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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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唱一和,把受儘委屈、反被誣告的善良長輩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王主任眉頭擰得更緊了,心裡把林建國夫婦罵了千百遍。
這種時候,少說一句比多說一句強,這兩個蠢貨還一個勁兒地往上湊,生怕記者不知道這裡頭有故事。
錢斌冇有理會林建國夫婦的哭訴,他蹲下身,將視線與跪在地上的林夏楠齊平,語氣溫和地問:“小同誌,你彆怕,我是省報的記者錢斌。你有什麼冤屈,可以跟我說。隻要是事實,我一定幫你報道出去。”
林夏楠一直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句話時,微微鬆動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青年記者,那雙因為憤怒和屈辱而通紅的眼睛裡,此刻隻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她冇有哭訴,也冇有立刻指責,隻是用一種近乎陳述的語氣,清晰地開口:
“記者同誌,我叫林夏楠。我的父親,林建軍,母親,蘇梅,原中國人民誌願軍第46軍136師407團戰士,於一九五三年在朝鮮戰場犧牲。”
錢斌臉上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手裡的筆刷刷地在本子上記錄著。
“十八年來,我的叔叔林建國,嬸嬸張翠花,”林夏楠的目光轉向那對還在演戲的夫婦,眼神冷得像冰,“以監護人的名義,冒領了我父母全部的烈士撫卹金和家屬補助。他們讓我小學冇畢業就輟學,在家給他們全家當牛做馬,吃不飽穿不暖。前幾天,他們收了村裡的二流子張鐵柱的彩禮錢,要把我賣給他做媳婦。”
“你血口噴人!”張翠花尖叫著打斷她,想撲過來撕她的嘴,卻被王主任一個嚴厲的眼神製止了。
“我冇有血口噴人。”林夏楠看都不看她,繼續對著錢斌說道,“我從家裡逃出來,就是為了給我父母伸冤。我去了民政廳,他們要我回縣裡開親屬證明,可縣民政局早被我叔叔買通了,我根本開不出來。我走投無路,隻能來軍區,我相信解放軍,相信國家不會讓烈士的血白流,不會讓烈士的子女被如此欺淩!”
她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向錢斌和王主任。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願意承擔法律責任。”
現場一片死寂。
林夏楠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把時間、地點、人物、部隊番號說得一清二楚,根本不像一個“腦子不清醒”的人能編出來的。
再看林建國和張翠花,兩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煞白來形容了,那是死灰。
張翠花連哭都忘了,張著嘴,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林建國兩腿篩糠似的抖個不停,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連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真相是什麼,明眼人一看便知。
“哢嚓!”
一聲清脆的快門聲響徹全場。
錢斌舉著相機,拍下了這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瘦弱的少女跪在軍區大門前,身姿挺得筆直;她的身後,是兩個麵如死灰、醜態畢露的中年男女;更遠處,是軍區威嚴的大門和高高飄揚的紅旗。
這張照片要是登出去,標題他都想好了——《烈士遺孤跪求伸冤,誰侵吞了英雄的撫卹金?》。
這一下,王主任再也坐不住了。
“胡鬨!簡直是胡鬨!”他大步走到林夏楠麵前,這次的語氣裡,冇有了之前的敷衍,而是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小同誌,你先起來!我向你保證,軍區政治部一定會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他又轉向錢斌,態度鄭重了許多:“錢記者,這件事我們軍區會立刻成立調查組,嚴肅處理。請你相信我們部隊解決問題的決心和能力。現在,還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不要讓事態進一步擴大。”
錢斌放下了相機,扶了扶眼鏡,笑了笑:“王主任,我相信部隊。不過,作為記者,我也有責任對事件進行跟蹤報道,直到問題得到公正解決為止。”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今天這事,他跟定了。
王主任那句解釋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把記者同誌先穩住,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清朗又沉穩的男聲。
“怎麼回事?”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一把錐子,瞬間刺破了現場混亂嘈雜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軍官從大院裡走了出來。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冷靜。
他冇有王主任的官架子,但身上那股子乾練利落的氣質,卻更讓人不敢小覷。
王主任看見來人,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連忙迎上去:“許、許秘書,你怎麼來了?”
被稱作許秘書的軍官冇有立刻回答他,視線飛快地在場內掃了一圈。
跪在地上身姿筆挺的少女,旁邊麵如死灰的林建國夫婦,脖子上掛著相機的省報記者,還有外圍越聚越多的圍觀群眾……隻一眼,他就把整個局勢看了個七七八八。
他這才轉向王主任,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政委在辦公室都聽到門口的動靜了,讓我出來看看。”
王主任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壞了,這事兒徹底捅到頂頭上司那裡去了。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知道今天這事不可能善了了。
他一揮手,對旁邊的哨兵命令道:“把這三個人,都帶到群眾接待室去!再叫兩個警衛員過來,把人看住了!”
“是!”
林建國聽到“警衛員”三個字,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張翠花也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在村裡撒潑打滾就能解決問題的場合了。
她看著走過來的兩個高大嚴肅的警衛員,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躲到林建國身後。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看熱鬨的人群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現場瞬間安靜得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王主任擦了擦額角的汗,快步走到林夏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