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安排什麼人住進去,跟我有半點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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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楠慢慢地喝完了杯子裡的水,那種從胃裡升騰起來的暖意,讓她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弛的感覺。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還有些發麻的雙腿,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軍區大院裡的天,藍得很高遠。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剛纔那場鬨劇的痕跡已經被清理乾淨,站崗的哨兵依舊身姿筆挺,一切都恢複了平日的肅穆與平靜。
可林夏楠知道,平靜之下,暗流已起。
她一邊沉思,一邊順著大院裡寬闊的水泥路向前走著。
一陣陣嘹亮的口號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一!二!三!四!”
聲音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像一把把鑿子,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林夏楠的腳步被這聲音吸引,不由自主地循聲而去。
拐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訓練場出現在眼前。
場地上,幾十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兵,正穿著作訓服,進行著佇列訓練。
她們的臉龐被太陽曬得黝黑,汗水浸濕了鬢角和後背的衣衫,但每個人的腰桿都挺得筆直,眼神專注而明亮。
“向右看齊!”
“向前看!”
“齊步走!”
隨著口令,幾十雙軍靴“刷”地一聲同時踏在水泥地上,那整齊劃一的動作,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美感。
林夏楠站在訓練場邊的一棵大樹下,遠遠地看著,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的目光膠著在那些年輕、健壯、充滿生命力的身體上。
她們的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擺臂,都充滿了力量。
那是屬於青春的力量,是屬於健康的力量。
這纔是十八歲該有的樣子。
是她被病痛折磨了幾十年,從未擁有過的樣子。
上輩子的她,彆說這樣跑步踢正步,就是從床邊走到門口,都要喘上半天氣。
而眼前的這些姑娘,她們可以自由地奔跑,可以儘情地流汗,可以把自己的青春和熱血,都揮灑在這片廣闊的場地上。
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從她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瞬間就淹冇了她。
那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深切到骨子裡的羨慕和渴望。
她渴望像那樣肆意揮灑汗水,渴望穿上那身代表著榮譽和歸屬的軍裝,渴望成為她們中的一員,昂首挺胸地站在這片陽光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能躲在陰影裡,為了證明“自己是誰”而苦苦掙紮。
她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角。
就在這時,佇列解散。
林夏楠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忽然頓住了。
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麵孔。
正是她在火車上遇到的那三個女兵。
那個叫方瑤的,麵板白皙,在一群曬得黝黑的女兵裡格外紮眼。
剛纔還整齊劃一的隊伍瞬間變得鬆散下來。
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訓練場邊的草地上,摘下帽子拚命扇風;有人擰開軍用水壺,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地灌水,汗水順著她們年輕的臉頰流下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方瑤顯然冇有這麼豪放,她隻是拿出自己的手帕,矜持地擦了擦額角和鼻尖的細汗。
“累死我了,今天的太陽也太毒了。”短髮女兵癱在草地上,有氣無力地抱怨。
“行了,就你話多,”另一個女兵笑著踢了她一腳,“一會兒就可以去吃飯了。”
正說著,一個剛從辦公樓那邊回來的女兵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神秘又興奮的表情,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哎,你們聽說了冇?今天軍區大門口出大事了!”
這話立刻像塊石頭投進了水裡,激起了一圈漣漪。
“什麼大事?”
“快說說!”
那女兵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來了個告狀的!一個跟咱們差不多大的姑娘,說是她叔叔嬸嬸把她爹媽的烈士撫卹金全都給貪了,還虐待她,要把她賣給村裡的無賴!”
“什麼?!”
“真的假的啊?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畜生!”
“天哪,太可憐了!”
一群年輕的女兵瞬間義憤填膺,剛纔訓練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惡行的憤怒和對那女孩的同情。
“那後來呢?領導管了冇有?”
“管了!政治部的王主任親自接待的,聽說還來了一位記者,當場就把她那對黑心腸的叔叔嬸嬸給扣下了!說是要成立調查組,一查到底!”
“該!就該把這種人抓起來槍斃!”短髮女兵一拳砸在草地上。
方瑤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秀氣的眉頭也微微蹙起,顯然也覺得這事令人髮指。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痛罵那對無良叔嬸時,又一個訊息靈通的女兵湊了過來,丟擲了一個更讓人意外的訊息。
“我跟你們說個更絕的,”她神神秘秘地說,“我剛纔去服務社,聽小李說的,那個來告狀的女孩,就住在咱們招待所裡。”
“住招待所怎麼了?”另一個人問。
那女兵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方瑤那邊瞟了一眼,才繼續道:“小李說,是陸錚打電話回來,親自安排她住進去的。”
“陸錚”兩個字一出口,周圍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齊地落在了方瑤身上。
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還有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方瑤正在喝水的動作一僵,水壺還舉在嘴邊,臉上的表情卻已經凝固了。
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自己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看我乾什麼?”她放下水壺,聲音比平時尖銳了幾分,帶著一股被冒犯的惱怒,“他安排什麼人住進去,跟我有半點關係嗎?”
她努力想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但嘴角卻怎麼也揚不起來,臉色也有些發白。
“就是,都過去了,”旁邊一個相熟的女兵趕緊打圓場,推了推身邊的人,“瞎看什麼呢,方瑤跟陸錚早就沒關係了。”
話是這麼說,可誰都看得出來,方瑤的心情壞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