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陸錚就是這樣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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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慘白,樹影婆娑。
那個男人像是從黑夜儘頭撕裂出來的一道光。
他在高速奔跑中急停,據槍,瞄準,擊發。
林夏楠抬起頭,迎著眾人期盼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輕的笑意。
“嗯,連長的槍法……”林夏楠頓了頓,目光穿過窗戶,彷彿落在了很遠的地方,“的確是很準。”
“哎,你們說,陸連長今年都二十**了吧?”圓臉女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替古人擔憂的焦慮,“這在咱們老家,二十八還冇成家的男人,那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可連長長得那麼俊,怎麼就一直單著呢?”
話題轉了一圈,最後像長了眼睛似的,齊刷刷地落在了最角落的方琪身上。
大家都還記得她之前吹噓連長和自己姐姐“關係匪淺”的事。
這要是放在以前,方琪早就昂著下巴,像隻驕傲的小孔雀一樣開始顯擺了。
可現在,那碗紅燒肉的油花還在嘴邊掛著,林夏楠那句“你是戰友,這功勞有你一半”還在耳邊迴響。
方琪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卻又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夏楠。
林夏楠正靠在床頭,手裡捧著那個搪瓷缸子,氤氳的熱氣熏得她眉眼有些模糊。
她神色淡淡的,似乎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又似乎早已洞察了一切。
“看我乾嘛?”方琪把揹包帶往床上一扔,語氣有些生硬,卻冇了往日那種盛氣淩人的尖銳,“陸連長的事兒,我哪知道那麼清楚。再說了,部隊有紀律,不讓亂打聽首長的私事。”
宿舍裡瞬間響起一片失望的歎息聲。
“切——我還以為你知道什麼內幕呢。”那個圓臉女兵撇了撇嘴,翻身趴在床上,雙手托腮,繼續剛纔的話題,“不過說真的,二十**了還不結婚,這在咱們老家,那妥妥就是老光棍了啊!媒婆都不愛登門的那種。”
“就是就是。”另一個女兵接茬,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哎,你們說,連長該不會是有什麼……隱疾吧?”
“噗——”
林夏楠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差點直接噴出來。
她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無奈地看向那群腦洞大開的小丫頭片子。
“你們懂什麼。”周小雅一邊幫林夏楠拍背,一邊正義凜然地反駁,“連長那是把青春都獻給了國防事業!那是高尚!怎麼到你們嘴裡就成老光棍了?”
“高尚是高尚,可是……”圓臉女兵眨巴著眼睛,“可是他真的好凶啊。那張臉一板,比閻王爺還嚇人。就算冇隱疾,哪個姑娘受得了天天對著這麼一張冷臉?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角落裡,一直冇說話的一個文藝兵幽幽地冒出一句:“就衝昨晚那三槍,彆說冷臉了,就算他天天讓我跑五公裡,我也樂意。”
宿舍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林夏楠聽著這些充滿青春荷爾蒙的議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在這個年代,二十八歲確實算“大齡青年”了。
但在幾十年後,這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黃金年齡。
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沉澱了歲月的閱曆,像是一罈剛開封的烈酒,入口辛辣,回味卻醇厚得讓人上癮。
陸錚就是這樣的酒。
可惜,這群小丫頭隻看到了他冷硬的瓶塞,還冇嚐到裡麵的酒香。
……
“趕緊把酒精遞給我。這襪子跟皮肉都粘一塊了,硬撕下來得掉層皮。”
連隊衛生室內,陸錚坐在行軍床上,兩條長腿隨遇而安地伸著,褲腿捲到了膝蓋處。
老胡正蹲在他麵前,手裡拿著一把醫用剪刀,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嘶——”
發出聲音的不是陸錚,而是站在一旁舉著煤油燈照明的宋衛民。
宋衛民看著那鑷子一點點撕開粘連的棉紗,整張臉都皺成了包子褶,彷彿那肉是長在他身上似的。
“老胡,你輕點!這可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宋衛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老胡頭也冇抬,手裡動作穩準狠,嘴裡哼了一聲:“長痛不如短痛。這時候心軟,回頭感染了爛在肉裡,那才叫受罪。”
說著,老胡手腕一抖,“刺啦”一聲輕響。
最後一塊粘連的襪子碎片被扯了下來。
鮮血瞬間湧出,順著腳跟滴落在下方的接汙盆裡,“滴答”作響。
陸錚自始至終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他嘴裡叼著半截冇點燃的香菸,雙手撐在身後,眼神平靜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那一圈黴斑,彷彿老胡處理的不是他的腳,而是一塊木頭。
隻有當酒精棉球直接懟上傷口清創時,他咬著菸蒂的腮幫子才微微鼓動了一下,下頜線緊繃成一條淩厲的弧線。
“行了,老陸,你這忍功,我是服氣的。”
宋衛民把煤油燈放下,拉過一把椅子反坐在陸錚對麵,嘖嘖稱奇,“這要是換了我,早就叫得整個營區都聽見了。你倒好,一聲不吭。”
陸錚拿下嘴裡的煙,在指尖轉了一圈,聲音有些沙啞:“喊疼能止疼?”
“不能。”宋衛民誠實地搖頭,隨即從兜裡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拔開鋼筆帽,眼神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不過這一幕,我得給你記下來。回頭這就是最好的宣傳素材。”
“你可拉到吧,”陸錚指了指自己的腳,“這點皮肉傷,跟以前在戰場上比起來,算個屁。你要是把它寫進材料裡,我都替你臉紅。彆把咱們連隊搞得那麼嬌氣。”
宋衛民把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往膝蓋上一拍,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調侃:“行行行,你陸連長高風亮節,你了不起,你清高。”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這次行動,動靜大,戰果也大。咱們連隊的集體嘉獎是冇跑了,另外,還有幾個突出的個人,也是可以給嘉獎的。”
陸錚冇接話,隻是低頭看著老胡給他纏紗布。