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要見軍區的大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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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後世的網路上,有個詞叫“輿論造勢”。
雖然方式原始了點,但道理是相通的。
冇多久,一個穿著四個兜軍裝、身形微胖的中年乾部快步從大院裡走了出來。
看那氣度,是個管事的。
他正是軍區政治部負責群眾工作的王主任。
王主任一出來,看到這場景,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都起來!像什麼樣子!”他聲音不高,但自帶一股威嚴,“這裡是軍區大門,不是你們家炕頭!有什麼事,進去說!”
林建國一聽這話,像是得了救星,連滾帶爬地就想站起來。
“是是是,首長,我們這就進去,不給部隊添麻煩!”他一邊說,一邊去拉張翠花。
張翠花也趕緊收了哭聲,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土,準備跟著往裡走。
隻要進了那道門,關起門來,她有的是辦法炮製這個死丫頭。
然而,林夏楠卻跪在原地,紋絲不動。
王主任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一些:“小同誌,你也起來。不管有什麼委屈,進去慢慢說,組織上會給你解決的。”
林夏楠抬起頭,目光清亮地看著王主任,搖了搖頭。“首長,我不進去。”
“為什麼?”王主任有些意外。
“我怕。”林夏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怕我進去了,今天這事,被你們當成家庭矛盾,和了稀泥。我怕他們倆,”她眼角的餘光掃過林建國和張翠花,“把我帶回去,鎖起來,賣掉,那我這條命,就算是白扔了。”
林建國和張翠花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胡說!首長,你彆聽她的,她就是不想跟我們回家!”
“回家?”林夏楠冷笑一聲,反問道,“回哪個家?那個把我當牲口使喚,連口飽飯都捨不得給,最後還要賣了我換彩禮的家嗎?”她轉頭,重新麵向王主任,腰背挺得更直了,“主任,今天這事不是家務事,是刑事案!他們侵吞烈士撫卹金十八年,這是犯罪!”
王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弱的姑娘,思路這麼清晰,言辭如此犀利。她說的話,句句都打在七寸上。
“那你想怎麼樣?”
“我要見軍區的大首長!”林夏楠一字一頓,擲地有聲,“能拍板,能為烈士做主的大首長!我不相信,我父母為國捐軀,他們的女兒,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這下,林建國和張翠花是真慌了。
他們本來以為進來個乾部,三言兩語把這丫頭騙進去就完事了,誰知道她油鹽不進,還非要見大官。
這事要是真捅到天上去,他們倆下半輩子就得在牢裡過了!
“你個瘋子!你就是個瘋子!”張翠花又急又怕,指著林夏楠破口大罵,“首長,您看,她就是腦子不正常,非要在這兒丟人現眼!”
王主任被吵得頭疼,正要再說什麼,圍觀的人群外圍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穿著藍色卡其布乾部裝、戴著眼鏡的青年擠了進來。
他脖子上掛著一台海鷗牌的相機,手裡還拿著個小本本,一看就是文化人。
“同誌,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那青年扶了扶眼鏡,眼裡閃著職業性的好奇和敏銳,“我是省報社的記者,我叫錢斌。”
記者?!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現場所有人心裡炸開了。
王主任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軍區大門口,群眾下跪伸冤,還牽扯到烈士撫卹金,這要是上了報紙,那可就是重大的政治事件和輿論事故!
他這個負責群眾工作的主任,第一個就要挨板子。
林建國和張翠花的反應更是精彩。
張翠花那剛要出口的叫罵聲,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一張臉憋得通紅。
林建國則是兩腿一軟,差點冇跟著他婆娘剛纔的樣子再跪下去。
他一輩子就怕兩樣人,穿軍裝的和拿筆桿子的,今天好傢夥,全湊齊了。
周圍的吃瓜群眾頓時興奮起來,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了。
“哎喲,記者都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我就說這姑娘不像說謊的樣子,你看她叔嬸那心虛的樣兒!”
“快快,往後站點,彆擋著記者同誌拍照!”
錢斌的出現,像一滴冰水滴進了滾沸的油鍋,瞬間讓場麵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剛纔還鬧鬨哄的人群,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給這位省報社的記者讓出了一小塊空地。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脖子上那台黑色的海鷗相機上。
這不是後世那個自媒體氾濫的時代。
在這個年代,隻有記者和相機,才代表著一種能被看見、能被聽見的力量。
王主任的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最清楚,家醜不可外揚,軍區的醜更不能外揚。
這件事,在內部怎麼處理都行,一旦見了報,性質就全變了。
他看向錢斌,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這位記者同誌,你好你好。冇什麼大事,一點家庭糾紛,我們正在處理。”
錢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跪著的林夏楠、臉色煞白的林建國夫婦和表情嚴肅的王主任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他的職業本能告訴他,這糾紛不小。
林建國眼珠子一轉,知道拖下去局麵對自己不利,他向張翠花使了個眼色,接著搶在所有人前麵開了口。
他換上一副見了親人般的委屈表情,指著林夏楠,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記者同誌,你可得給我們評評理!這是我養女,她……她腦子受了刺激,不清醒!我們是她唯一的親人,含辛茹苦把她養大,她現在反過來汙衊我們,說我們貪了什麼錢,我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
張翠花也反應過來,一改剛纔的潑婦相,捂著臉開始抽抽搭搭地哭:“我怎麼這麼命苦啊!攤上了這麼個白眼狼,好吃好喝給她供到了十八歲,居然倒打一耙來汙衊我啊!真是冇天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