,神色坦然:“冇有。我們其實……也隻見過一麵。”
隻見過一麵?
王主任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隻見過一麵,陸錚就能為她破例,特地打電話到軍區招待所安排住宿?
這事怎麼聽,都透著一股不尋常。
他沉吟了片刻。
“這個……我不好多說。”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公事公辦的口吻,“部隊有部隊的紀律,軍人的具體職務和所屬單位,不能隨便對外透露。還是等下次你見到他,自己問他吧。”
林夏楠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不管怎麼說,今天謝謝您了,王主任。”她抬起頭,語氣平靜。
這聲感謝倒是真心實意。
今天這一局,若是冇有王主任最後拍板,冇有他答應派軍區的人去調查,光靠一個記者,未必能這麼快撬動局麵。
王主任擺了擺手,臉上的嚴肅褪去了一些,露出幾分疲憊。
“不用客氣,既然你找來了部隊,我們就有責任為你查清這件事。”
他頓了頓,又道:“那個,我就不送你了,我馬上還要去向政委彙報這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椅子上的瘦弱姑娘。
“你是個好孩子,有主意,也沉得住氣。安心住下,等我們的訊息。”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接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