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事情,好像已經完全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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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收養證明?
她活了兩輩子,怎麼都冇想到,他們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如果真有這麼一份東西,那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無論這份證明是真是假,隻要它存在於檔案裡,她想要證明自己的身份,就得多一道推翻官方檔案的天大麻煩。
看著林建國和張翠花那副死灰複燃、有恃無恐的嘴臉,林夏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以林建國的老謀深算和張翠花的無賴,他們絕對做得出偽造文書、買通乾部的事情來。
在這個年代,一份蓋著紅章的官方檔案,分量有多重,她比誰都明白。
她更清楚的是,此時此刻,她父母的遺骸還靜靜地埋在異國的土地下,等待著幾十年後的發掘。
冇有DNA比對這種後世纔有的技術,她要怎麼證明“我就是我”?
證明“我是林建軍和蘇梅的女兒”,竟成了橫亙在她麵前最艱難的一座山。
林夏楠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林建國那張掛著淚痕,卻又難掩竊喜的臉上。
“叔叔,既然有收養證明,你們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拿出來?非要等到我把你們的謊話戳穿了,纔想起來有這麼個東西?”
林建國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悲情戲差點冇繃住。他冇想到這丫頭反應這麼快,一句話就問到了點子上。
“那……那不是被你氣糊塗了嘛!”他梗著脖子強辯,“誰家養了十八年的閨女,反口就咬人,還能想得那麼周全?要不是你咄咄逼人,我們哪會想起這陳年舊事!”
這番說辭,連錢斌都聽得直搖頭。
林夏楠冇再跟他們糾纏這個,她轉而看向王主任,語氣懇切又堅定:“王主任,既然他們說有證明,那就請組織上覈實。我隻有一個請求。”
“你說。”王主任看著她。
“我請求,由軍區派人,去縣民政局調取檔案。”林夏楠的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林建國,“我怕隻讓縣裡的人去查,最後查出來的東西,會和我叔叔說的一模一樣。”
她這話雖然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她信不過縣裡,也信不過她叔叔。
她把唯一的信任,交給了軍區。
王主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姑孃的心思,比他見過的很多成年人都要縝密。
“胡說八道!你這是信不過政府!”林建國急了,跳起來指著林夏楠,“你這是什麼思想!你這是在汙衊我們地方乾部!”
他越是激動,就越顯得心虛。
王主任抬手往下壓了壓,製止了林建國徒勞的叫囂。
“行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這裡不是給你們吵架的菜市場。”
他轉向錢斌,態度客氣但立場分明:“錢記者,情況你也看到了,比較複雜。給我們一點時間,軍區一定會給你,給這位小同誌,給犧牲的烈士一個交代。”
錢斌點了點頭,合上了筆記本:“王主任,我等你們的結果。我相信解放軍。”
王主任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林夏楠,眼神裡的審視意味淡了許多,多了一絲探究:“小同誌,你的要求是合理的。為了保證調查的公正性,我們會派專人,持軍區政治部的介紹信,親自去你們縣裡調取相關檔案。不管是烈士撫卹金的發放記錄,還是他們所說的收養證明,我們都會查個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但是,走程式需要時間。調查組的成立,介紹信的開具,跨省協調,這些都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完的。在這期間,你們所有人都不能離開省城,要隨時配合調查。”
林建國和張翠花一聽要被扣在這兒,臉都白了。
張翠花忍不住小聲嘀咕:“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王主任像是冇聽見,對門口的警衛員吩咐道:“小李,去招待所開兩個房間,讓他們先住下。一間給這位小同誌,另一間……”他看了一眼縮在一起的林建國夫婦,“給他們倆。”
他頓了頓:“跟招待所那邊打好招呼,這幾個人,在我們調查清楚之前,不能讓他們亂跑,更不能讓他們離開。”
“是!”警衛員乾脆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辦。
“等等。”
一直沉默的林夏楠忽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迎著王主任詢問的目光,平靜地說:“謝謝主任,不用麻煩了,我住的地方……就在招待所。”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一靜。
林建國和張翠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這死丫頭怎麼會住進軍區招待所?
那地方不是說冇介紹信,拿錢都住不進去嗎?
王主任也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夏楠。
這姑娘穿著樸素,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腳上是一雙布鞋,怎麼看都不像有門路能住進軍區招待所的人。
“哦?”他來了興趣,“你已經住進去了?是誰安排你住進來的?”
畢竟,冇有單位的介紹信,想住進這裡,必須得有內部的人,而且還得是有點分量的人親自安排才行。
林夏楠坦然地回答:“是一位叫陸錚的同誌。”
“陸錚?”
王主任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不由自主地抬高了一點,臉上的表情也起了微妙的變化。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
錢斌握著筆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王主任的反應,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這下,最沉不住氣的反倒是林建國和張翠花了。
他們倆麵麵相覷,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
陸錚?
又是誰?
這死丫頭片子不是一個人從村裡跑出來的嗎?
怎麼先是認識了省報的記者,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叫“陸錚”的軍區裡的人?
聽王主任的口氣,這人好像還不是一般人。
一種巨大的、未知的恐懼,像冰冷的水草,瞬間纏住了他們的心臟。
事情,好像已經完全脫離了他們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